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满东跨院,四下静悄悄的,唯有秋虫断断续续低鸣着。

萧狰回到东跨院,先走到宝珠屋门外,抬眼一望,屋内黑漆漆的,灯烛已熄灭。

他心底悄悄松口气,只要一想起她转身离开时的神色,他便心慌。

他随即转身回房休息,推开房门,桌台上燃着一盏油灯,灯火微微跳动,暖黄的光落在施芙蕖冶丽的侧脸。

她……还没睡。

她面前摊着一叠账册,右手拨着算珠,指尖起落,噼啪轻响。

听见推门动静,她停下手中动作,抬眸望去,“忙完了?三夫人情况如何?”

萧狰踏入屋内,随手将房门关上,“太医已经留下药方,大嫂守着她。”

施芙蕖将账册合上,轻声追问,“三夫人醒了吗?”

萧狰摇头,“太医说,若明日还醒不过来,怕是就要准备丧事。”

四目相接,空气一下子凝住,谁都没有再开口。

施芙蕖在等,等萧狰主动给她一句解释。

可她什么都没有等到。

施芙蕖站起身,将摊在桌上的账册一一收拢,整齐叠好,放进木匣之中。

“我去三夫人屋里守着。”

萧狰眼底掠过一丝错愕,而后点头,“好,三弟还在科考,消息递不进去,我是男子,诸多不便,麻烦你了。”

施芙蕖踏着昏暗月色,去往三夫人院落。

院内万籁俱寂,只有廊下一盏孤灯摇曳。

她轻轻推开门,屋内药味浓重,大夫人正枯坐在床沿,守着榻上之人。

听见声响,大夫人慌忙起身,眼底布满红丝,见到来人是施芙蕖,稍稍松口气,“我就知道,你定会来。”

“弟妹这遭,实在是受苦了。”

施芙蕖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抬手轻轻拭去大夫人眼角不断滚落的泪水。

她垂眸看向床榻上气息微弱、毫无血色的三夫人,眼眶泛红,她俯身靠近三夫人耳畔。

“三夫人,你要撑住。人生还很长,活着才有希望。”

她声音温软,“咱们先前不都说好,等渭水码头建好,街市开市,咱们合伙做生意,要一起赚好多好多银子。”

“等挣了银子,咱们还能去渭水边看大船往来,去集市挑好看的料子,置办首饰。”

“你千万不能睡过去。”施芙蕖强压下喉头酸涩,“孩子没了,还能再怀。”

“若是连你也走了,等三爷考完回来,该有多难受。”

“你得好好活着,还有好多好日子,在等着你呢。”

大夫人听着这番话,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忍不住簌簌往下落。

她走上前,轻轻握住三夫人冰凉的手,声音哽咽,“是啊,弟妹,你可千万不能丢下我们。”

“这偌大的侯府,若没你陪着,我该怎么撑下去,又去何处说贴心话。”

话音刚落,就见三夫人紧闭的眼睫微微颤了颤,一滴晶莹的泪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浸进枕巾。

大夫人猛地一怔,紧跟着抬眼望向施芙蕖,声音抑制不住地激动,“芙蕖!她能听见,她真的能听见!”

施芙蕖轻轻点头,眉眼含笑,“我们多同她说说话,一直陪着她,三夫人一定能醒过来。”

长夜一点点熬尽,天光薄白,晨雾漫进院落。

整整一夜的守候,床榻上的三夫人依旧双目紧闭,没有苏醒。

呼吸虽微弱却平稳,人却依然没醒。

萧狰如常去早朝。

老太爷、老太太一同来了三爷院里。

老太太双眼红肿,眼底血丝密布,显然一晚上没睡好,泪水不知淌了多少。

老太爷面色暗沉,没瞧出来和之前有啥不同。

“人到这般地步,迟迟不醒,怕是熬不过去。”

“一个将死之人留在侯府,太过晦气,按照老家的规矩,得将三媳妇挪去城外的庄子养病。”

她说话时,声音有些颤抖,一边说着一边还忍不住偷偷观察老太爷的面色。

大夫人急得声音发颤,上前一步,“娘!爹!太医说了弟妹尚有生机。”

“她昨夜还落了泪,她听得见我们说话,她一定会醒过来的!”

“生机渺茫!”老太爷面色暗沉,拐杖用力顿了顿地面,“若是人在侯府咽了气,煞气留在宅中,往后整座侯府都不得安宁。”

“趁现在尚有一口气,送到庄子安置。那边清净,也方便备后事。”

管事躬身应下,立刻转身去安排人手与马车。

大夫人上前去拦,施芙蕖迅速侧头,吩咐身侧婢女,让她速去东跨院,让青禾派人去宫里传信给萧狰,并让青禾速去马房,阻止马夫套车。

吩咐完后,她抬手,自大夫人发间,一把拔下一只沉甸甸的金簪,抵住自己颈侧皮肉。

大夫人错愕,嗓音下意识拔高,“芙蕖,你要做什么?”

“快、快放下来!”

施芙蕖背脊挺直,目光冷冽扫过一众仆役,最后落向老太爷,掷地有声,“谁敢进屋动三夫人,我便立马血溅于此。”

院内所有人都惊住,仆役们齐齐停下脚步,不敢再往前半步。

施芙蕖唇角勾起一抹嘲讽,“方才二老口中不是说了,有人死在侯府,便是满府晦气。”

“今日我若血洒此处,这股煞气定永世不散。”

“二老,可想好了,要不要赌这一场?”

老太太吓得往后一退,随即怒火猛地冲上头顶,指着施芙蕖,破口大骂,“你个丧门星!”

“自打你入侯府,祸事一桩接一桩!”

“老三媳妇落胎、孙儿夭折,全都是你招来的灾厄!”

“如今你还敢以死要挟我们,要挟整个侯府!”

她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尖利,“你有本事就去死!你一个奴婢,死了就死了!”

老太爷紧皱眉头,低声呵斥,“老太婆,慎言!”

他上前半步,摆出一副宽和讲理的模样,苦口婆心地劝着,“施娘子,老夫知道你心善,心疼老三媳妇。”

“可凡事总得讲礼法,你是在我侯府当差的乳娘,凭何掺和我们侯府的家事?”

“你这般拿簪子上自己,威胁主家,传出去对你名声也不好,你这样更不是在帮三媳妇。”

他嘴上娓娓劝说,藏在袖中的手,却悄悄朝身后仆从暗暗打着手势,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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