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地底的风裹着陈年霉味与淡淡的血腥,从幽深矿道的尽头卷来。

林乾指尖那朵干枯的玫瑰早已碎成齑粉,他却仍维持着半蹲的姿势,像一尊沉默的金色雕像。火把的光在他侧脸跳跃,勾勒出紧绷的下颌线。真王子站在他身后半步,小手攥着那枚不再渗雾、却烫得惊人的戒指,指节用力到发白。

“王……血。”少年又低声重复了一遍那鬼魂吐出的词,声音发颤,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孩童式的恐惧,反而掺进了一丝冰冷的明悟。“它认得我。”

红发女玩家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队长,那老鬼说的‘亵渎者’,会不会是指艾德里安?还有这壁画……王室秘辛?”

林乾缓缓起身,金发在昏暗光线下像一捧凝固的火焰。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手按了按肋下一条新添的淤青——那是方才与沈易帜交锋时被力场震伤的,隐隐作痛,却远不及此刻心头的凝重。

“不止。”他目光扫过壁上风化严重的祭祀图,指尖停在其中一个被刻意磨损、却仍能看出衣饰华丽的少年身影上,“看这里。加冕仪式上,本该站在国王身侧的王子,被抹去了。而壁画最后,持匕首刺入心脏的人,服饰与艾德里安惯穿的仿王室礼服一致。”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但刺杀对象手中的戒指……与殿下这枚,纹路相同。”

真王子猛地抬头,壁画上那被刺者模糊的面容,竟与他深夜噩梦里反复出现的父亲残影隐隐重合。一股酸涩冲上鼻腔,他用力眨眼,将湿意逼了回去。

“他杀了我的父亲。”少年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的匕首,扎进每个人耳中,“然后,他把自己扮成了我。”

“可他为什么……”一名玩家迟疑着,“费这么大劲扮成你?直接篡位不就行了?”

真王子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小,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稚气:“因为他本来就是个一无所有的平民。一个……趁我睡着,溜进我床榻的贱民。”

洞窟里瞬间死寂。

火把噼啪一声轻响。

真王子松开紧握的戒指,任由那金属贴在冰凉的岩壁上,借由接触传递出某种冰冷的平静。他望着壁画上那场血腥的背叛,语速很慢,像在陈述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旧闻:

“我十六岁生日前夜,王宫守卫松懈,因为父王在边境平乱,母后也染了风寒。他——那个有着一头同样灿烂金发、眉眼却带着谄媚弧度的平民——不知用什么手段混进了我的寝殿。他爬上我的床,用身体贴着我,说仰慕我许久,愿做我脚边的狗。”

少年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继续道:“我那时……太年轻,也太骄傲。觉得这不过是场有趣的游戏,一个卑贱者献上的恭顺。我纵容了他,甚至……在他颤抖着吻我时,没有推开。”

他忽然转过头,那双清澈的蓝眼睛在火光中亮得骇人,直直看向林乾:“可我没想到,那晚的放纵,成了他刺向我的第一刀。他摸清了我的作息,我的习惯,甚至我父王与我私下约定的联络暗号。他趁我熟睡,用我枕下的匕首划破了我的手腕,将我扔进密道,自己则披上我的睡袍,躺在了我的床上。”

“等母后察觉不对,冲进寝殿时,看到的‘我’正‘重伤昏迷’,而密道入口已被他提前用碎石堵死。他编造了刺客来袭、我重伤失忆的谎言,一步步窃取了信任。等父王平乱归来……看到的已是‘重伤初愈’、‘性情大变’的我——也就是现在的艾德里安。”

真王子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靠在床上引诱我,靠模仿我说话的腔调、走路的姿态,甚至……靠每晚躺在我曾睡过的床上,一点点蚕食我的身份。而真正的我,在黑暗的密道里爬了三天三夜,靠着啃食苔藓和饮岩缝渗水才活下来。等我回到王都附近,他已是‘王子’,而我,成了需要被猎杀的‘冒牌货’。”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洞窟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岩缝深处隐约的风声。

林乾沉默了很久。他想起监控室里艾德里安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脸,想起对方对“真崽子”那近乎病态的憎恶——那哪里是单纯的杀意,分明是一个窃取了他人人生的小偷,对原主本能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所以,”林乾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压人的力量,“他日夜追杀你,不是因为你是威胁,而是因为他每一次照镜子,看到的都是偷来的脸。他杀不死你心里的骄傲,就只能用你的血,来粉饰他的安稳。”

真王子猛地看向他,眼眶微红,却倔强地没有落泪。他重重点头,将戒指重新套回手指,那裂缝处似乎因情绪的激荡,又渗出一丝极淡的黑雾。

“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少年说,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包括让他尝尝,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滋味。”

林乾没有安慰,只是伸手,轻轻按了按少年单薄的肩膀。那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像某种无声的契约。

“我们会帮你。”他说,然后转向队友,眼神锐利如刀,“但首先,得活着走出这地底。壁画上的祭祀,老主教的鬼魂,还有这戒指里的‘东西’……它们指向同一个地方。”

他指向矿道深处,那里黑暗更浓,仿佛一张巨口。

“王室的地下祭坛。”

*

城堡,国师寝殿。

沈易帜斜倚在铺着黑绒的软榻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一枚同样干枯的玫瑰。花瓣早已失去水分,一触即碎,却固执地保留着当年被箭矢贯穿时的姿态。

窗外,恶魔骑士团的火把连成蜿蜒的赤蛇,在夜色中逡巡。监控室里,艾德里安的咆哮即便隔着重重石墙,依旧隐约可闻——那蠢货终于发现地下信号中断,正对着传令官大发雷霆。

沈易帜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有趣。比他预想的更有趣。

那个金发的小王子,竟藏着这样的过往。被枕边人背叛,被夺去身份,在黑暗中爬行……多么鲜活的痛苦,多么醇厚的养料。而那枚戒指,那“王权的余烬”,果然如他所料,封存着远比艾德里安那点可怜的“权柄”更古老、更核心的东西。

“林乾吗……”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舌尖尝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意。那个挥剑的氪金玩家,明明只是个“外来者”,却偏要护着这副本里的“数据”。他的剑很快,意志更韧,那股子“我偏要勉强”的劲儿,像投入死水的石子,在他这潭名为“规则”的静水中,漾开一圈圈令人愉悦的涟漪。

尤其是方才交手时,林乾那毫不犹豫挡在真王子身前的背影,那双在夜风中燃烧般的金眸……沈易帜指尖微顿,玫瑰花瓣无声化为齑粉。

他忽然很想再见见那个玩家。不是以“国师”的身份,而是……更私人的方式。

念头微动,身影已如墨色烟雾般消散在寝殿内。

*

地底矿道,深处。

空气越发污浊,霉味中混杂着一种类似金属锈蚀的甜腥。岩壁上偶尔有荧光苔藓提供微弱光源,映照出四周堆积如山的朽木与锈蚀工具——这里曾是王室秘密开采秘银的矿坑,如今却成了被遗忘的坟场。

玩家们呈警戒队形缓慢推进。真王子被护在中心,手中的戒指越来越烫,甚至开始有规律地搏动,像一颗沉睡已久的心脏被唤醒。

“前面有光。”林乾抬手示意停下。他金发上沾了些许灰尘,却丝毫不减其耀眼的色泽。他眯眼望向矿道尽头那片幽幽的蓝光,指尖无声地抚过剑柄。这光,与岩壁荧光苔藓不同,更凝实,更……冰冷。

众人屏息靠近。矿道尽头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洞窟中央,一座早已停用的古老祭坛静静矗立,坛身刻满晦涩的符文,许多地方已被钟乳石覆盖。而祭坛之上,悬浮着一团幽蓝色的光晕,光晕中,隐约可见一顶破损的王冠,以及……一截苍白的指骨。

戒指在真王子指间剧烈震颤,几乎要脱手飞出。少年脸色苍白,却咬紧牙关,一步步走向祭坛。每走一步,他便能“听”到更多碎片般的低语——是愤怒,是哀伤,是跨越百年的不甘。

“殿下,小心!”红发女玩家突然惊呼。

祭坛周围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渗出无数黑影。那不是老鼠,也不是恶魔骑士,而是半透明的、扭曲的人形——是历代死于王室阴谋的冤魂!它们散发着刺骨的寒意,眼中燃烧着对“生者”的怨毒。

林乾长剑出鞘,金发在骤然涌动的阴风中狂舞。他一步踏前,将真王子牢牢护在身后,剑尖斜指地面,周身气息陡然变得锋利如出鞘利刃。

“滚开。”他只说了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氪金玩家特有的、被海量资源堆砌出的“存在感”,在此刻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竟让最前排的冤魂微微凝滞。

然而,冤魂数量太多,怨气太浓。它们嘶吼着,如同潮水般涌上。林乾剑光如匹练,每一次挥斩都带起一片魂体溃散的涟漪,但更多的冤魂填补空缺,阴寒之气几乎要冻结血液。

真王子被护在林乾身后,看着那道在鬼影中屹立不倒的金色背影,心中那股因家族惨变而冻结的寒意,竟被一种陌生的暖意稍稍驱散。他握紧戒指,感受着其中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脉动,忽然明白了什么。

“它们不是要杀我们……”少年喃喃,猛地提高声音,“它们是在守护!守护祭坛上的东西!”

仿佛印证他的话,冤魂的攻击虽猛,却始终有意无意地避开祭坛核心区域。林乾心领神会,剑势一变,不再求杀敌,而是纯粹防御,护着真王子一步步逼近祭坛。

就在真王子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团幽蓝光晕时——

“呵呵,小老鼠们,倒是会找地方。”

轻笑声自洞窟顶端传来,慵懒,优雅,却让在场所有人脊背发寒。

黑袍如夜雾般舒展,沈易帜足尖轻点虚空,缓缓降下。他落在祭坛边缘,袍角拂过古老的符文,竟让那些符文短暂地亮起又熄灭。他居高临下,目光扫过狼狈的玩家,最后落在林乾身上,眼底漾开一丝真实的笑意。

“反应不错,虫子。”他点评道,指尖一缕黑气如毒蛇般窜出,直取林乾面门。

林乾不避不让,剑锋一转,精准地点在那缕黑气上。金铁交鸣般的震响在洞窟内回荡,林乾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线,却被他随手抹去,眼神锐利如初。

沈易帜挑眉,非但不恼,反而低笑出声。他身影一晃,竟瞬间出现在林乾身后,一只手轻飘飘地按在林乾天灵盖上。

“你这脑袋,”他凑近林乾耳畔,气息拂过对方沾着汗与血的鬓角,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戏谑,“装了太多不必要的坚持。让我看看,里面……是不是也和你的剑一样硬?”

掌心用力。

这是足以拍碎山岩的一击,足以让任何玩家的头颅如西瓜般爆裂。然而,林乾只觉得天灵盖一沉,一股诡异的力量透入,搅得识海翻腾,却偏偏……不痛,也拍不碎。

他甚至能清晰感受到沈易帜掌心微凉的温度,以及那指尖似有若无的摩挲。

“啧。”沈易帜收回手,仿佛有些无趣,又仿佛……意犹未尽。他指尖还残留着林乾体温的热度,以及那股倔强到可笑的精神力波动。“氪出来的骨头,倒是硬得硌手。”

林乾呼吸微乱,却强行稳住身形,金发在阴风中扬起,扫过沈易帜近在咫尺的黑袍袖口。他侧过头,对上沈易帜近在咫尺的眼眸,那里面倒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