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蒋幸河洗完澡,边擦头发边往外走。
还没走几步路,就看到余庆造作地倚在沙发上,一边拿着合同扇风,一边翘着二郎腿凹造型。
“什么~这是什么?”她拿腔拿调,故意大声问,“这是什么东西呀。”
过于嘚瑟。
十分欠揍。
蒋幸河轻描淡写地看她一眼,没理她。
余庆又跑到他面前,更大声:“这究竟是什……”
话还没说完,合同就被蒋幸河摘走了。
余庆大惊,赶紧抢回来,揣在怀里退到三米开外,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动作行云流水,全靠肾上腺素。
蒋幸河嘲笑:“出息。”
余庆不敢掉以轻心,先把合同装进行李箱,再重新设置一个蒋幸河不知道的密码。
确定合同暂时安全后,她才重新嘚瑟:“怎么突然想通了?”
蒋幸河:“高兴了吗?”
余庆一懵:“……啥?”
她问他是怎么想通的,他不回答就算了,突然问她‘高兴吗’是什么意思?
前言不搭后语,她有点宕机。
蒋幸河也不解释,只是望进她的眼睛里:“你现在,高兴吗?”
余庆快速眨了眨眼睛,翘翘的睫毛忽闪忽闪,漂亮且呆。
蒋幸河举起右手,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
清脆的声音唤醒了余庆的灵魂,她矜傲表示:“高兴啊,今晚我大获全胜、双喜临门,都快高兴死了。”
蒋幸河轻嗤一声。
“……你什么反应,我真的很高兴。”余庆不满他的态度。
蒋幸河还是那副死样子:“哦。”
余庆急了,还想争辩,蒋幸河却去了地铺上,垂着眼继续擦头发。
没劲。
蒋幸河这个人就是没劲。
为什么不能像时菲一样恭喜她呢?非得问问问,问完又是这个态度。
余庆对着他挥了挥拳头。
偌大的空间再次安静,只剩下柔软布料摩挲发梢的清浅声音。
余庆也不再说话,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像一个脆弱精致的洋娃娃。
三分钟后,脆弱精致的洋娃娃开始用脏话问候余家的列祖列宗,一股或是延迟出场、或是压抑已久的恶气不吐不快。
“就因为沈初言更优秀、沈初言更乖,因为沈初言的爹妈都死了比我可怜,他们就更偏心沈初言,偏心就算了,还一天天的防我像防贼是什么意思?”
“就算这场庆功宴的目的没那么纯粹,但本质上不还是为了给沈初言庆祝吗?为了不让我捣乱,妈妈的遗物可以给,三百万也能给,是不是我要他们的命他们也愿意给啊!”
“还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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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最让我生气的就是余卓!三个月前我拿了校园主持人大赛的第一名,想请他和嫂子出来吃个饭,他跟我说没时间,说以后再约,结果到现在都没联系过我,怎么一到沈初言这里就有时间了?!”
余庆越说越气,对着空气一通拳打脚踢,最后因为失去平衡栽在地铺上,扑腾着顺便做个臀桥。
蒋幸河早就看穿了她先前所谓的兴奋,对她的发作也在意料之中。
“气死我了!!!”
余庆长啸一声,翻个身拉过蒋幸河的被子,盖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开始装死。
她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按照她看短剧的经验来看,重生之后就该变成冷血战士,每一寸血肉都长出坚硬的铠甲。
而不是像她现在这样,即便是拿到了想要的,也还是会轻易被不值得的人拨动情绪。
这个剧情一点都不爽。
余庆吸了一下鼻子,蜷成小小的一团。
被子很薄,但有效隔绝空气。
她缩在被子里面,逐渐缺氧。
正晕乎乎时,有人将她从被子里扒出来,扑面而来的除了新鲜空气,还有蒋幸河那张脸。
“还气吗?”蒋幸河问。
余庆不装了,愤愤:“气!”
蒋幸河盯着她红红的眼尾看,余庆吸了一下鼻子,不想跟他对视。
蒋幸河:“走吧。”
“……去哪?”余庆声音小小,还在委屈。
蒋幸河:“回去,他们应该还没结束,来得及。”
余庆没反应过来:“回去干嘛?”
蒋幸河面色平静:“桌子给他们掀了。”
余庆一愣。
蒋幸河显然是个行动派,说着话就准备换衣服了。
余庆赶紧抱住他的腿:“掀什么掀,不准去!”
“那你留下,我替你去。”蒋幸河以为她不想再见到那些人,便勉强表示可以代庆出征。
余庆哭笑不得:“你去跟我去有什么区别?我三百万还没到账呢!”
今晚已经不止一次听到她提这笔钱,蒋幸河眼眸微动:“你很在乎那些钱?”
余庆白了他一眼:“当然,那可是三百万!”
三百万啊!
蒋幸河:“你要钱干什么?”
一个买东西不看价格、连自己有多少钱都不知道、高兴了能全都给出去的人,怎么突然这么看重金钱?
面对蒋幸河的疑惑,余庆想过坦诚相告,可一旦坦诚,就会说到重生,一旦提及重生,势必会讲到前世。
她不擅长撒谎,也不想让蒋幸河知道他22岁就死掉的事,所以思来想去只能隐瞒。
“我要使劲捞余家的钱,”余庆不会撒谎,但选择性的真话手到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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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掏空余家。
蒋幸河信了,但有点无语:“就这么三百万三百万地掏?
这得掏到什么时候去?
“对啊,就这么三百万三百万地掏,余庆理直气壮,“所以你不准捣乱,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她每次乱发脾气,蒋幸河就很烦。
但她如果有脾气却憋着不发,蒋幸河会更烦。
此刻正处在‘更烦’状态里的蒋幸河,想说我给你三百万,你去把那些人豆沙了。
但话到嘴边,他又想起自己那几张卡都不能用了。
其实他被冻结的卡里,除了从小到大爸妈给的零花钱,还有前两年入股祁巡工作室的分红,以及学人炒股赚的收益。
之前因为他的出尔反尔,让爸和蒋幸运几个月的辛苦都白费了,所以那些钱被冻结,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实在不行,就腆着脸把那部分钱要过来?
蒋幸河刚要犹豫,余庆突然加码:“你知道三百万是什么概念吗?按你签了合同后一个月两千八的价格来算,都够买你命了!
蒋幸河眼皮一跳:“不是两千九吗?
“哪来的两千九,余庆还抱着他的小腿,闻言仰起头,“就两千八啊。
蒋幸河面无表情:“你说有一百块钱的全勤奖。
“……我是想给你来着,但这不是还没改合同你就签了嘛,我只能给你按合同走了。余庆叹气,一副签都签了我也没办法的样子。
蒋幸河和她对视三秒,气笑了。
很好,他本来就不多的同情心,突然一点也不剩了。
不用腆着脸去找爸妈了。
余庆还不知道自己损失了什么,见蒋幸河不再提掀桌的事,便放开了他。
两个人各占地铺一角,一个打游戏晾头发,一个翘着脚追短剧。
不一会儿,余庆用脚趾拱了拱某人的膝盖。
“干嘛?蒋幸河抽空握住她的脚踝,不准她捣乱。
余庆也不在意:“所以你是因为看出我今晚不高兴,为了哄我开心才主动签合同的啊?
“不是,蒋幸河头也不抬,“就是突然不想努力了。
“哦。
余庆再一次觉得蒋幸河没劲。
不仅没劲,还不聪明。
都签完卖身契了,竟然还不讨好自己的老板,难道以为她是什么对奴隶很好的人吗?
余庆裹着薄薄的被子,一瞬间脑海里闪过八百个恶毒念头。
蒋幸河后背凉凉的,抬头一看,余庆已经裹着被子睡着了。
他退出还在进行中的游戏,顺便把灯关了。
今夜晴朗无声。
宝宝妞安然沉睡。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她变成了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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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卫岚抱着她,轻声细语地讲故事。
是小熊和小小熊的故事。
小熊的爸爸妈妈都是很厉害的美术老师,他们教小熊画画,给小熊规划升学路线,却很少在感情上回应她,所以小熊时常会觉得孤独。
她就这样孤独地长大,遇到了骑士,骑士说,跟我结婚吧,我不会再让你忍受孤独。
于是小熊就和骑士结婚了。
结婚的第一年,骑士遵守结婚时的约定,从未让小熊感到孤独。
但从第二年开始,骑士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答应过她的事再也没做到,留给她的永远是空荡的房间,和远去的背影。
每当她因此哭泣,骑士都感到疑惑,疑惑他明明从未在婚姻里犯错,还给了她富足的生活,她为何还是不满足。
后来小熊接受了即便结婚、也无法摆脱孤独的事实,也变得不再那么爱哭。
他们一共生了三个孩子。
第一个和第二个都很像骑士,不论是性格还是长相,亦或是对这世上某些东西的追逐。
小熊很爱他们,很爱很爱,但依然会觉得孤独,因为这个家里,还是只有她一只小熊。
直到第三个孩子出生。
“当时小熊睁开眼睛一看,哎呀呀,是一只小小熊呢。
是一只脾气很坏、又很好哄的小小熊,她刚发出第一声啼哭,小熊就已经开始幸福。
小小熊没有画画的天赋,也不像哥哥们那样聪明勤勉,相比坐在课桌前背书,她更喜欢和自己的好朋友一起在泥里打滚。
小小熊快快乐乐,小小熊脑袋空空,小小熊很怕孤独,但小熊永远不会让她孤独。
“只有一只熊的时候,怎么都会孤独,可如果有了两只,那两只就都不孤独了呢。
为了不让小小熊孤独,小熊会健健康康地活着,活到很老很老的时候,活到可以陪小小熊一辈子的年纪。
“小小熊,小熊真的好爱你。
“宝宝妞,妈妈真的好爱你。
漆黑的夜里,余庆在睡梦中抽泣。
蒋幸河垂着眼,擦去她眼角的泪痕,又将空调降低两度。
他安静地看着她,突然想起蒋幸运很久之前说过的话。
她说,余庆这小孩很难养。
初听这句话时,他觉得蒋幸运在找茬,余庆虽然脾气坏点,但能吃能睡,心大活泼,连病都很少生,哪里就难养了。
直到最会养她的人去世,他才发现,确实难养。
不能冷着,不能饿着,要时时给出回应,处处以她为先。一点小事都能让她歇斯底里,跟人较劲输了会伤心,赢了竟然还会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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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她就是天生的乱码只有照顾到每一颗细小的分子她才不会崩溃。
可这世上哪有人能为她做到这一步。
余庆还在小声抽搭完全不体谅明天还要早起的同居人。
蒋幸河推了推她声音薄凉:“再哭就别睡了。”
余庆泪眼婆娑
蒋幸河冷着脸俯身将她抱住。
余庆总算是不哭了咬着他的衣领安稳睡去。
蒋幸河却睁眼到天亮。
太阳升起又是崭新的一天。
余庆醒来时满血复活完全忘了昨夜凄楚的眼泪再看蒋幸河挂着两个黑眼圈周身气息沉郁。
“昨天晚上偷狗去了?”余庆元气满满。
蒋幸河幽幽看她一眼:“你睡得很好?”
“当然”余庆做作地伸了个懒腰“睡得非常好呢。”
蒋幸河冷嗤一声薅着她的脖领子往浴室走。
余庆被他薅得一个趔趄连忙挣扎:“蒋幸河你干什么!大早上发什么疯!蒋幸河……”
蒋幸河不跟她废话把人薅到浴室后顺手给她的牙刷上挤了牙膏又塞进她嘴里。
余庆睁圆了眼睛:“你……”
“赶紧刷牙待会儿有事。”蒋幸河直接打断。
余庆抓住牙刷柄一边刷一边问:“什么事?”
“去了就知道了。”
余庆更好奇了立刻加快刷牙速度。
在这儿住了两天她已经拥有了自己的牙杯和蒋幸河一起站在镜子前一高一低用同一个幼儿园养成的刷牙习惯洗洗刷刷再吐吐水。
洗漱完余庆又开始化妆刚才一直催的蒋幸河反而不说话了抱着双臂倚在浴室门框上看她拿起睫毛膏弄了几下就把本就浓密的睫毛刷得更长。
哦这个叫猫系魅惑睫毛。
蒋幸河还记得她第一次尝试化妆时睫毛膏糊得眼皮上都是气得她像条鱼一样扑腾最后还是他妈和她妈一起哄着教才勉强学会最简单的妆容。
这么多年过去她不仅能熟练地刷睫毛高光眼影修容也是手到擒来不会再出现时不时崩溃的情况。
但化妆速度依然是这么慢。
蒋幸河已经习惯了。
余庆专注力极差化妆时却相当投入等喷完定妆喷雾宣布结束时一扭头看到蒋幸河在门上靠着。
她这才想起蒋幸河刚才还催着她出门。
“……迟到了也不能怪我谁让你刚刚不提醒我快点的。”余庆心虚但气壮。
蒋幸河早就料到她会耽误时间所以提前一个小时就把她叫起来了。
现在出门刚刚好。
他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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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嘴上还在辩解、实则已经偷偷揪住他衣角的某人,决定还是不要把真相告诉她了。
今天是周日,大部分人都在家里休息。
余卓却一大早就出现在公司。
作为家里最有出息的孩子,他这几年被长辈寄以厚望,自己本身也是一步都不敢停。
刚跟海外投资商聊完新项目,等会儿要和妻子一起去一趟岳家,巩固一下那边的关系,晚上还得跟几位旧时友人通电话。
生活被各种细碎的行程占满,余卓早已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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