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匿名账号，没有再回消息。
顾绯盯着手机看了两分钟，确认对方已经“沉默”了，才把手机放下。有意思。
她昨晚那句“等你啊。你不是没来吗”，等于明明白白地告诉对面：我知道你是谁，我知道你放了我鸽子，我也知道你在偷拍。对面接不住这句话，于是选择不回。
苏晚晴的这张牌，打歪了。
顾绯靠在床头，把那晚的画面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图书馆后门，白裙子一闪而过，快门声。照片是昨晚拍的，消息是昨晚发的——也就是说，苏晚晴把顾绯钓过去，拍完照，当场就想好了要怎么用。
只是她没想到，顾绯会当场把她的底牌掀开一角。
“这张照片，她还能怎么用？”顾绯想，“发给沈聿，让他怀疑我？散布出去，说我深夜外出？”都不够致命。
照片里只有一个顾绯，站在路灯下，背景是图书馆。没有约会对象，没有暧昧画面。一张这样的照片，编不出什么故事来——除非有人替她把故事编好。
顾绯把手机放回桌上，又想了想。
苏晚晴这个人，办事从不落空。她既然花力气拍了这张照片，就一定会把它用出去——问题只在于，用给谁看。
给论坛？照片里只有她一个人，构不成故事，还容易被人反问一句“拍照片的人，怎么会在那儿”。
给老师？更不可能。她顾绯在校方眼里，是晚会那晚的赢家。那就只剩下一个人——沈聿。
苏晚晴想离间的人，从来不是“顾绯和全校”，而是“顾绯和沈聿”。只要沈聿开始怀疑顾绯深夜在等别人，苏晚晴的目的就达到了。
所以她昨晚拍完照，连夜发给沈聿，一个字的废话都没多说。这盘棋，苏晚晴走得一点都不慢。她正想着，手机亮了。是沈聿。
“下楼。”他说，“有事跟你说。”
顾绯洗漱出门的时候，沈聿已经站在宿舍楼下的梧桐树下了。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看见她下来，没绕弯子，直接把手机递到她面前：“苏晚晴发给我的。昨晚。”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顾绯昨晚独自站在图书馆后门的路灯下。照片的角度很刁钻，像是从很远的树影里拍的，恰好能看清她的脸。照片下面，跟着一句话：
“沈聿，我昨晚路过图书馆后门，看见顾绯一个人站在那儿，站了很久。我有点担心她，就拍了张照。你说，她是在等谁呀？”
顾绯抬起头，看着沈聿：“你怎么回的？”“没回。”沈聿说，“我想先听听你怎么说。”
“她约我去的。”顾绯说，“晚上八点，图书馆后门。她说有事要跟我谈。我去了，她没来。”
“她把你约过去，自己不去，拍张照发给我，问我你在等谁。”沈聿重复了一遍，“她图什么？”
顾绯想了想：“她想让你觉得，我深夜在等一个‘别人’。一个我不知道跟你说过的人。”
“她怎么知道，你昨晚会一个人站那儿？”沈聿问，“万一你带个室友去，她不就白拍了？”
“她算准了我不会带人。”顾绯说，“她的消息是：‘就我们两个人。’——她笃定，我会一个人去。”沈聿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她算错了一件事。”他说，“她以为拍张你等别人的照片发给我，我会起疑。可她忘了——她‘路过’到图书馆后门，是要绕半个学校的。她宿舍在东区，图书馆在西区。她大晚上不睡觉，横穿整个校园‘路过’到西区，就为了‘担心’你？”
顾绯没忍住，弯了弯嘴角：“那你觉得，她是去干什么的？”
“她是去确认，你一个人站在那儿的样子，够不够惨。”沈聿说，“不够惨，她就再拍一张。”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顾绯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那根扎了很久的刺，好像松动了一点。
苏晚晴以为用一张照片，就能在沈聿心里埋下一根刺。可她不知道——沈聿这个人，从来不轻易信“别人递过来的刺”。他只信自己看到的。
“对了。”沈聿收起手机，“还有一件事。”
“什么？”
“我弟。”他说，“他说要来找你。”顾绯愣了一下：“沈晏？找我干什么？”
“他说他查到了点东西，要当面跟你说。”沈聿看了她一眼，“他说这事跟你有关系。我说不让他来，他非要来。”
“……他查到什么了？”
“他不肯跟我说。”沈聿说，“他说，‘这事只能跟绯绯姐说。’”顾绯：“……绯绯姐？”
“他原话。”沈聿面无表情，“他跟我都没这么亲。”二十分钟后，食堂角落。
沈晏跟沈聿长得有六分像，但气质完全不同——沈聿是沉，沈晏是跳。他坐下的第一件事，就是嫌弃地看了一眼他哥面前的白开水：“哥，你出来谈事，就喝白水啊？”
“白水养人。”
“行吧，你养你的。”沈晏转向顾绯，“绯绯姐，喝奶茶不？我请。”
“……不用了。”顾绯说，“你先说正事。”
“正事要配奶茶才能说。”沈晏眨眨眼，“这可是我蹲了三天才换来的消息，一杯奶茶的排面还是要有的。”
“你蹲了三天？”沈聿皱眉，“你旷课了？”
“没有！我利用课余时间！”沈晏理直气壮，“我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俩！”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开口：
“绯绯姐，我跟你讲——我哥不知道，我只告诉你。”
顾绯看了一眼坐在旁边（被沈晏要求“离远点”）的沈聿，沈聿正端起水杯，假装没听见。
“你说。”
“你认识一个叫闻弦的人吗？”沈晏问，“出版社的编辑，女的，戴眼镜？”顾绯的心，轻轻提了起来。
“听说过。”她说，“怎么了？”
“我昨天在学校外面，看见苏晚晴了。”沈晏说，“她不是一个人。她跟一个男的在说话——男的我不认识，四十多岁，穿得挺体面。他们在聊什么‘编辑’‘书’的。”
四十多岁。穿得体面。编辑。书。顾绯和沈聿同时看了对方一眼。
“那个男的，长什么样？”沈聿问。
“中等个，头发有点少，戴个手表，挺贵的。”沈晏比划着，“看起来像个……做生意的老板。”苏建国。
顾绯的心跳，快了两拍。苏建国又来了。这次，不是绕监控偷摸地来——他光明正大地，在学校外面，跟苏晚晴谈“编辑”和“书”。
“你偷听他们说话了？”顾绯问。
“我哪敢靠太近。”沈晏说，“我就听见几句。那个男的说，‘她的事你不要管，我自己处理。’苏晚晴好像不太高兴，说‘她都要找上门了，我怎么能不管’。”她都要找上门了。
顾绯的脑子里，飞快地转了起来。苏晚晴说“她”——这个“她”，是闻弦吗？
闻弦来盛华，做写作课分享。苏晚晴从苏建国那里知道“编辑”来了。她怕闻弦“找上门”，所以她先一步，在校外打听闻弦。她在查闻弦。而她爸，不让她查。
“绯绯姐，”沈晏压低声音，“苏晚晴那个女的，到底在搞什么啊？我哥天天往她那儿跑，你又跟她不对付——你们仨，演的是哪一出啊？”
“没演哪一出。”顾绯说，“你哥在查她。我也在查她。就这么简单。”
“那你们查她什么？”顾绯没有回答。
沈晏也没追问。他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对了，还有一件事——下周三，学校有个写作课，说是出版社的编辑来讲课。我们社团发了通知，说名额有限，要报名。”
顾绯心里一动：“谁都能报？”
“好像要交个作品片段。”沈晏挠了挠头，“怎么了？”顾绯摇摇头：“没事。”
她心里想的是：下周三，闻弦的写作课。苏晚晴既然在查闻弦，她会不会也去？当天傍晚，顾绯回了宿舍。
她打开电脑，登录校刊的报名系统，查了一下写作课的名额。名单是空的——报名还没截止。
但管理员列表里，她看到了一条刚刚提交的报名记录。报名人：苏晚晴。
作品片段标题：《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顾绯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苏晚晴报名了写作课。这意味着两件事：一，她已经确认闻弦就是那个“编辑”；二，她要亲自去看看，这个“编辑”到底值不值得她爸那样紧张。
顾绯知道，闻弦是个聪明人。但聪明人遇上苏晚晴，谁赢谁输，从来不只由聪明决定——还由信息差决定。
而闻弦，是这本书里，唯一握着信息差的人。苏晚晴去见闻弦，等于把自己，送上一个她看不懂的棋盘。顾绯合上电脑，给林晚棠发了一条消息：
“晚棠，下周三下午，帮我占个座。”
“占哪儿的座？”
“写作课。第一排。”
“你要去听出版社编辑讲课？”林晚棠发了个问号，“你什么时候对写作感兴趣了？”顾绯想了想，回她：
“从有人跟我说，书里的故事，不一定是你看到的那版开始。”消息发出去，顾绯看着屏幕，出了会儿神。
下周三，第一排。闻弦会来，苏晚晴也会来。而她——要在她们中间，坐一个自己的位置。
两天后的中午，去往教学楼的路上，顾绯又一次感觉到了那道视线。
不远不近，缀在身后。她拐进人多的林荫道，视线还在；她停下来系鞋带，身后的脚步声也停了。
她没有回头。她顺着人流走到文科楼拐角，猛地闪身，贴进墙根。
三秒后，一个人影跟了过来，差点撞上她。深蓝色的连帽衫。程砚。
“……”程砚举起手里那本卷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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