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偏殿后,白鸾将玉鼎中取出的玉佩摆在桌上,和之前那枚刻着“微”字的玉佩并排放着。两枚玉佩材质相同,纹路同源,一枚刻“微”,一枚背面有两行字。她将第二枚玉佩翻过来又看了一遍。上面一行“给转世”是前代魅体的字,下面那行“师姐,玉鼎我拿走了”笔画更利落,收笔时微微上挑,带着一股不服气的劲。两行字刻在同一块玉佩上,时间差了不知多少年,但刻痕深度几乎一致,像是用同一柄刻刀留下的。
白鸾将玉佩收回袖中,偏头看向桌对面坐着的秦墨渊。“太虚宗掌门,姓什么?”
秦墨渊的暗色眸光从铜镜上抬起来。“柳如烟。十五年前从昆仑消失的,玉虚子替她瞒了所有人。对外只说太虚宗换了掌门,没人知道前任掌门是怎么没的。”
白鸾将这两条信息在脑子里对了一遍。柳如烟十五年前离开昆仑,带走玉鼎信息,去了太虚宗。她身上被残魂气息浸染过却没有死,说明她体质特殊,或者前代魅体在她身上留了什么后手。她把玉鼎的事藏了十五年,派赵无极来取。赵无极失败了,被她放走,带着一片银白鳞甲回去复命。柳如烟看到那片鳞甲,会怎么想。
她正在推演,偏殿正门被叩响了。叩门声不急不缓,三下,节奏从容。白鸾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陌生女修。二十出头,灰蓝短打,背脊挺得笔直,腰间悬着一柄短剑,面容清瘦而沉静。是第二批招进来的那个内门女修,白鸾记得她,叫沈玉。沈玉手里捧着一封信,信封上盖着太虚宗的火漆印。
“掌门,山门外有人送来的。说是太虚宗急信。”
白鸾接过信,拆开。里面只有一行字,笔迹利落而年轻,和玉佩背面那行字一模一样。
“玉鼎里的东西,你留一样,给我一样。明日午时,昆仑山脚荒庙见。”
柳如烟亲自来了。比白鸾预想的快。她上午放走赵无极,柳如烟下午就到了昆仑山脚。说明柳如烟早就在附近等着,只等赵无极的消息。这个女人比她想的更急、更谨慎、更不好对付。她让赵无极来探路,自己藏在暗处,赵无极一败她就知道了结果。现在她要亲自谈。
白鸾将信纸折好收入袖中,偏头看向偏殿里的五个人。秦墨渊的暗色眸光平静而笃定。顾长卿靠在廊柱上,赤色眸光沉而锐。温时晏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攥着抹布。谢不尘缩在偏房门口,鼻尖翕动了两下,低声道:“师姐,那封信上的气息和玉鼎里的味道一样。她身上有残魂残留。”
白鸾点头。她走到桌前坐下,将两枚玉佩并排摆在桌面上。一枚刻“微”,一枚刻着两行字。前代魅体给转世留了一枚,柳如烟偷了另一枚,在上面刻了字又放回玉鼎中。她把玉鼎藏了十五年,等白鸾来取。她在等白鸾替她做选择。
“明天我一个人去。”白鸾开口。
偏殿里安静了一息。顾长卿靠在廊柱上,赤色眸光沉了沉,但最终只是抱起双臂,没有开口。秦墨渊看了她两息,暗色眸光平静而笃定,微微颔首。温时晏走到桌前,从怀里摸出药膳壶塞进她手里。谢不尘缩在偏房门口,鼻尖红红的。沈青玄蹲在窗台上,浅褐色的眼睛弯着,歪头看她。寒渊趴在她脚边,尾巴搭在她靴面上。
第二天午时,白鸾准时到了山脚荒庙。
荒庙比上次来时更破败了,屋顶的瓦片几乎掉光了,门板歪斜地靠在门框上。正殿内光线昏暗,石像还立在原处,底座上的裂缝又宽了几分。一个女人背对着她站在石像前,身形高挑而清瘦,灰蓝道袍裁剪利落,长发用一根木簪绾着,背影笔直而安静。她听见白鸾的脚步声,偏过头来。
柳如烟的面容比白鸾预想的更年轻,眉目清冷而锋利,和赵无极说的“师姐”两个字不太相称。她的眼角有一道极淡的细纹,是岁月留下的唯一痕迹。她看着白鸾,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目光从白鸾脸上扫到她脚边的寒渊,又扫到她袖中露出的玉佩一角。
“你比我想的年轻。”柳如烟开口,声音清冽而平稳,“也比我想的沉得住气。”
白鸾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寒渊蹲在她脚边。她看着柳如烟,没有接话。柳如烟也不在意,偏头看向石像底座上的裂缝。
“我十五年前从这里走的。走之前,我在玉鼎里留了一枚玉佩,背面刻了字。”她的声音平静得很,“我师姐——前代魅体,我叫她师姐。她把我从村子里捡回来,教我修炼,养了我十年。然后她死了,玄微子把我关在昆仑山上,想把我炼成转世的容器。”
她顿了顿,偏头看向白鸾。“我跑了。跑之前我偷了玄微子一块玉简,上面记着玉鼎的位置。我以为玉鼎里有能救我的东西。但我打不开。鼎上的符文太复杂,我试了十五年,只能勉强激活一半。直到你出现。”
白鸾看着她,目光不动。“你想从玉鼎里拿什么。”
柳如烟的嘴角弯了一下,又淡又冷。“魅体的解药。我师姐的魅体是天生的,但她死之前找到了一种方法,能把魅体从人身上剥离出来。她把方法留在了玉鼎里。我想把魅体从我自己身上剥掉。但我打不开鼎盖。你打开了,你拿走了里面的东西。玉佩和鳞甲是你的,但解药的方法,我要。”
白鸾从袖中将两枚玉佩取出来,并排托在掌心。柳如烟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瞳孔缩了一瞬。白鸾看着她,声音平稳而清晰。
“玉鼎里没有解药的方法。只有玉佩和鳞甲。玉佩上刻着给转世的话,鳞甲是寒渊幼年的蜕皮。前代魅体没有留解药。”
柳如烟的面色变了。她盯着白鸾掌心的玉佩看了很久,眉心的细纹逐渐加深,嘴角的弧度一点点绷紧。她伸出手,将刻着两行字的那枚玉佩拿起来,翻到背面,看了一遍又一遍。她的手指在“师姐,玉鼎我拿走了”那行字上停了很久。
“她没留解药。”柳如烟的声音低而哑,“她把我捡回来,教我修炼,让我染上魅体气息,然后一走了之。她根本没打算让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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