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 14 章
14
天光熹微时刻。
先是一泓暖煦黄光，最终化为一大片云霞穿破云层，倾泻在这片广阔的土地下。
凤凰城，孝茶镇。
院子足够安静，花草树屋，四物皆有，可以说算得上一处宜人的静室。
一座从来不会下雪的城，却每年都会下无数场像泪水一样的雪。
凤凰城中的人都唤它为水雪，还有泪雪。
水落在地上就化为了雨，化为了水，化为了能够具象化的一切。
水雪消融化为晶莹的雨珠，挂垂在树梢之间，最后彻底掉在桂花树下的土壤下。
树下堆了好多灰色的粗陶盆，其中里的红色山茶花开得恰是好时分，如彼时女子曳地的裙摆。
淡宁早早便醒了。
她静静坐在院子内的石梯上，左手托着脸，微微发着神。
在昨晚和罗韶安一起商讨过后，淡宁发现他是一个不错的合作伙伴。
于是淡宁便将自己想要开奶茶店，并带村民致富的想法告诉他后，罗韶安在意料之中答应了。
二人快速达成共同意识，一人提供原材料，一人制作产成品。
现下她要做的，便是先尝试怎么做出独特的奶茶。
要知道在历史上，奶茶出现在唐朝以前，汉代，甚至是比汉代还要更早的多。
且大多出现在游牧民族。
唐朝的奶茶跟现代的奶茶不一样，现代的奶茶大多数为甜口，但也有偏咸口的。
但唐朝的奶茶都为咸奶茶，磨好的茶粉加入沸水中后，再加入几勺酥油和少数鲜奶混合而成。
如果让古代人试试现代人的奶茶口味，或许会给味蕾彻底绽放。
想到这里，淡宁两眼都亮了又亮。
她好久都没有这么期待一件事情的发生了。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罗北枳提着餐盒，绕过了罗氏饭馆的后院，一路向西走了几步路之后，走进另外一个敞开着院门的院子。
“小娘子，在这做什么？”
淡宁抬起头，发现是昨日站在饭馆门口的年轻小二。
貌似也是姓罗来着。
叫什么来着？
待会儿问问吧。
只见罗北枳走近，将餐盒中的吃食端了出来，院内有一石桌，吃食被他一一摆放了出来。
听见了罗北枳的声音，淡宁缓过神来，微笑道：“冬日容易困乏，坐在这清醒清醒。”
简而言之，醒瞌睡。
“原来是这个原因。”
罗北枳继而又道，“凤凰城冬季的天气素来不怎么下雪，多是潮湿。地面阴气重，娘子还是珍护身体才是。”
“嗯。”淡宁站起身，望石桌看了一眼，“怎么这么多吃的？”
“我早上吃不了这么多的，怕是要浪费了。”
罗北枳笑了笑，手中摆盘的动作依旧没停：“这是我们郎君昨日就特地吩咐了小的。”
“说是定要将娘子照顾好，吃好喝好睡好玩好。”
淡宁应了一声，坐到了石凳上，开始吃起了今日的早饭。
她先是夹起一张焦黄的糖脆饼，为了图方便，淡宁直接两只手捏着饼边吃。
糖脆饼大概有巴掌的大小，是一个很薄的圆饼，被烤的很是匀称，表面还有一层层的酥皮。
有点像是现实世界的千层酥，但仔细看还是稍微有差别的。
这儿可是正宗的唐朝美食。
淡宁轻轻咬了一口。
嘎吱嘎吱的声音从牙齿之间响起，酥渣还带着微微的麻油香味。
她又咬了一口，这一次不是饼边的酥皮，是饼里放进的冰糖碎。
甜甜的，却不是那种腻人的甜。
是一种淡淡的，让人发自内心觉得，原来吃东西也是一种幸福的甜。
除了面前盘子里装的好几张糖脆饼，桌上还放了有四份其它不同类型的吃食。
淡宁将其大概认了个清，有白花花的包子馒头，还弥着热气，不过唐朝的说法是蒸饼。
还有一个盘子里面装着煮熟的肉片，看纹路约是羊肉，绝不太可能会是牛肉。
其中一碗装着白花花的面片汤，泛着油珠的汤面上点缀着绿油油的葱花，还有好几片闻起来香味醇厚的羊肉片。
这是唐朝盛行的馎饦，按理来说应是南北朝时期就有了，只不过是在唐朝才盛行起来。
淡宁自然认出来了，之前她的业余爱好便是复刻古人的吃食，曾做过一次这个。
旁边的一碗小碟子里装着咸菜，唐朝人将其叫做“菹”。
菹并没有特地单独只代指一种食物，它更多的是代表被腌制咸菜的一种说法。
就像是现代的咸菜，或者说是泡菜。
将汤用勺子喂入了口中，淡宁只觉得有一股鲜香而不寡淡的香味充斥在口鼻之间。
淡宁舀起一片馎饦，顺着些许汤汁喂入口中，温热的汤汁在腔中回荡，贝齿轻咬之间，面片软弹有嚼劲，麦香醇厚得当。
本还想舀起一勺，淡宁注意到从刚才一直站在现在的清秀小生，“现在没人，你坐下吧。”
“这……”罗北枳身子猛地一僵，两把扇子似的睫毛扑了两下，他有些犹豫，“小的...”
“没事，你坐吧。”淡宁眼神示意他，“你用过早膳没有？没用的话一起吃吧，这么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浪费了。”
在淡宁的反复劝导下，罗北织坐下了。
他怯生生的拿起一个饼子，没敢大力的轻咬了一口。
淡宁没看他了，继续吃着早饭。
可罗北枳却微微抬起眼皮，目光落在女子那张安静的脸上，观察着她的所有神态。
淡宁当然不知道，她尝了一口已经变得温热的热酪浆，口感浓稠顺滑，类似于热过的酸奶。
热酪浆中没放糖，倒是放了盐，喝起来咸酸咸酸的。
淡宁喝不来这种味道，浅浅喝了几口后，便将碗搁置了。
早饭用完后，罗北枳正收拾着餐盒，淡宁随口一问，“罗兄，如今城中最受百姓喜爱的饮品，是不是这热酪浆？”
“娘子慧眼如炬，热酪浆的确很受百姓喜爱，不过最受喜欢的还是奶茶。”
罗北枳口中的奶茶，淡宁自然是知道，不过咸奶茶居然这么受欢迎？
那倘若她将这咸奶茶改良，加入现代一些可嚼的小料，例如椰果，珍珠，布丁，烧仙草这些，岂不是更广受好评。
淡宁本还想打听一些，一个身影却匆匆赶来。
是罗韶安。
今日他已换了一身衣裳，与昨日相比起来，换了一身不那么耀眼，却低调的莲子白的颜色的祥云纹锦长衫。
“淡娘子如有什么想问的，尽管来问我。”
罗韶安几句话的时间，已经走近了淡宁身边，在一旁坐下，“淡娘子，我家饭馆的奶茶可有得到你的青睐？”
“罗郎君……”淡宁叫的是罗韶安，却没有想到在场的，还有一位姓罗的人。
而刚好就在前不久，淡宁才喊了罗北枳一声“罗兄”，于是尴尬的一幕来了。
两位姓罗的人，目光齐刷刷地望向淡宁，并出声道，“嗯？”
最后，罗韶安与罗北枳互相对视了一眼又一眼。
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和谐与莫名的诡异。
这倒是让淡宁一时间犯了难，“呃……”
但她只是愣了一会儿，便对罗韶安换了一个称呼，“韶安兄，待会儿你可否能带我去附近的茶园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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