韩慎缓声说起前因后果。

“孙明老师年纪大了,剧本写了三年,老哥俩把《青云之下》当做艺术生涯最后一部作品来拍的,投资方和主演都是合作过的老搭档,加之各方面人情往来,又提了一部分新生代演员,不是太重要的角色,毕竟主要目的还是重在参与,增加个人履历的含金量。”

黎陌表示理解。

孙家兄弟没有低于六分的作品,从艺生涯堪称辉煌,就算是在里面出演一个小配角,都值得拿出来单独列一栏。

更何况打磨了三年的剧本,各方面必定精益求精,总不能临老临老把自己的一世英名给砸了。

“问题出在这个新提上来的演员上,”韩慎说了一个名字,“你应该听过,网剧出道,爆了部现偶,表演挺有灵性,粉丝购买力不差,不过没到顶流的地步,算流量生吧,公司比较看重,硬是把人塞进剧组,为日后转型正剧做铺垫。”

黎陌点头:“刷到过,他那部现偶爆出的CP很出圈,不过据我观察,男女双方看上去都想解绑的样子。”

无论男男、男女、女女,甚至沃尔玛塑料袋和武装直升机,RPS的终点始终是解绑提纯。

“不错,”CP双方在公共场合体面依旧,谁都不想去做主动解绑的那个人,私底下铆足了劲找对方的黑料,韩慎摊开手,“女方找到了,消息暂时没发酵,男方公司想压下去,正跟对方谈条件。圈内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老孙导肯定不会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连夜解约物色新演员。”

韩慎语气中带了点心疼:“老孙导六十多岁的人了,已经退休的年纪,气得高血压都犯了,他本来心脏有点小毛病,送去医院吸了两天氧,这事还上过热搜。”

简直虐待老年人。

黎陌对这个热搜有印象,疑惑道:“两个月前的事了吧?两个月没找到新演员?”

《青云之下》是大饼中的大饼,消息灵通的肯定在第一时间联系到剧组,两个月足够老孙导把整个娱乐圈试个遍。

“老孙导要求高,最重要的是,他没想象中那么急,”韩慎解释道,“慢工出细活,一年半都熬过来了,不差一两天。你看资料,顾诤这个角色戏份不多,但非常重,是整部剧的开篇,老人家倔劲上来了,表示宁可改剧本也绝不凑合。”

说到这里,韩慎顿了一下,说道:“还好你争气,我问彭导要了你的拍摄片段,老孙导很有兴趣,要是我之前带的艺人,呵。”

哟,有故事。

黎陌兴致勃勃地打听八卦:“你以前带的艺人怎么了?讲给我听听?”

韩慎:“……”

韩慎没抵挡住黎陌亮晶晶的眼神,连连妥协:“给你听给你听。”

故事其实很简单,优果娱乐高层新捧了一个爱豆,指定韩慎来带,韩慎尽职尽责为艺人规划了一条路线,前期打好基础,一天四个小时的课程,结果人觉得韩慎不能让他一夜爆红,以不专业为借口,给高层吹耳边风,把韩慎踢到了公司边缘。

韩慎好歹为公司出过力,心灰意冷之下辞职不干了,谁爱伺候谁伺候去。

不是没有以前带出来的艺人邀请韩慎加入工作室,可人家现在团队齐全,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人与人之间的情分耗费不起,韩慎便统统婉拒。

然后收到了四海传媒长达一个月的“骚扰”。

“我消息还算灵通,原本想着让他抓紧突击一下演技,说不定能靠《青云之下》运作一个最佳新人,”韩慎早过了生气的时候,平静冷酷地说道,“没办法,他没大红的命。”

黎陌亲自为韩慎磨了杯咖啡,托着脸,大方道:“等哪天我拿奖了,你带着奖杯去你老东家门口逛一圈,为了防止你被群殴,我可以把于哥友情借你一天。”

室内采光良好,中央空调温度适宜,吹下来的风浮动着黎陌柔软的头发。

年轻人穿着一身舒适的家居服,坐在高脚凳上,一腿屈起,一腿踩在地面,无意识展示着他堪比专业模特的身材比例,那张任何人见了都会驻足欣赏的脸上满是闲适的笑意,仿佛他口中的“奖杯”随处可见、触手可及。

韩慎一直觉得,每一位“巨星”身上都有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气质。

往具体了说,是由绝佳的天赋、绝对的努力和顶级的身体素质组合起来的不可替代性。

往玄之又玄的方向说,就是某个人有“星味”。

而现在,韩慎隐约中,嗅到了这股“星味”。

临行之前,韩慎叮嘱黎陌:“你好好研究一下角色,两天后我带你去见老孙导,你忍一忍,这几天不要增肌增重,保持现在的身材,知道吗?”

黎陌点头:“知道,放心,没问题。”

明明见面不多,韩慎总能在黎陌身上感觉到一种无可言喻的可靠与信任。

于是,他笑道:“好。”

***

《青云之下》是部权谋戏,以名垂青史的文臣杜微杜广明的视角出发,描绘了盛朝从盛怀帝到盛文帝这段波澜壮阔的历史。

韩慎为黎陌争取来的“顾诤”,是杜微的学生,同时是盛怀帝在位最后两年,也就是康平二十六年的新科状元。

史书上对顾诤的描述不多,寥寥几句,“康平二十六年,诤告澎昌王,血溅琼林宴,帝大怒”。

澎昌王乃盛怀帝最看重的儿子,《盛书》不止一次记载过“帝悦,赞其有年少之风”,喜欢到什么地步呢?跟大臣们炫耀:“看见没,澎昌王,我儿砸,跟我年轻时候超像!”

史学界难得统一的看法,如果没有顾诤突如其来的以命告发,不出意外,澎昌王铁继承皇位,然后用几年的时间把盛朝玩完。

黎陌一边查资料一边做笔记,在脑海中构思出一个青衫学子的形象。

顾诤死时才二十四岁,称得上一句年少有为,他读书极有天分,流传下来的殿试策论洋洋洒洒一气呵成,典故信手拈来,紧扣主题,言之有物,字里行间展现出这个人的意气风发。

任谁也想不到他当时已经有了以命告发一位亲王的决心。

等等,他有了吗?

黎陌在笔记上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遇事不决查资料。

历史人物不同于剧本原创的角色,他的人生轨迹是固定的,因为记载的多少,会产生多种解读。

大部分历史剧对“顾诤”的描绘是一往无前的,他无力、他愤怒、他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他揭开了王朝腐朽的遮羞布,是夺嫡之争的导火索,是盛世来临前的敲门砖,是掀起暴风雨的那只振翅的蝴蝶。

可历史的车轮,真的会因为轧过一颗稍微大点的石子,从而拐弯吗?

黎陌洗了把脸,站在窗边远望,休息一下发酸的眼睛。

他刚刚把关于“顾诤”的影视改编还有博主讲解都翻了一遍,甚至误入论坛,看了一篇顾诤如果被太医抢救过来的IF线同人文,虽然结局BE了,但史料引申扎实,师徒线刻画得尤为真挚,还挺好看。

黎陌漫无目的地想了一大通,顺便拌了个蔬菜沙拉当晚饭,把空盘子扔进洗碗机,继续跟资料奋斗。

如果要研究“顾诤”,必然绕不开他的老师杜微。

或者说,如今顾诤身上的种种光环,百分之七十都是他老师带来的。

康平十八年,杜微官至御史,因不满朝堂乌烟瘴气,加上同期科考的友人贬谪,心情颓丧,辞官回乡,打算就此侍弄土地,度过一生。

杜微出身寒门,少有才名,回乡之后,拜访的人络绎不绝,杜微在给友人的书信中抱怨过,这些人严重影响到他种地。

不久,杜微拜访曾经就读的书院院长,得知有位名叫顾诤的学子读书很好,杜微看了对方的作业,心里痒痒,起了爱才之心,将顾诤收为弟子,并在其弱冠之年,为他取字“敢言”。

顾诤,字敢言。

永兴三年七月廿二,顾诤死后第五年,杜微任青州知府。

夜,大雨倾盆,杜微于梦中惊醒,身着单衣,手忙脚乱地点亮一豆灯火,提笔写下一首《江城子·梦敢言》。

“梦中故人轻且去,问恩师、敢言否?”

上半阙句句用典,只到了最后,用小孩子都能读懂的白描,怀念他唯一的弟子。

梦中的故人啊,如烟一般离我而去,临走之时,他问我,恩师如今,还敢谏言吗?

从康平十八年冬,到二十六年秋,整整八年的情分,既是师徒,又如父子。

这首词后来被杜微的儿子收录,并在注解中表明,父亲写到最后泪如雨下,“敢言”二字晕染得不成样子。

因为杜微的书法水平很高,这首词被他儿子装裱收藏,后来在战乱中遗失,再也无人可以从真迹中窥探杜微当时到底有多么悲痛。

时隔五年,弟子音容犹在。

所以,在得知弟子死去之时,杜微是什么想法呢?

黎陌犹疑地写下两个词,骄傲、后悔。

纵观杜微留下的书信和诗词,他既骄傲弟子敢以血荐轩辕,又后悔将弟子教导得这么正直。

当然人杜微学富五车,用词比较文雅,黎陌只是做了个人的见解。

因为随着时间的转移,“顾诤”的形象在杜微的脑海里是逐渐进化的。

一开始,他痛心弟子的离去,食不知味、夜不安寝,颓废了一段时间。

接着,杜微觉得不能让弟子的苦心白费,重新振作,回到官场,准确站队未来的盛文帝。

在地方任官时,杜微总觉得如果弟子还在,他们师徒同心,一定能再创辉煌成为一对佳话。

回到中央时,腐朽的肉已经剜去,他感叹上下清明,还要带弟子一嘴,觉得弟子泉下有知必会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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