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过去又是新的一天,安从床上醒来,她是被饿醒的。
从床上坐起,她揉揉眼睛看向身边凹陷的空荡,探手一摸,冰凉的触感让她明白昨夜睡在她身旁的人马,早在很久以前就出门了。
看来今天和在洛克小镇上时一样,自己又又要有一段时间要独自待在旅馆的房间里了。
肚子有点饿,安却不急着起床,她独自霸占着一张大床,躺在上面不愿意动弹。
一个人待着的时间,足够让她清明的意识好好回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以前在族群里,在养母莱尼身亡后,她就与芬尼恩相依为命,相互陪伴到至今。安想自己需要芬尼恩的程度,比芬尼恩需要自己的程度严重。
以前他们活在人马的世界里,自然可以黏得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现在选择去到人类的世界里生活,她们要想活得自在些就得遵守人类世界的规则。
安自己虽然没有经历过太多,但从她模糊的记忆里回想,她曾经听到过许多大人们说流言蜚语也是可以杀人的。
可是……
安皱起眉头,脸上的表情有些为难。
从昨天晚上的经验来看,哥哥心里似乎很抵触人类世界的隐形规则。
她要如何缓而柔地将人类世界中男女相处的规则,灌输给他接受呢?安的底线是想着让芬尼恩收敛一下,最起码在人前他们兄妹不能再受到人们用特殊的目光打量。
社会经验稀薄到可笑的少女,她没有发现她这个决定反而会让她与人马之间的‘兄妹’关系变得更糟糕。
好在她没有将这个打算,排在心中第一位来做准备。
安明白比起这些飘在天上的伦理道德,眼前自己与芬尼恩迫在眉睫,需要立刻解决的问题,是钱。
在填饱肚子和有一瓦遮身这两个问题前,别的问题都需要向后稍稍。
哥哥是个很厉害的人马,他在外面行走是不用担心谋生问题的,那她自己呢?
安蜷缩起身体,她不知道自己能在哈尔维斯特找到什么工作?
像她这样不会任何陌生技能的年轻女人,若是想要钱,只有那一个选择吗?像杰西卡一样找一个男人包养她?
安不要!侧面在商队里经受了性启蒙的她,不能接受任何一个男人,像猪一样在她身上亲亲供供。
异世界的主要人种是外国人,安到现在也没看到任何一个像是和她同种的东方人。
幼时被村人迫害的记忆,让安对异世界的男人抱着深切的恐惧,他们在她心里比野兽还要可怕。野兽只是杀人吃人,这些人却会将人折磨死后当做一场理所当然的狂欢。
人是不能和野兽成为夫妻,安摇摇头拒绝想象自己与异世界人的婚姻。
她穿越的时间太小,什么也不会,安现在努力从自己幼时的记忆里搜刮经验后,慢吞吞地琢磨着,她出去给人洗衣服打扫卫生,会有老板要吗?
“唉……”安什么都没开始做就发愁了,她这会儿体验到什么叫没文化,会在社会上寸步难行了。
她正陷入淡淡的忧郁里时,忽地听见门外传来敲门声。
是哥哥回来了吗?
安一下从床上爬起,她稍微整理了下自己凌乱的衣服,就跑过去开门。
“哥哥,你回……你是谁?”安瞪大眼睛愕然地看着门外的陌生人马。
这个人马有着和哥哥相同的蓝色眼睛金色头发,长相看着也是好看的,虽然比不上哥哥俊美,却也能夸上一句英气。
安安眨眨眼,在心里悄悄评价道枣红色的马身到底是没有哥哥白到闪动着银光的身躯好看。
她在心里嘀咕完,看着面前的陌生人马不说话,便又和他说:“你找错房间了。”
“没走错,我是来找你的。”站在门外的里奥,他抬起手,轻松地就止住了门内少女关门的动作。
年轻的女人肌肤软嫩得像是奶酪,她望着他的眼睛,像是两颗撒上贝壳闪光碎的黑珍珠,瞧着足够稀奇与珍贵。
而且她闻着身上也够香,里奥在心里评价道。
安面对着陌生的人马,神情紧张地问:“你要干什么?!我哥哥马上就要回来了,你要是敢欺负我,他一定会将你撕成碎片的!”
“哥哥?”里奥音调上扬地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随后低头笑道:“都不是一个妈生的,你在装什么?”
他这话让安的脸色一下变得煞白。现实的真相让她无力反驳面前这个陌生人马的嘲笑。
安的眼前几乎出现了重影,眼前这个人马的脸似乎变成了从前在族群中,欺负过自己的那些人马的脸。
“这不关你事吧!”她咬着牙将门外陌生人马的话顶回去,同时手上用力想将门合上。
里奥心里觉得好笑,觉得面前少女反抗他的力道,弱得甚至比不上一只幼鹿。他心里觉得她生得好看举动有趣,便没有加大手中的力量,难得耐心地陪人玩闹。
里奥的注意力全在少女的身上,直到背后狂猛的劲风袭来,他才察觉到自己被同类偷袭了。
安感觉自己眼前一花,又抬手按住自己被风吹得乱飞的头发后,她再去看门外站着的人马。人马就从陌生的那个,变成了她日夜相伴熟悉的人马。
“哥哥,你总算回来了!”安朝着芬尼恩激动地扑过去。
“嗯 ”芬尼恩抱住奔向自己的少女,让她坐在自己的手臂上,将她抱至胸前安抚:“还好吗?”
安摇摇头,依赖地将脸贴在芬尼恩的胸前:“我很好,因为哥哥你回来得很快。”
被芬尼恩撞出走廊的人马里奥,他就没心情去看安与芬尼恩之间的亲亲抱抱了。
他捂着胸口,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被同族撞断了几根,前蹄的骨头也有点痛。
他龇牙咧嘴地抽着气,从地上站起,动动四蹄,检查完自己的下肢没有骨折后,才气愤地朝着芬尼恩的方向瞥去一眼。
他都还没有上手呢,有必要这么护食吗?!
里奥望着同族与少女所在的方向,定睛一看才发现这家伙已经抱着美人在胸口搓揉了?!
啧,他瞧着人马和少女之间巨大的体型差,秉持着他心情不好也要恶心人的心态,对前方的同族恶劣一笑道:“小成这样,也是你忍得住才没把她捣碎,还是说你现在是没来得及将她捣碎?”
带着十足恶意的话语,刺得人马与人类的耳朵同时幻痛。
“无礼之徒!”芬尼恩咬牙切齿地骂道。
比起妹妹的瑟缩躲避,芬尼恩的怒火一目了然。
他放下怀中的少女,取下自己后背上背着的长矛,就朝着前方的点燃他怒火的陌生同族冲去。
里奥第一次与同族因为异族的女性起冲突。
不过靠打一场来争夺□□权,对面这家伙果然是在野外长大的!里奥避开芬尼恩第二次的攻击,引着他往后院更宽阔的地方而去。
留在原地的安,她回屋拿上钥匙,关好房门后,才急匆匆朝着两匹人马消失的方向追逐而去。
此时旅馆后院内年轻人马之间的打斗,已经吸引了一大批人的围观。
安艰难地从这群呼朋唤友聚集而来的人群中穿过,站在了人群前方,看着两个人马之间血腥暴力的打斗。
枣红色的人马蹄下的土地一片腥红,血顺着他枣红色的皮毛淌下,他腰间伤口翻开露出渗血的红肉,像是被什么利器从中划开后翻搅。你的哥哥站在他的对面,银白色的皮毛上遍布飞溅血液留下的印痕。
有着银白色皮毛的年轻人马,他脸上的表情因为厮杀而兴奋,蓝色的瞳孔颤抖着像是荒野中朔乎而生的两抹磷火,让观者望之心惊。
血液与碎肉横飞,人群的欢呼声夹杂着心仪对象的气味,助长了年轻人马体内的原始兽性勃发。
人马在这个异世界里,□□的强健程度位于地上生物中的顶峰,只要没有迈入衰老,他们就像是活体的完美战车般,能任意在大地上奔驰冲撞。
在陆地上没有什么生物比他们更强壮、凶悍,人马是残忍与美丽的代名词。他们有着与人类相似的英俊或美丽的上半身,但下身却与马的身躯一致,有着修长有力的四蹄,缎面一般流彩的皮毛。
这样的外型搭配,往往很容易迷惑人,人类一旦被他们美丽的上身吸引迷惑,那人类在下一刻势必会受到人马另一半身体里富含的兽性所反噬。
在人群的围观下,被气氛激起情绪暴动的两个人马,他们将旅馆的后院化作了斗争的角斗场。
不知情只为了看热闹的人群们在欢呼,而作为这场打斗的根本原因的安,她呆住了,并且内心慌乱无比。
哥哥、哥哥他会不会出事啊?!
安害怕得想要后退,她不擅长处理这种正面的冲突,也没有能力处理这种冲突。
她望着芬尼恩遍布血迹的身躯,心里突然生出后悔的感觉。你说,她都那么大的一个人,刚刚为什么会给陌生人开门呢?如果她刚才没有冒然打开房门,自己的哥哥现在也不会和别的人马打得血肉横飞。
安心中的情绪从忧虑逐渐变得暴躁,恨不得那个与芬尼恩交手的人马突发恶疾立时暴毙。
芬尼恩现在看起来身上受的伤不多,安却害怕着他现在的样子,因为她从来没有在他身上见到过这么多的鲜血。哪怕是在芬尼恩少年独自跑去挑衅泰坦巨熊时,他身上都没沾那么多血。
安从没和谁打过架,她混在人群中听着周围人的讨论,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在这次争斗中,哥哥似乎一直占据着上风,在堵着对面的人马毒打?
她不确定,再抬头看了看,一直到这场厮杀的最后,她亲眼看见那个名字叫做里奥的人马转身跃墙而逃后,心里才真正卸去了最后一丝担忧。
哥哥,他赢了。
安捂着耳朵,不去听周围人群沸腾的欢呼声与叫好声,直直地朝着人马的位置走去。
“哥哥。”
少女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羽,但因为芬尼恩的在意,这片落羽始终安全地穿越人海,落在了他的身上。
芬尼恩的胸膛,还在因为刚才的激烈而起伏,颤出惑人的震动,前蹄也在不住地点地,可他看到安在向自己走来后,他稳稳地向他伸出了自己的手。
年轻的人马停在原地,压制住自己身体里此刻吓人的激动,他双眼放光的望着少女,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获胜者无法自抑的炫耀欲。
他吸引住了她的目光,并渴望这个时刻能够常久驻留。
安一开始走向芬尼恩的步子还能走得平稳,可一旦离他近了些,她就觉得自己的小腿肚在控制不住的颤抖,眼睛也在眼眶里晃动着,不敢去看他。
年轻的男性人马周围的空气里像是被注入了什么神秘的物质,让安越呼吸越觉得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脸上的温度也因为心跳速度的失控而不断的升温。
自己明明不是哥哥的对手,却在此刻望进他眼里时,看着自己两个小小的倒影觉得他已经打算进自己控制捕获。
上位狩猎者的气息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让人无法自控地开始害怕,这是身体本能原始的警示。
但安已经走到了芬尼恩的面前,距离近得无法躲避,人马甚至不用伸手就能将她全部占据。
眼前的人马是危险的,安的脑子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事实,但她的感情却让她倾向于继续去想象他,因为眼前的人马名叫芬尼恩。
或许他的本质是危险而凶暴的,但她远离他,也会让她失去让人感到幸福的安全感。
芬尼恩对着安张开了双臂,他将她抱在怀里,藏在胸口,让她近距离倾听自己鼓噪的心跳声。
往常芬尼恩都喜欢看着自己的妹妹,保持干净整洁的模样,但在这会儿,这个他将觊觎她的对象驱逐走的时刻,他想抱着她,将自己身上沾染着的败者的血液,也分享给她,让她明白那个下贱的人马完全配不上她。
安被芬尼恩抱在怀里,感觉着自己急促的心跳声正与他热烈搏动着的心跳声合二为一。
她刚想用力抱住哥哥的肩背,回应着他的拥抱,却在下一秒感受到芬尼恩炙热的吐息落在了她的发顶,她抬起头,这吐息又降落在了她的脸蛋上。
人马的激动的情绪难以平复,爱怜的吻持续落在安的头顶、脸上、脖子上,她能听到他在平复喘息时,嘴里发出的嘀嘀咕咕的怪声。
安忽地觉得近前哥哥这个大大的身型,像极了刚会跑跳的小马驹。
小马驹现在正因为一场胜利昏了头,而在嘴里嘀咕着人类听不懂的话语,呜呜唧唧地寻求着人类的夸赞。
安因为自己脑中现在出现的这个想象,放弃了回抱芬尼恩的想法,转而选择抬起手给人马顺毛。
五指张开作为梳子,缓而稳地顺着人马脑后金色长发,缓和着他过激的情绪。
安等着芬尼恩的胸膛起伏平和了些,才凑在他的耳边,语气亲昵地夸赞他:“哥哥真棒,我就知道你会赢的!”
芬尼恩笑了,笑声有些低哑,接着他在人类发出的口哨声中,捏住怀中人的下巴,重重地在她的脸颊上落下一吻。
这场晨间闹剧最终以芬尼恩的胜利收尾,哈尔维斯特的街头巷尾,在这一段时间也会流传这段趣事。
但比起这些以后会发生的事情,芬尼恩和安更专注于收拾眼前的烂摊子。
激动的情绪退却,安满头大汗地盯着地上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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