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芽浑身一僵，再次停住了自己的动作。
她甚至没法确定这句话是不是对她说的，迟迟不敢出声。
但陆铭显然没有给李芽更多思考的时间，他掏出道具对准对面的墙体，“欻”一声，一只钢爪飞速射出，牢牢嵌进墙壁中，随即，陆铭站上窗台，飞身一跃，伴随着急速收缩的铁索成功跨过楼栋之间的距离，进入了李芽所在的屋子。
他刚刚落地，还没站稳，一把砍刀冲着他的小腿袭来，他一挥手，砍刀立刻被他手腕上射出的钢爪紧紧咬住，尖锐的摩擦声响起的同时，李芽只觉眼前一花，砍刀刀刃上闪出一连串璀璨的火花，在黑暗中分外醒目。
下一刻，砍刀被钢爪一口咬碎，刀刃断成几片碎片，叮铃咣铛落了一地。
李芽果断松手，趁着陆铭还没反击，立刻冲着大门跑去。
就在她的手刚刚握住门把手的时候，陆铭的声音再度在身后响起：
“你这会儿出去，猜猜会不会遇上刚刚那群人。”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却让李芽立刻停住动作。
“我不会杀你，但如果你想送死，我也不会拦着你。”
陆铭的话，李芽没有质疑的余地。
仅仅只是短短的几分钟，高下立判，在绝对的实力碾压前，陆铭没有骗她的必要，毕竟如果他想杀死李芽，这会儿恐怕她早就成为一具尸体，躺在地上了。
李芽收回手，慢慢地转过身看着陆铭。
陆铭站在窗前，月光落在他身侧。
见李芽听劝，他的声音听起来宽容又疲惫。
“你放心，在这里待一晚，我明早会送你回去。”
陆铭毫不在意李芽刚刚的偷袭，看起来不准备跟她计较。
他掏出一盏灯放在写字桌上，铁质提灯的灯芯一跳一跳，散发出温暖的浅黄色光芒。他似乎想坐到沙发上，但在光芒的照耀下，浅米色沙发上的血渍格外明显，他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向李芽。
“你受伤了？”
李芽穿着宽大的黑色外套，裤子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脚上是一双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十分老气的黑色运动鞋，身上的血已经变成了黑红色，由于她刚刚的动作，原本在身上沾着的血块和碎肉内脏散落一地，在灯光下被陆铭看的一清二楚。
此时她只从外套里露出一张脸，充满防备地盯着陆铭。
陆铭的视线在李芽头顶淡的几乎透明的状态栏和李芽之间来回切换，他似乎摸不准究竟是该相信状态栏内的“疲惫”，还是该相信自己的眼睛。
李芽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
她的声音微弱又嘶哑，由于长时间没有开口说话，和许久没有喝水，让她的嘴唇苍白干裂，嗓子也干涸的像是被烈日暴晒过的河床。
得到答复，而且李芽刚才分外矫健的动作怎么看都不像是受伤的样子，陆铭点点头，提起灯坐到餐桌边。
李芽的视线随着灯光的挪动而移动，她在心里思考着灯光吸引丧尸，或者吸引陆铭的同伙返回的概率，心脏突突的在胸膛里跳动。
见李芽一脸紧张地盯着自己手里的提灯，陆铭这才想起需要和李芽解释。
“你放心，这个灯的灯光现在只有你和我能够看见，不用担心。”
或许是两人之间的氛围太过于凝重，说话时，陆铭重复带上了保证，并且尽量保持不动，确认李芽时刻能看清楚他刻意暴露在灯光下的手。
尽管很大可能，这些微弱的希望获取信任的动作，在这会儿根本毫无作用。
陆铭低声笑了一下，取下自己手腕上的装置，搁在地上。
即使不看李芽，陆铭也知道李芽此时正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陆铭表示理解，毕竟很难有人能在听到刚刚的对话后，还能对他保持信任。
尤其李芽和他之间也只有见过一面的交情。
陆铭渐渐的有些走神，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李芽看他保持着盯着地板的动作，迟迟不动，才尝试着慢慢挪动脚步。
倒不是担心步子迈大了会惊动陆铭，让陆铭忽然暴起杀了她，而是刚刚蹲太久，两条腿本来就是麻的，加上刚刚的行动又太猛烈，这会儿她两条腿紧张的好像随时会抽筋，实在是不敢乱动。
就这么一挪一挪地把自己挪到陆铭对面，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李芽才悄悄吐出一口气。
陆铭嫌弃沙发脏，她不嫌弃。
反正横竖这会儿跑不了，比起坐在硬邦邦的写字椅上，还不如坐沙发上舒服一会儿。
陆铭回神时，才看到对面已经落座的李芽，她胸口起伏着，轻轻地喘气。
陆铭笑了一下，仰头靠在墙上。
“没什么想问的吗？”
李芽迟迟没有作声，就在陆铭没有听到回答，以为李芽不愿意跟自己交谈的时候，李芽从沙发上起身，依旧挪着步子走到写字桌前，一把将敞开的窗户关紧，重新坐回沙发里，这才对着陆铭开口。
“有吃的吗？”
陆铭没想到李芽第一句是问这个，短暂的愣了一下之后，他掏出一包面包和一根火腿肠，扔在李芽边上的沙发上。
李芽拉开外套拉链，把自己的双手从袖子和手套里拨出来，接着拆开包装毫不在意地大嚼特嚼，等对面的陆铭又扔过来一盒牛奶，她依旧毫不客气地拆开就喝。
陆铭看着李芽，忽然忍不住问道：“你不怕我下毒吗？”
李芽咬了一口火腿肠，含糊不清道：“没必要。”
没必要给她下毒。
陆铭反应过来，觉得自己问了一句废话。
他又笑了一下，不再说话了，安静地等李芽吃东西。
等面包和火腿肠匆忙下肚，贫瘠的胃终于得到安慰，只是喝水喝的有点快，凉水噎在胸口，好像随时会往上漾出来。
李芽满足地用手背擦了一下嘴，她没有再把自己塞回外套里，拽过一个抱枕垫在腰后，靠在沙发上。
早上出发前为了腾出充足的空间装超市的物资，她就没有往随身背包里放食物，只在书包里放了一瓶水和一袋干脆面，但书包这会儿早就不知道掉在哪里了。
想到这些，李芽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只是迟迟没有开口。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就在陆铭以为李芽今晚不会开口后，李芽终于想明白自己想问什么，开口说话了。
“你们，不是新人，对吗？”
这也是句废话，但李芽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头。
“嗯。”
陆铭应了一声，没等李芽问，便继续道：“这应该是我们来的第五个位面。”
他忽然笑了一声，似乎被自己的说法给逗乐了。
“也不对，应该是第四个半。”
李芽有点听不明白他句中的含义，只是在心中估算那个流浪地、远哥的实力。
丰富的位面生存经验、难以预测的心机、防不胜防的诡计和不可估摸的实力，想对付他们，目前来看非常困难。
单是他们手里自己连见都没见过的道具，就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察觉到李芽的视线重新落到他身侧的提灯上，陆铭正不知从何说起，于是伸手拿下了提灯淡淡金色的透明灯罩。
一颗心脏正在灯中跳动。
心脏发出的光芒是柔和的白色，只是在透过灯罩后才变成微微暖黄的光芒。
李芽诧异地瞪大了双眼。
“别担心，这不是心脏。”
陆铭解释道：“准确来说，这是一颗果实。”
他回忆着：“这是在第二个位面得到的，那个位面叫做‘心之荒原’。”
李芽忽然意识到这是个收集位面信息的好机会，当即支起耳朵仔细听。
“说是荒原，但在哪里有成片肥沃美丽的牧草，荒原上不分白天黑夜，始终有柔和的白光笼罩，草原上生长着白色的树木，树木上会结出金色的果实，里面包裹着的就是这样的心脏。”
陆铭的声音遥远地像是从某段美好的令人怀念的回忆中传来：“荒原上没有怪物，只在遥远的天地相接之处，有永恒站立着的高大身影，那里是我去过最美好的地方。”
“但很可惜，那个位面并不允许求生者停留过久，在第七天的清晨，会被统一传送离开。”
他将视线重新转回李芽，李芽继续问道：“位面……有很多吗？”
陆铭点点头：“非常多，我所知道的，最多有人去过11个位面，但他们说，位面多的像是天空中的星星，永无尽头。”
“但同时，不停的有位面湮灭，又不停的有新的位面诞生。”
李芽的脑子这会儿也有些乱，只好说：“那你去过的都有哪些位面？”
“我啊？”
陆铭叹了一口气，“从第一个和你说吗。”
“这么算的话，我应该先跟你聊聊我的原初点。”
“原初点？”
看着李芽疑惑的表情，陆铭了然道：“也是，这才是你们第一个位面，你不知道也正常。”
“原初点就是你被选中后，第一个到达的地点，这些地方通常只会有被系统投放的怪物，相对比较安全。”
那么，那片农田应该就是属于她的原初点。
李芽在心里嘀咕，看来从天而降的丧尸真是系统的手笔。
“当你在原初点建立安全屋后，等你完成位面任务，拿到初级通行证之后，就可以选择留下或者回到原初点。”
他的话中又出现了陌生的名词，这么想着，李芽再次问出声。
“想要离开位面，就需要位面通行证，通常来说，只要位面的主线任务就可以获取位面通行证，一般都是初级通行证。”
“‘丧尸小镇’属于lv1的位面，发放的一般都是初级通行证。”
“通行证分为三种，初级、中级、高级和特级通行证，一般都和位面等级相对应，在某些特殊情况下，还可以获取额外的通行证。”
他一边解释，一边顺口道：“有时候可以从那些不想离开位面的求生者手里购买到他们的通行证，有了通行证就可以在没有完成位面任务的情况下提前离开位面，只是需要碰运气。”
“但你们这个位面是新开的位面，目前还没有完成过任务的求生者，暂时没办法买到。”
李芽沉默了一会儿，消化着陆铭话中的信息。
她之前根本就不了解自己所处的状况，这下意识到在丧尸小镇之外还存在着更多的位面、更多的求生者，一时间有种蜉蝣初识天地浩大的感觉，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许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所以，你说这是你的第四个半位面，你们就是提前使用了位面通行证才来到这里的对吗。”
既然他说丧尸小镇是新开的位面，那么就不应该存在他们这群已经经历过多个位面的求生者。
没什么好隐瞒的，陆铭直接承认了。
“你说的没错，我、骆驼和刚刚你听到的那些人，都是使用位面通行证抵达这里的。”
“通常使用通行证并不能回到原初点，而是需要到达和原本位面同等级、或者更高等级的位面，但是远哥，咳。”
陆铭清清嗓子，这才继续道：“他有一张中级通行证，让我们抵达了这个低于原本位面等级的新位面。”
“你之前的位面是多少等级的？”
“第三等级，叫做‘雪原列车’。”
说到这里，陆铭笑了一下，“听这个名字你也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求生者们被分配到不同的车厢，列车昼夜不停地行驶，没有多余的主线任务，到了那里，你的任务就只有活下去。”
“活下去，直到抵达终点站。”
听起来似乎很简单，但能逼得陆铭一行人不惜动用珍贵的中级位面通行证也要离开，就可以想到那究竟是个多么可怕的地方。
看着李芽凝重的脸色，陆铭卡开口宽慰道：“别担心，按照你现在的实力，系统不会把你分配到‘雪原列车’的。”
但这句话又听起来不像是在安慰人，尤其是在这种状况下由陆铭说出口就显得更加诡异，他只好开口补救：“系统是按照求生者们经历过的位面数量和能力分配位面的，除开第一个强制传送的位面，后面自主选择的时候，通常也只会是lv1或者lv2的位面，最少也要参加过一次竞技赛，才会分配更高等级的位面。”
这一次，不等李芽开口问，陆铭主动解释道：“除了固定的位面，系统还会不定时开放竞技赛，发放参赛资格挑选不同位面的求生者进入，不过竞技赛是自愿参与，不去也没关系。”
“竞技赛分为两种类型，一种是生存赛，一种任务赛。它们被悬挂在一棵白色巨木上，生存赛的外观就像是白色的玻璃球，任务赛像是红色的玻璃球，越往上的部分越困难。”
“生存赛和大多数求生位面差不多，都只需要存活到位面的指定天数，到达时间后就会被自动判定胜利。”
“任务赛就比较复杂一点，在求生的同时需要完成多项任务，有的时候只完成最重要的那一项任务就可以被判定为胜利，但有的时候哪怕只是一项任务没有被完成也会被判定失败。”
“大多数情况下，任务赛要比生存赛困难，但具体参加的是哪一类型的比赛，也只有到了报名之后才能知道。”
李芽已经彻底陷入沉思，陆铭的话，在这时候像是为她揭起了这个奇怪世界的幕布的一角，她才得以从中窥探到这个神秘而又庞大的世界的一隙。
陆铭忽然严肃地看向她，顾不上理会李芽明显混乱的思绪，认真道：“这些并不重要，李芽，只要你活下去，这些东西你迟早会了解，重要的是。”
“你要活下去。”
李芽忽然不明白陆铭态度转变的原因，他甚至前倾身子，双眼直视着李芽。
在黑夜里，他一字一顿道：
“我可以给你、你的伙伴，所有你们想要的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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