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几人一番商议后，决定先将这女子带出山洞。
一来，无论那邪修把她藏在山洞里是何意图，总归是有所图谋。二来，如果万俟崖说的那生魂真的是这女子，说不定还能找回魂魄救她一命。
在他们追那邪修时，贺府别院的下人也已发现自家躺在床上的少爷丢了，府中上下乱成了一锅蚂蚁。
上官氏佯作不知缘由，吩咐下人全力去找，心里却清楚大抵和荀临他们有关，只是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慌张急了，却又只能强忍情绪，耐心等待。
她牢牢攥着杯中热茶，不知不觉烫红了掌心。
直到有下人来传，说几位仙君登门，不仅带着他们少爷，还带了个女子回来。
上官氏没管什么女子，她立刻起身，几乎跑了起来。
加欣合和荀临一人背一个，将那女子与贺彦兒都背回府，送到了厢房。
上官氏急忙赶来后，以为会看到生龙活虎的儿子，一看发现贺彦兒脸色还不如刚才，顿时两眼一晕，险些直接晕过去。
婢女忙给她掐人中，大喊：“夫人！少爷醒了！少爷醒了！”
上官氏悠悠转醒，果然看见自己儿子已经睁开了眼。
“彦兒！”上官氏扑到了床边，一把抓住贺彦兒的手，关切问，“好些了没有？可还有哪儿不适？”
“娘……”贺彦兒声音细如蚊呐，“我这是在哪儿……”
“是在别院。”上官氏拿着帕子擦了擦自己眼尾的泪水，欢喜道，“没事了，没事了，娘在这里。”
见这母子情深的画面，房间里一堆人，不管是真是假，也都流露出动容的神色，七嘴八舌地劝慰起来。
荀临被吵得头大，道：“夫人，有些事要同你说，可否让旁的人先下去。”
见儿子神智清醒，上官氏已经欣喜不能自已，恨不能给荀临磕一个，闻言立马吩咐下人都下去，起身向荀临福了一礼，“多谢恩公再救我儿性命，从今往后，我们彦兒便认恩公做义父……”
荀临立刻打断：“不必，夫人，还先请你将我那玉佩还与我。”
“对对，险些忘了。”
上官氏忙从袖袋里掏出那灵玉，双手捧着还给荀临。
荀临收起自己的玉，再道：“还有一事得知会夫人。我与师弟师妹救下了一女子，因其昏迷不醒，暂时将她安置在贵府，不知方便否？”
上官氏点头道：“小事，小事，我现下就叫下人去安排。”
“夫人不必操心，你那管事婆子认得我们，已经将人带去安置了。”
“只要能帮得上恩公就好。”上官氏扶着贺彦兒，道，“彦兒，来多谢恩公，今日若不是恩公在，恐怕我们俩娘从此就要阴阳两隔了……”
荀临的目光瞥了一眼虚弱的贺彦兒，顿了顿，继续说：“夫人不必谢我，我心有余而力不足。适才我与师弟师妹便是去追那行鬼魅术的老道，那邪修老道附着你儿子体内多年，二者看似共生，实则那邪修一直在汲取你儿精魄蕴养自身。你儿之病乃先天发育不全，而非什么家族气运衰败，若你们早日发现病因，让令郎好生将养，兴许还有恢复如常的一日，但如今他身体外强内空，已羸弱不堪，便是我也无能为力。”
这话如晴天霹雳，上官氏当即愣住了，她嘴唇嗫嚅了会儿，半响没说出话。
荀临淡淡说了声：“夫人节哀。”
慢慢地，上官氏终于明白了他的话是何意，凄厉一叫，抱住儿子痛声哭嚎：“我的儿！”
贺彦兒昏昏沉沉，不明所以，伸手摸了摸上官氏的脸，喃喃问：“娘，你怎么了？”
该说的都说了，见上官氏痛哭流涕。荀临垂下眼睑，不好再多言，将房间留给这对母子。他推门而出，去了安排那女子的客舍。
万俟崖和岑无忧跟着加欣合一起到了安排女客落宿的客舍。见加欣合把那女子放到榻上，又替她脱鞋，万俟崖不方便再看，便站在了门外等待。
不多会儿，岑无忧也出来了。
见他孤身站在庭院里，她走过去，随口问万俟崖：“你的伤怎么样？”
万俟崖回过神，点点头，“好多了。”
岑无忧见他站得挺拔，行动如常，想来也是恢复得差不多了，便也不再多说。
万俟崖想起来这会儿已经过了午食时间了，问她：“你还没吃午饭，饿不饿？”
“有点。”
“我叫人送餐食过来。”他说。
岑无忧点头：“我要吃肉。”
“好。”他阔步走出了院子。
仲春时节，山林里却并不寒冷，空气都带着暖意。大抵是山地地热泉水的缘故，连山上的树木也生长得比山下要快些。京城里杏树还在结花的时节，这会儿这山林里的杏树已经结出杏果了。
岑无忧仰头看了看，有些杏子还发青，挑了半天，选了一个看起来熟了的杏果跳起来摘下。
万俟崖从院子外走进来时，便看见她站在树下高高跳起，拽下一根树枝，脑后的垂耳发髻跟着一蹦，逗得他不由笑了一声。
将摘下的杏果在袖子上随便擦了擦，岑无忧咬了一口，眯起了眼睛。
“你……”
脚步声停在了她身后。
岑无忧吸了口气，递出掌心的果子，随意问他：“你吃吗？”
圆溜溜的杏子停留在她白皙的手掌上，明明很小一粒，却被她的手衬得好似很大似的。
万俟崖垂下眼睫，看着那几粒杏子，挑了一粒最小的，道：“多谢。”
“不用客气。”
岑无忧绕开他，正要往房间里走去，“师姐，你吃……”
“等一下。”他抓住了她的胳膊。
岑无忧回头，“怎么了？”
“你的发髻……没有编好。”
“是么？”她叼着咬了一口的杏子，用空着的那只手摸了摸脑后之前散开的那个发髻。
万俟崖伸手指了指，“两边不对称。”
她含糊道：“哦，那我要师姐帮我重新编一下。”
他没有松开拉着她的手，“师姐……可能在忙。你要是不介意，我帮你编一下。”
岑无忧很疑惑，“你会编吗？”
万俟崖没给保证，他把剑放在一旁的石桌上，垂眸给她解开缠绕在发髻上的发带，修长的手指穿梭过柔软细密的发丝，一点一点地将一束发丝抽出。
他先挑起她另一侧的发髻看了一下是怎样的编织方式，随即用手指将她散落下的那一束发丝梳开，举起发根比量了下两侧的位置，确定两边对称后，他按着发带开始从前往后编发。
荀临走进女客院子时，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站在杏树下的少男少女。
少女微微低着头，不知在吃什么，一侧脸颊塞得鼓鼓囊囊的。比她高了一个头的少年亦是垂着头，眼神认真专注地落在她发丝上，手指一点一点将散乱的发丝编织成形。
树叶下的阴影或明或暗地落在他们身上，仿佛整个世界再无旁人，只有他们。
荀临站在廊檐下他们，许久没有说话。
直到肩膀被撞了一下。
他扭头看去，加欣合一脸的笑。
“年轻真好啊！”她感慨。
荀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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