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一动不动站着,刘娥心里觉得奇怪,不等他答话,便捉裙走过去。
张英愣了个神的功夫,浓浓翠阴里,一个头梳双髻,身着一袭绿色儒裙的小娘子,三步一喘地,凑到他眼皮子底下。
“你是什么人?在哪个院子当差?”刘娥仰起头费劲吧啦地问他。
饶是面前少年瘦得跟个竹竿似的,也比她高出半个脑袋。
张英不动声色,目光从她发髻上掠了下去,落在她红扑扑的脸颊上,一路走来,出了点薄汗,又瞥了眼她颈前鎏金的长命锁,才淡淡地答了句:“我是张英,刘三夫人的养子。”
刘娥恍然大悟,乌黑的眸子里盈满笑意,“原来是你啊。初入余姚,一切可还习惯?”
张英冷淡地点头。
“我母亲说过,以后刘府便是你的家,住着若有什么不适,尽可以说,不必讲那些繁文缛节。”
刘娥斟酌了下用词,想让自己尽可能显得友善些。
张英仍是没吭声,低垂的浓黑眼睫掩住眸光,看不出情绪。
气氛一时间就这么尬住了。
杏花时节,阳光与日浓烈,刘娥却不自禁打了个寒颤,身旁人和冰块似的,往外冒着飕飕的寒意。
她发现了。
他其实不太愿意让她待在这儿。
小孩子嘛,比较害羞也正常。
于是很识趣地朝张英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没走出几步,刘娥就后悔了,她运气太背,二选一择了条死路。
前头的凉亭看着有些老旧,被老夫人一合计,索性连同假山旁的一爿山石重新修葺。
考虑到园子里女眷出入多有不便,工匠们便在挨着墙根的地方建了几间卷棚,又在通往各院的小路挡上围幕。
刘娥依稀记得碧萝提过一嘴,她喝过药脑袋昏昏沉沉,转头就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原路返回的时候,张英依然站在那儿,脊背挺得笔直,就像一尊铁山一样矗立在路口,想不注意到都难。
刘娥心虚地朝他笑笑,“我忘了前面的路正在翻新。”
张英偏过头,只看了她一眼,就移开视线,看向池中浓淡不一的莲枝。
刘娥没有停留,匆匆走向另外一条路。
又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山石旁转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刘娥捂着胸口气喘连连,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泛着些水汽,白皙的脸蛋在日光的照耀下红得像个番茄。
这次,张英没再一动不动站着,而是在高处找了块石头坐下,好整以暇地看刘娥无头苍蝇似的满园子乱撞。
可惜了。
这女娃生得玉雪可爱,眼睛黑亮有神,却是个傻的。
绕来绕去怎么都找不着路,刘娥也不是非得跟这个园子杠上,总会有人路过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索性也不瞎折腾了,在石头下方寻了个阴凉干净的地,规规矩矩坐在树根上。
清风拂过,吹卷林间叶簌簌响动,似有若有的,还夹杂了一道极轻的哂笑。
刘娥抬头偷觑了眼。
日光透过枝梢,筛下斑驳不一的光影,将张英的脸切割得晦暗不明。
他的眉骨很高,一双浓眉斜飞入鬓,衬得眼瞳格外漆黑,尤其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格外严肃,不好亲近。脸庞也瘦削得线条过于凌厉,虽稚气未脱,神情间已经有一抹超乎年纪的沉稳。
尤其和他年岁相近的刘嘉桢比,前者似旺盛茂密的翠竹,生机勃勃,张英则像枯索沉郁的苍松,眉眼间有一股子挥之不去的郁色,令人望而生畏。
但刘娥并不怕他,只因他身量虽高,身板实在太单薄了,像一堵摇摇欲坠的危樯,风一吹就倒。
而且她方才无意一瞥,他的手不像同龄人一样娇嫩,甚至连府上的小厮都不如,应该是常年忙于农活的缘故,皮肤皲裂粗糙,生了一层薄薄的细茧。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没有亲戚近邻的帮衬,他在乡下的日子想来很不好过。所以习惯性作出一幅色厉内荏的模样伪装镇定,就像缩成球的刺猬,用尖利的刺保护自己。
刘娥听说他母亲早逝,父亲耕作劳苦了一辈子,大字也不识得几个。少了长辈的管教和约束,待人接物的规矩必然也是不懂的。
方才那一声笑大概是自己多心了。
几面下来,张英都没有想要和自己说话的意思,刘娥也不恼,只当他性格内敛,脸皮子也薄。
左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寄人篱下,怪可怜的。
和他在树下等了会,刘娥又开始没话找话:“我还没问你,你在这坐着作什么?”
张英言简意赅:“府上的小厮说要带我裁两身春装,只是他临时有事,让我在此处等他。”
话落,他掀起眼皮,朝刘娥一挑眉,像是在说那你呢,为何也在这坐着。
刘娥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在自家院子迷了路,这理由怎么看都站不住脚。
幸好碧萝见刘娥许久未归,出门专程来寻她,只是这园子里长廊水榭迂回绕绕,九曲十八弯,想要找个人破费一番功夫。
碧萝兜了一大圈子,才瞧见树下一道乖巧身影。她快步走过去,拉着刘娥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几遍,又摸她额头,看她有没有发热。
生怕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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