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整,孟德本到家,同样得到了孟觉的黏糊欢迎仪式,但他只是稍微抱了一下就分开了。

相较而言,他还是和妈妈更亲。

华叔让佣人把晚餐端上桌后,便都离开了餐厅,将空间留给许久未见的一家人。

用餐时,孟觉的嘴就没停过。

不是吃妈妈夹的,就是吃爸爸夹的,碗面上被菜堆得满满的。

在又一轮投喂开始前,他捂住碗口,指着孟博延空荡荡的碗,说道:“我吃饱了!你们给哥哥夹!”

孟博延挑了挑眉,把筷子一放,嘴角扬起一抹坏笑:“我吃完了。”

“……”

于是孟觉就在爸爸妈妈的投喂中吃得肚子都撑圆了,在沙发上葛优躺。

但他也没忘记刚才答应陆知叙的那件事。

拉着土豆在外面散完步后,他就一头钻进了卧室里。

然后洗澡,上床。

-

与此同时,某学区房里。

陆知叙随意地坐在床上,头往后仰,闭着眼睛,只有手指时不时动一下。

嗡嗡嗡——

枕边传来手机震动的声音,他睁开眼,拿起手机接通了视频。

他视线落在视频上,那头的男生似乎是刚洗完澡,头上还顶着干毛巾。

那张雪白的脸上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修长脖颈白得甚至像是在发光。

他微微勾起唇角,目光一直落在从脖颈滑落的水珠上,直到对方的领口被洇湿,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哥哥,你现在才有空搭理我吗?”

听到这话,孟觉眼睛不自觉睁大,下意识抬眼看向视频。

只见对面只开了一盏夜灯,刚好能看见他的同时,又看不清他的表情。

此时他正蜷着肩膀,下巴搭在膝盖上,夜灯那抹光晕衬得他更可怜巴巴。

而孟觉刚要开口说话,对方又发出一道长长的、低沉的叹息。

“……”

“唔,我今晚所有的时间都可以陪你呀。”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以后我们相处的时间会更多,但他不能说出口。

“哥哥真的不会再被别人叫走吗?”

陆知叙望着坐在椅子上擦头发的男生,眉头微挑。

就他对讨厌鬼的了解,绝对会来骚扰哥哥的。

孟觉把发尾擦干,随手将毛巾放在桌上,托着下巴盯着视频里低头沉思的陆知叙。

他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但看上去心情不是很好。

咚咚咚——

孟觉屈起指节,敲了敲手机屏幕。

在陆知叙抬眼看他时,他轻启双唇:“把灯打开,我看看你伤口。”

只见陆知叙转身啪地一下按了开关,灯光大亮,照在他的身上。

孟觉在这边指挥着让他往右边动一下,再让他手臂抬高一点。

“哥哥,这个高度可以吗?”

陆知叙坐在床上,低垂着头,短暂地闭上眼睛,手臂高高抬起。

“你把头稍微抬一点。”

为了看的更清楚,孟觉几乎整个人都贴到了手机上。

“好,就这里,不用动。”

他仔细看了看包扎的地方,边缘没有湿掉,上面也没有血渍,看来临走时的教导还是有用的。

孟觉不自觉弯了弯唇角,下意识说道:“真棒。”

话音刚落,他就清晰地听见话筒里传来一道明显发沉的呼吸声。

孟觉面部发烫,双手捂住脸颊。

他的嘴里为什么会突然蹦出这两个字,陆知叙不会多想吧……

视频里,陆知叙已经重新把手机放在自己面前了。

他看着手机里拨额前碎发掩饰尴尬的孟觉,狭长的眼睛微微弯起,眼中跳跃着明亮的光芒:“哥哥,你是在害羞吗?”

“没有……”

孟觉拨头发的手指一顿,眼尾的红晕却如揉烂的桃花,又粉又嫩。

陆知叙视线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期待那里蒙上一层水光。

那是哥哥为他流的眼泪呢。

这个意识让他指尖微微发颤,脸颊发红,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

突然。

屏幕变成了一片黑,传来开门的响声。

随后是在地板上行走的声音。

两道脚步声。

较为轻盈一点的是哥哥的脚步声,另外一道不用想,他都知道是孟博延。

眼底的兴奋渐渐被厌恶代替,他皱着鼻子,脸色阴沉,神情冷漠。

骨节分明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由于太过用力,手臂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他薄唇紧抿,低头打开视频静音,低着头凝视着屏幕上的一片黑。

“头发吹干了吗?”

卧室里,孟博延站在桌子旁,伸手揉了揉孟觉凌乱的头发,视线从屏幕朝下的手机掠过。

那一刻,孟觉紧张地屏住了呼吸,好在,哥哥没有发现。

他悄悄松了口气,拖鞋里的脚趾尴尬地蜷缩了起来。

除了陆知叙是他亲弟弟的缘故,孟觉也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和陆知叙现在还是恋爱关系,要是被哥哥知道,他甚至不敢接着往下想。

也不知道陆知叙和他有没有心有灵犀。

趁着孟博延看向别处时,孟觉快速掀起手机,看见屏幕上陆知叙的手指,连忙松了手。

孟博延转过身,没发现孟觉的小动作。

他倚靠在桌边,双腿交叠,嗓音低沉:“高考结束后去不去公司实习?”

孟觉微微睁大眼睛,眼底闪过一抹惊讶之色。

随后他摇了摇头,这个高考后的假期大概会很热闹,各种意义上的热闹。

孟家二少爷另有其人这个报道,媒体应该会很喜欢。

他抬起头,敛着眸却道:“不去,我以后又不学金融。”

手机那头的陆知叙听到这句话,眉头微皱,对这句话深感怀疑。

他清晰地记得上辈子的孟觉大学选的就是金融学,目的自然是为了分一杯羹,还暗自警告他,不要妄想得到太多孟家的资产。

其实他最初选择的专业是学术方面的,他对金融不感兴趣,对豪门内斗更不敢兴趣,只是总有人恶意揣测他的想法,不想让他好过。

见他填了这些专业,还明嘲暗讽他无能,是个废物。

所以刚刚听到那声好棒,他真的愣了一秒。

从孟觉嘴里听到赞美的词语,让他有种不真实感。

他屈膝靠在床上,指尖狠狠地揉着白色小狗,神情晦暗不明。

那头,孟博延听见自家弟弟说不学金融学,就没有再提这个话题。

对于孟觉以后想上的专业,几个月前他们开过一次家庭会议,最终结果是全票支持他的决定。

不管他想学什么,家里都会尽可能给他提供金钱和人脉关系,毕竟弟弟开心再重要。

孟博延直起身体,抬手捏住自家弟弟的脸颊,低笑道:“行,不想去就不去。”

很快,孟觉的脸颊上又浮出一道明显的红印。

他喉结微动,目光紧张地扫过屏幕朝下的手机,心里嘟囔:幸好没有被陆知叙看见,不然又要委屈。

孟觉伸手揉了揉被捏红的脸颊,推着孟博延的后背,把人送出了房门。

他道:“我要睡觉了,哥哥晚安。”

孟博延哂笑:“晚安。”

关上门,孟觉静悄悄地趴在门上,从露出那一条缝里听男人的脚步声。

直到听不见,他才把门关紧,转身跑进了浴室里。

他站在镜子前,看了看两边的肤色程度,仔细看是能看出左边脸更红一些。

如果是其他人,他就无所谓直接不管了,但一想到对面那是陆知叙,他就觉得不能不管。

因为对方一定会闹。

一分钟后,孟觉看着镜子里一样红的两张脸,满意地点了点头。

为了防止再有人进他卧室,他关灯上了床,只留了一盏微亮的小夜灯。

这是他的习惯,睡觉必须要开着一盏小灯,不然他睡不着。

而且他不能待在完全黑暗的环境里,原因至今未明。

或许是穿书前就是这样吧。

微弱的灯光照着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

手机里的陆知叙也重新见了光明,他看着屏幕里躺着的孟觉,也学着他,把手机放在一边,侧着身躺下。

“哥哥,你又把我丢下了。”

孟觉抿了抿唇,陆知叙的控诉他没法反驳,他哥就是喜欢在睡前来他房间里溜一趟,也没什么事,就是纯唠嗑,顺便看看他。

“对不——”

“要不这样吧,哥哥晚上不挂视频好不好?”

“嗯?”

孟觉眼睛里泛起疑惑。

“我们打着视频睡觉。”

孟觉面色有些迟疑:“这样不好吧?”

陆知叙俯身靠近手机,放低嗓音,乞求道:“就当补偿我刚刚的损失,哥哥。”

孟觉本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被陆知叙忽悠着开了一晚上的视频。

殊不知,在镜头的那头。

在他睡着后,陆知叙不再对着手机做出虚伪的表情,露出了他原本的模样,冷漠又恶劣。

眼底的厌恶如潮水一般倾泻出来,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的兴奋。

孟觉睡觉不太安分,半夜睡衣被卷到胸口。

一转身,全被看光了。

粉红色在镜头下格外清晰,甚至能看见它随着男生的呼吸,上下起伏。

陆知叙盯着那处,呼吸逐渐粗重。

他想,那里如果穿上孔,一定会非常漂亮。

-

七点整,闹铃响了。

孟觉迷迷糊糊睁开眼,伸着手在枕边胡乱摸索,但半天都没摸到手机。

他循着声响,掀开被子,发现手机在他双腿之间。

刚睡醒的脑子不甚清醒,他慢吞吞地坐起来,手机屏幕上瞬间出现一片白皙的软肉。

被拿起来时,手机又转了好几个角度,而当事人还没意识到自己到底干了什么。

直到响起陆知叙沙哑的嗓音。

孟觉眼睛猛地睁大,转头在房间里四处看。

他好像……听见陆知叙的声音了,是幻听吧?

孟觉抬手揉了揉眼睛,张嘴打了个哈欠,顺手将手机带进了厕所。

片刻后,里面响起一阵水声。

然后是抽水的声音。

声音通过话筒清晰无比地传到了此时的学区房里。

陆知叙眼底闪过一道精光,慢条斯理地吃着面前的早饭。

洗完手,孟觉拿起手机,刚点开屏幕,却看见了自己的脸。

他先是照了一会儿,才看见右上角小方框里的陆知叙。

“!!!”

他身体迅速变僵硬,一只手捂住胸口,反复闭上睁开眼睛。

但手机上还是有陆知叙。

于是孟觉绷着一张脸,按下了屏幕中间的红色按钮。

这下终于看不见了。

良久。

里面传来羞耻到极致的呜咽声。

-

坐在车上,孟觉侧头看着窗外,一言未发。

一直送他上学的张司机抽空从后视镜里瞅了眼他,有些纳闷。

他在孟家工作了五年,也接送了小少爷五年,从未见过对方这么安静的模样。

而今天上车的时候,他就注意到小少爷的脸色不是很好看,但又不像在生气。

他有点想不通。

从孟家别墅到学校,不超过半小时的路程,车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张司机望着小少爷下车的背影,想了想还是拿起手机跟老板说了一声。

-

七点五十分。

身侧都是急急忙忙跑去教室的人,孟觉在其中格外不合群,走得格外慢。

他现在宁愿迟到,也不想去教室见到某个人。

只要看到那张脸,不,想到那张脸,他脑海里就浮现出早上的场景。

真的好尴尬……

孟觉站在教学楼下面,特别想掉头就走。

他抬头看着面前高耸的建筑物,第一次觉得它真的会吃人,会把他连骨头一起吞下去。

反正他已经颜面尽失了。

没所谓。

他要把学校炸了。

再把地球炸了。

但最终他还是托着无比沉重的步伐走向一班的教室。

七点五十九分。

孟觉踏进了教室。

他刚抬头就对上了陆知叙的视线。

男生眼睛微弯,用手指了指旁边的位置,仿佛在说你的位置在这里,你跑不掉了。

“……”

孟觉真的很想掉头就走。

但上课铃响了。

在老师来之前,他迟缓地落座。

一节课下来,孟觉都死死地盯着黑板,惹得上课的黄姜多看了他好几眼。

起初,黄姜是担心孟觉和陆知叙这两人,但她忽然发现孟觉竟然开始认真听课了,也许是她的思想太狭隘了,孟觉来换位置单纯只是想和陆知叙交流一下学习心得。

她放下心来,上课也更有精神了,还抽孟觉起来回答了好几个问题。

而他全部都回答对了!

黄姜觉得自己误到了真理。

下课出门,脸上都笑盈盈的。

另一边,孟觉像被抽干了精气,扁扁地趴在课桌上,有气无力地呼吸着。

他从未觉得一节课上下来竟然这么累。

不仅脑子累,记笔记也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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