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绿地俱乐部。
靳冼连着发消息、打电话,兰漱都不回不接。
到第三天,他干脆来俱乐部堵人。
兰漱刚陪练完出来,看见他疲惫地站着,下意识想躲开。
他眼疾手快,立刻拦住她。
兰漱绕过去。
他跟上来,声音很大,“你要是不想跟我再有关系,可以。但你得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好不好?”
同事的目光汇聚过来,兰漱只能停下,“我们本来也没关系。你要给我存单,我说不用;你送东西,我说不要;你让我请你吃饭,却带我去黑珍珠。这些都让我困扰,我也不止一次表达过。是你说,让我接受,这样你才能好受。怪我心不狠,我道歉,也请你别再这样。”
靳冼摇头,“不是的,乖乖。”
他弯腰,握住她的胳膊,眼白里充满血色,“是我喜欢你,跟你没关系。别给自己压力。只要你理我,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那别来了。”
“不行!”靳冼失控,退了几步,西裤、白衬衫皱成纸,领带歪着,头发乱了,胡茬一圈。
大厅里目前人不少,兰漱不想在这儿吵,“去会议室说。”
靳冼不去,只盯着她,“乖乖,你叫了靳冼哥,记得吗?这是一个信号,因为这个信号,我才有动力工作、生活。你不能一句困扰就把它收回。我给你六十万存单,送你宝格丽,带你去吃好的餐厅,你不能这样。”
“你愿意的。”
“是你没有强硬地拒绝!”靳冼无礼地要求。
“那我还你。存单退不了,其他的我寄给你。”
靳冼又软下来,“我不是这个意思,乖乖。我只是因为你突然冷漠,还不告诉我为什么……”
木棠在远处开口:“你前两天怎么不来?因为你老婆今天才出院。你人生够丰富的,一边当凤凰男,一边装精英。在老婆面前低三下四,在年轻漂亮的女孩面前深情款款,装人上人。”
她声音不小,厅里安静了,话被放大得刺耳。
靳冼脸色一变,立刻想起前几天萱萱的叙旧,终于明白兰漱为何突然抗拒。他急着辩解:“乖乖,别听人瞎说。我不会做这种事。我本科人大,复旦EMBA,还去港大深造,我会当凤凰男?”
听得兰漱十分尴尬,朝木棠投去抱歉的眼神。
木棠走近,把兰漱拉到身侧,对靳冼说:“死鸭子嘴硬,是仗着没人联系得上你老婆吧?你也知道事闹大对兰漱没好处,她又不爱计较,所以你才敢在这死撑到底。可你想过没有,她是有朋友的。”
靳冼的悲痛一瞬僵住。
“等事情上了网,你去跟网友数学历呗。”木棠说。
靳冼像被逼到墙角,最后叹口气,转向兰漱,仍装得温和,“东西送你的,不用还。你朋友在,我改天再来。”
他保持最后一丝理智,离开。
木棠长出一口气,“太装了,这种时候了还要立人设。”
她揽住兰漱的肩,“我不认识他老婆,但我爸跟他爸有共同朋友。我让人想办法,用不伤他们脸面的方式知会一声,警告他不要再骚扰你。”
两人走向休息区,兰漱把咖啡递过去,“谢谢你。要不是你刚好来,我就被他黏上了。”
“幸亏你昨天忙,我们改到今天,让我撞上了。放心,对付老油条我比你有经验。”
兰漱很累,吐了口气。
木棠端起咖啡,“我挺好奇,你怎么认识的?”
“他之前是我客户的朋友,来玩过两次,当时是我同事接待的。他主动来要我微信,我不好直接拒绝,但我加了之后一直没回过。没想到后来他突然给我存单。”
木棠一听就明白,“那你很难办。”
她说的是,这个人的行为会让兰漱被同事排挤、孤立。
兰漱闭眼点头。
“没事,以后他就不来了。”木棠又提醒,“他送你的东西收拾好。我怕他狗急跳墙,回头再要回去,麻烦。”
“嗯。”
木棠扫了眼前台,“入会跟你办?”
“有客户经理。”
木棠眼睛弯弯,“能算你业绩吗?”
兰漱笑笑:“我只是陪练。”
“没事。”木棠说:“我等会儿入完会就给你存单。”
“谢谢。”
“客气。”木棠压低声音,“你说的精子库的事,也帮我留心。我还没跟爸妈讲,但他们应该能接受。他们给我找的那些,也没法保证无染色体异常、无遗传病、无生殖系统问题,但是精子库可以保证。”
她在兰漱前两天推荐的那篇“突破人类生命上限”的文章下,看到兰漱正和一个叫“建党博士”的网友在评论区互动。
对方连发三条术语评论。
兰漱回了一条,只有两个字:受教。
对方又回:漱漱今日学习完成咯。
后面还带个笑脸。
她顺手把这个搬运论文的公众号翻了一遍,发现“建党博士”和兰漱一直有互动,而他的主页隐晦表明,他在海外知名的顶级精子库担任核心核心职务,掌握着全球最优质的精源渠道和详尽的供精者档案,资源非常稀缺。
她最近一直想找一份高质量的精子,可家里根本没这方面的门路。社交圈里就算有人知道,大家也都避而不谈。刚好,兰漱能帮上她这个忙。
兰漱笑着点头,“我帮你问。”
木棠一把搂住她,“谢谢宝贝。”
*
贺川揽着凌度往别墅走,祥子跟在旁边。
祥子脑海还在回放刚才那一幕,那个姐姐走到凌度跟前,说话暧昧,左边沙发上的女人也一直看着他。
他忍不住,“人家让你聊两句,你就聊呗。这样我们俩也能留下。”
贺川闷不吭声,凌度也不接。
祥子咂嘴,“别装行吗?那天你在霄八跟刚那个……熊女士是吧?你也没跟我们说。有必要藏着掖着吗?”
凌度一手抄兜,一手懒懒刷着手机。
祥子火气憋不住了,“你也挺没劲。兄弟有好事都想着你,要不是贺川给你开车的机会,你连禧瑞都那房都住不上。”
凌度终于烦了,脚步一提,走快了两步。
祥子还要追,贺川一把把他拽回来,“别说了。”
“刚才被晾着的不止我吧?都围着他聊,把咱俩当什么,陪衬啊?”
贺川骂他,“你那天话没说清楚,我俩饭都不吃就去找你。结果你屁事没有,我们怪你了?”
他瞥了眼走远的凌度,又说道:“再说那几个女的也没不理你,只是不比对凌度热情。那不应该的嘛?不理他理你啊?我要是你都不提,不够丢脸的。”
祥子噎住,最后甩一句,“行,我有病。”
回到别墅,凌度要走,倒不因为这插曲,是到点儿了,他得去接兰漱下班。
湖上人也回来了,见气氛僵,没敢说话。
贺川挽留凌度,“再待会儿?”
凌度淡声道:“周五下班早,等会儿晚了。”
贺川也不好再留,“那过几天缦合顶层的酒会,你去吗?”
那是阳欢刚才提到的局,邀请他们去玩。
凌度刚走到石板路,头也不回,“不去。”
*
绿地俱乐部。
凌度坐在大堂沙发,手肘支着扶手,合拳撑着头,刷着手机,等兰漱下班。
兰漱去教练休息室取东西,门却反锁着,敲了半天没人应,只能在外面等。
约莫十分钟,门忽然开了,尚东东男友神色慌张地冲出去。
尚东东背对着门坐着,一动不动。
兰漱不想管闲事,拿了东西就走,尚东东却突然开口:“他送我的镯子又抢回去了,因为黄金涨了。你怎么就没勾搭他?那我早找理由跟他分了。”
兰漱瞥一眼她手腕,擦破了皮,血把袖口都染了。
她没接话,出门就给凌度打电话,“刚出去那男的,抢了金镯子。”
电话那头没回应。
兰漱到大堂时,凌度已把人按在沙发上。
那人嘴里骂个不停。
凌度从那人口袋里掏出镯子,递给兰漱。
兰漱接过镯子,走到前台放下,对才赶来的经理说:“报警。”
事了,她下班。
走出俱乐部,凌度跟在兰漱身后,一步一步踩着她走过的路。
兰漱看了半天手机,才想起他,停住脚。
凌度没留意,往前多走一步。
两人几乎撞上。
兰漱眼睛睁大,惊讶却没退,等着他退。
凌度没退。
她也不跟他争,刚要退,凌度把她揽住,抱得紧紧的,下巴和脸颊若有似无地在她颈窝蹭,还倒打一耙,“别莫名其妙投怀送抱。约法三章了,只做,尽量不牵手、不拥抱,防止产生感情。”
兰漱被他用力压着,也没费劲推,“就算我失误,你及时松手也不算违规。但你抱得是不是太久了。到底谁的问题。”
凌度闷哼,“刚才扯着腰了。二十六了,没十八那会利落了。”
“那你应该早说,我就让经理动手了,省得你以后硬不起来还赖我今天劳烦你。”
咝,真难听。
“谁能阴阳怪气得过你。”凌度忍不住捏她的腰,那细瘦的触感勾得他一阵心痒。
他弯下腰,贴在她耳边,呼吸掠过耳廓,“你那套工服,能不能穿给我看看?我给你买了新的。”
兰漱立刻松手,“不能。”说完就要走。
凌度察觉到她情绪有所波动,又把她更紧地摁回怀里,“你给我买那条蕾丝裤衩我都穿了,你穿个小裙子不乐意啊?”
兰漱硬是从他怀里抽出身来,正好车到了,她先上车,然后在凌度上车时,关了门。
凌度隔着车窗看她,不明白哪得罪她了。
兰漱懒得解释。
她不喜欢俱乐部工服,即便她跟他说,他也不明白,就不想说。
回到家,门口堆着快递。她抱到岛台上,扫了眼面单,收件人写着S?。这是漱漱的意思,只有凌度会这么填。
拆开是一套拉夫劳伦的棒球服,比她那身又紧又短的工服规整多了。
这时候凌度回来了,脸色难看。
他没理她,直接走进浴室,洗完出来也一言不发,只默默从冰箱里拿出一包速冻饺子。
兰漱更不会理他,转身去洗澡。
等她出来,餐桌上摆着一盘热饺子和两个碗,却不见凌度,她下意识去卧室,也没看到人。
转身要出去时,他从背后搂住她。
他硬了,她完全感受得到。
凌度低头吻她的脖子,“让你给我穿的意思,是别给别人穿。我很讨厌你穿那身衣服在球场跑来跑去。”
“你明明可以好好说,非用调戏的语气。”
“所以你拿我手机打车,不让我上车,我也没生气。”
兰漱皱眉,在他怀里转过身,“如果不是你试探我的底线,我们俩会一起上车,我也不会在你上车前关门。”
凌度把她头发别到耳后。
她真的漂亮,怎么能那么漂亮?正常人能这么漂亮?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凌度找不到她这张脸上任何一点缺陷。
兰漱扭头就走。
凌度扣住她的腰,接上她的话,“我跟朋友打过招呼了。他是俱乐部会员,我让他投诉你们陪练穿着暴露。”
兰漱抬头看他。
“这招见效快。”
兰漱没再动了。
凌度把她身子扳回来,声音很低,很坏,“现在能穿了吗?”
“我饿了,想吃饺子。”兰漱转身就走。
凌度手长,把门扣上,顺势把她打横抱起,直接往床上去。
“你是狗吧,凌度!”
凌度解开她的浴巾,满足地说:“我没否认过。”
兰漱很烦,可凌度太懂怎么服务她这具身体了。
“我就是你的狗。”
他说。
*
禧瑞都,3号楼。
一位三十来岁的女士迎她进门,把她安置在会客区,递来温水,“博士说了你要来。他临时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谢谢。”
话音未落,门响了,丁建党进来,视线一扫,落到兰漱身上,明显愣了一瞬,立刻恢复自然,朝她伸出手。
兰漱后知后觉把双手递过去,“丁教授,我们前边沟通过。我朋友想要一个孩子,然后……”
“这是小事。”丁建党打断她,语气平和,“精子银行是很成熟的领域了,国内监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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