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凭什么?!
她以为人生不会再差了!不会再有比前一刻更低的谷底!
为什么上天要开这样一个荒谬的玩笑?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季酒四肢着地,哆嗦着爬向马桶,双手扒在马桶坐垫上,浑身发冷,一声接一声地呕吐。
没有。没有早上吃下去时食物,没有唾液没有胃酸胆汁…
她吐得天昏地暗,马桶水里却只漂浮着一堆白色的菌丝团混着缕缕血丝。
季酒全身颤抖,额头抵在马桶坐垫上,双臂交叉死死抱紧自己,边缘圆钝整齐的指甲深深嵌进肩膀柔软的皮肉里。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是幻觉?还是说这才是我原本的模样?’季酒喉间溢出绝望的苦笑。
她想起年少的疑问:为什么总会把简单的人际关系搞砸?
如果只是畸形的怪物,一切就说得通了…哈……
季酒不受控地剧烈喘息着,咳出一大口鲜血。
宁容冷赶回家,路上就已经翻看过监控的他立刻奔向二楼洗手间。推开门,刚好看见眼前狼藉的一幕。
宁容冷瞳孔骤缩,冲上去,将她打横抱起。怀里,季酒的身体冷得像一块冰。
“别怕,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宁容冷连声音都有些变调,他已经分不清,这话究竟是在安慰季酒还是在安慰自己。
“…你回来了啊?”
唇瓣开合,浓郁的血腥从季酒殷红唇齿间溢出。
季酒侧身靠在宁容冷宽阔的胸膛上,微微痉挛的指尖脱力地搭在他的肩膀,阻止道:“别去。”
没搞清楚究竟是幻觉还是…身体确实发生某种异变之前,季酒不想去医院。
她本能地知道,自己现在绝对算不上正常。
或许也算不上…人。
宁容冷匆匆下楼的步伐一顿。
他折返二楼,小心翼翼地把季酒抱回沙发上。
“…我让家庭医生来?”
他有些迟疑,或许季酒只是排斥医院……
“不。”
季酒深吸一口气,对宁容冷伸出双手,近乎命令道:“过来,抱我。”
宁容冷大脑瞬间宕机。
少见的,他没有立刻执行季酒的命令,而是下意识在心底问:‘抱她?我配吗?’
宁容冷愣在原地,迟迟没有动作。
季酒索性一把拽过男人的领带,拉近自己,随后翻身跨坐上去。
宁容冷下意识扶住她的腰,怕她摔下去。
解开宁容冷脖颈上松垮的领带,季酒抬手蒙住那双被她的倒影占据,深邃漂亮的眼睛。
熟悉的体重、温柔的冷香…在失去视觉后无限放大。宁容冷上身后仰,后背完全贴上沙发,才勉强不至于让自己失态。
狗是不能碰主人的,他提醒自己。
“宁容冷。”
季酒声音微微发颤:“前世,为什么要锁我?”
二人坐姿暧昧,宁容冷却好似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冷意侵占他的心脏。
时隔两世,迟来的审判里,他说不出任何欺骗的话。
“因为我自私自利。”
眼前一片漆黑,他却能精准避开季酒即将抚上他眼尾的手掌。
“因为…那时候,我不尊重你,季酒。我只当你是一个摆件。你恨我、打我、杀死我都是对的…我能帮你处理好一切。求你,只要别伤害自己。”
浓郁的血腥始终萦绕在鼻间,反复折磨着他。
“一切包括你的尸体?”
“包括我的尸体。”
宁容冷脸上扬起幸福的微笑。
“……宁容冷,我不需要你的尸体。”
打断宁容冷的犯罪自述,季酒伸出拇指,把他翘起的嘴角往下压。
她凑到他耳边,唇瓣轻启:“这种隐私,你还是留给自己比较好。”
况且,再这样下去,她还怎么问出真正想问的问题?
不等宁容冷嘴角真的垮下去,季酒接着又问:“我是问,你过去包括现在,到底看上我什么?”
宁容冷家世胜过她,不可能看上她的社会地位。名下资产胜过她,不可能看上她兜里三瓜俩枣。
要说性格,身为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万人嫌,季酒根本没想过。
至于美貌,宁容冷但凡有早起有照过镜子的习惯,就能看到一位完全不逊色她的大美人才对。
“总不能是美貌吧?”季酒半开玩笑道。
宁容冷喉结滚动:“不是美貌。”
“是全部。只要是你。”
只要是季酒,没有所谓美貌、权柄、金钱都无所谓。
滚烫的话语在唇舌间绕过一圈,被宁荣冷咽回,最终变成一句‘只要是你’。
但在季酒听来,‘全部’二字里自然也包括美貌。
按在宁容冷衣领的手,为不可察地顿住。
这份停顿被解读为不安。
宁容冷眼睫下垂。被领带遮盖,看不见的眼底一片冰寒:“所以…究竟发生什么了?季酒愿意告诉我吗?你流了好多血。”
季酒无声地张了张嘴。
她该怎么说?说她幻觉复发?还是坦白自己现在已经不是人了?
宁容冷没有催促,只是等待。
漫长的沉默过去。
季酒最终问出一个和当前状况完全不相及,甚至听起来,有些异想天开的问题——
“如果,我变成老鼠、蟑螂…一些不太好的东西……”
心跳在胸腔里一声重过一声,季酒已经分辨不出自己究竟在说什么,只是顺着本能开口。
“比如…不知名菌类,或者角落里的灰尘团…你还会喜欢我吗?”
‘…喜欢?’
宁容冷怔愣的时间,季酒已经从他身上站起来。
他坐到沙发一旁低着头,声音发颤:“……没什么,我只是最近有些不舒服。”
“宝宝?”
“你永远不用和我解释。”宁容冷有些迟疑地拽住她即将离开的手腕。
没有等到哪怕一丝微小的抗拒,他这才试探道:“季酒,你说的这些都很小。如果你变成小了,世界这么大我该去哪里才能找到你?”
宁容冷想象不到自己找不到季酒的日子,急中生智哀求道:“宝宝,要变就变成蓝鲸好不好?”
季酒身体后仰:?
原来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摘掉宁容冷脸上的领带,季酒转身就走。宁容冷总是能在她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予惊吓。
托这份离谱答案的福,她现在连惊慌失措的心情都生不出。
宁容冷坐在沙发上,目送季酒转身离开。他珍惜地抚摸着被季酒碰过的领带,拨通了下级的电话。
“全球范围内筛查一类活人变成菌类,依然保留人类意识与形态…”
“或是完全异变……最后只保留人类意识的传闻或具体案例。文件走即焚通道发到我邮箱里。”
电话对面的人没有任何多余的疑问,直接照办。
挂掉电话,宁容冷长叹一声。
季酒真的很好懂,就连哭诉都那么笨拙。
蟑螂、老鼠只是初期托词,不知名菌类是试探后小心翼翼的坦白,至于灰尘团则是坦白后的事后找补……
他第一反应和季酒相同,以为是她再次出现的幻觉,但过于反常的态度让他知道事情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他选择无条件相信爱人的判断。
“季酒…”
他好恨。
恨过去肆意妄为,恨当下无能为力,一次又一次眼睁睁看着神明受伤。
仰头望着天花板,宁容冷胸前里那颗跳动的心脏,仿佛在渗血。
上天为什么对他深爱的人如此残忍?连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身份认同都要剥夺?
卧室里,季酒抱着枕头侧躺在床上,嘴角挑起微不可察的弧度。
宁容冷电话里说过的话,通过那些蹭在他衣领下的菌丝,一句不落地传进她耳朵里。
她隐约意识到现在的行为模式充满扭曲,却放任自己下坠。
“宁容冷。”
季酒盯着无人墙角,声音轻得像在说给自己听:“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
“你要承担后果。”
她站起身,走进专属衣帽间,随手抽出一条大红色的吊带长裙套在身上。
站在落地镜前轻巧地转了一圈,观赏镜子里的自己好一会儿,季酒离开衣帽间,打算去找宁容冷。
长裙设计简约,布料垂感极佳,季酒每走一步,裙摆都像一捧晃动的血。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季酒开始厌烦太阳,厌烦花草树木,飞鸟猫狗。
宁容冷刻意回避的三个月里,她一次也没有走出过别墅。更别提离开庄园。
愚钝的人死在看不见的角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拥有季酒记忆的,由种类不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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