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骤雨来得急,去得也快。只是天依旧灰沉沉的,让璀璨的珠宝都显得无精打采,像被抽走灵魂般黯然失色。

林予默今天来是想告诉对方同意订婚的,这会儿却开始犹豫。她捏着手腕上那颗冰凉的宝石,指腹反复摩挲它的棱角,仿佛那坚硬触感能压下心里的不安。

也许是被大雨坏了心情吧,她看着玻璃窗上的水珠,心想。

手捧鲜花的傅斯瑾在进到店里前没料到女孩脸上的表情会这样严肃。沉浮商海多年,他对谈判桌上对方准备“拒签”时的微表情再熟悉不过。

此时的林予默端坐在那里,嘴角紧绷,目光疏离。他有不好的预感,今天这一笔“生意”恐怕不容易谈成。

傅斯瑾没有着急过去,镜片后的一双桃花眼在女孩身上停留了片刻。思索半秒后,他不露声色地向身后招了招手。服务生小跑着来到他身侧,低声问:“傅少,有什么吩咐?”

“把你们店里新上的那款冰淇淋蛋糕送过来。”傅斯瑾的声线低沉却不失华丽,和他翩翩公子的外表十分贴合。

服务生应声退下。傅斯瑾从容地走到女孩面前,笑着把鲜花递过去:“予默,你已经到了?不好意思来晚了,没让你等太久吧?”

“没有。”林予默双手接过鲜花,回以礼貌的笑容,“我也刚到。”

傅斯瑾和不少女人相亲过,她们大多很主动,即便是故作矜持的类型,对他的喜欢和奉承也会不自觉地挂在脸上或被眼神出卖。

这其中,他对林予默最满意。不仅因为她漂亮得体,更因为她自爱、不讨好,但最重要的,是她林家千金的身份。

只是这林小姐平日里活泼开朗,今天怎么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傅斯瑾扶了扶镜框,微微眯起的双眼里带着几分疑惑和不解。

香甜可口的蛋糕和红茶一起被端上桌,这两样搭配在一起再合适不过。傅斯瑾贴心地把小勺子递到她手上,说:“知道你喜欢吃甜的。这款蛋糕是他们新出的,快吃吧,不然要化了。”

刚在茶楼吃了不少,现在肚子饱着不说,想想接下来要说的话更是食欲全无。即便如此,她还是礼貌地接过勺子,待他收回手后再放下,没有要品尝的意思。

傅斯瑾不露痕迹地皱了皱眉,半秒后又换回杀伤力十足的笑颜,体贴询问是不是天气太热的缘故。“没有胃口也正常,等你想吃了我们再重新点一份,先喝点茶吧。”

男人垂眼倒茶,脸上的笑意在那一瞬消失殆尽,可杯子端到她面前时又恢复了那副无懈可击的温柔模样。

又是这样。林予默看着他,后背莫名一凉。借着喝茶的功夫,她一点一点回想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思绪像被雨水冲刷过般,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傅斯瑾面对她就像对待客人般,周到却不走心。他这是在……应付她?

虽然他嘴上说着体贴的话,可每一次感到不愉快或不耐烦又会直接表现出来。原来不是不小心,是有意为之。他要让她知道,他对她的表现不满。那情绪一晃而过叫人找不出证据,却早已在她心里埋下忌惮。

谁不知道傅家少爷是个工作狂?林予默却总能一个电话就把他叫出来。是喜欢她?还是因为……她是林家的女儿?林予默放下茶杯,一股后知后觉的恐惧从心底漫上来。

“傅先生,我今天约你过来是有些话想说。”

“你说,我听着呢。”他放下茶杯,温柔无比的眼神惹得隔壁桌女孩羡慕不已。

“我想,我没有办法和你订婚。”

隔壁桌传来骨瓷杯碎裂的声音。林予默没有转头去看,想必是那女孩不敢相信这世上会有人拒绝傅斯瑾这样的男人。相较之下,被拒绝的当事人反倒淡定许多。他沉默片刻,然后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笑容令她生气。

“是吗?我很惊讶,我以为我们相处得还算不错。”

惊讶?傅斯瑾的表情从始至终都那样平静,哪有半分惊讶的样子?分明是早就猜到她会说什么,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她会说什么。

“为什么惊讶呢?”林予默压下心底泛起的酸涩,“我们之间根本没有感情,你难道感觉不到吗?”

“我惊讶的不是你对我没有感情。”他依旧微笑着,“我惊讶的是林小姐居然这么天真。”

他这是什么意思?林予默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生气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觉得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林小姐,不过就是家族联姻,太看重感情的话未免有些孩子气了。我自认为会是你众多选择中最好的那一个。你可以再好好考虑一下,今天的话我就当没有听过。”

不过就是家族联姻?男人婚后在外鬼混的不在少数,对他们来说娶哪家的小姐当然无所谓。可她不愿意当那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某太太!

尽早完婚是父母给的任务,她无法拒绝,也知道自己的婚姻注定不会那样纯粹。可如果只是奔着对方的家世去,那也太可悲了。她挑来选去,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让她心动的,到头来还是……

“不用考虑,我绝对不会和你结婚的。”她失望地开口,声音因委屈有些颤抖,吸引了不少目光。

傅斯瑾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再次慢慢勾起嘴角:“既然林小姐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勉强。林伯父那边就麻烦林小姐自己去说明缘由。”

他唤来服务生结账,转头又挂上那副招牌假笑,询问是否需要他送她回家。林予默自然是拒绝,丝毫不掩饰对他的失望和讨厌。

“哦,我差点忘了林小姐是有司机的人。”他居然也不恼,只抬手扶了扶镜框,语气波澜不惊,“那我先走了,再见。”

那副银丝镶边眼镜是林予默妈妈对他特别满意的理由之一,说是让傅斯瑾本就出众的长相更添了几分斯文,跟那些粗俗的生意人不一样。

斯文吗?明明就是个败类。

林予默在心里骂他,眼角却不争气地湿了,忙掏出手帕按了按。

桌上的冰淇淋蛋糕早已融化成一滩黏黏糊糊的东西,看着让人极度不舒服,就像她现在的心情。

*

另一边,南莞柠和顾折言之间的气氛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只是我雇主的儿子。”她的语气冷下来,像一只竖起刺的刺猬,“我没有义务向你解释我和那个男人是什么关系。”看着顾折言脸上那抹受伤的神情,她心里竟生出一丝畅快。

南莞柠不是不知道顾折言喜欢她。她一直装作不知情不是想吊着他,只是不想把关系弄僵。毕竟抬头不见低头见,有些话说破了反而难堪。

更何况她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他却一副不懂的样子,总表现得像自己是他的所有物般。她不讨厌顾折言,可这种步步紧逼的占有欲实在让她厌烦。

车里一片死寂,只有雨水噼里啪啦砸在车顶。两个人都被淋透了,衣服冷冰冰地粘在皮肤上,难受得要命。可比起身体上的不适,心里的那根刺扎得更深。

顾折言侧过脸看向窗外,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那张向来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狼狈和落寞。南莞柠冻得嘴唇发白,抱着胳膊靠在座椅上,不再看他。

吵到这个份上,她心里那点快意早散了,被一阵烦躁和拥堵取代。那股狠劲过去后,心里竟隐隐有些不忍。

*

早些年,南莞柠家里也是做生意的,在城里算得上体面。半山坡那座灰白相间的石头房子算是他们家的度假别院,逢年过节或是天气好的时候才来住上几天。

后来家中突逢变故,父亲南淇坤变卖了城里所有资产,带着女儿搬到了这里。曾经的度假屋,如今成了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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