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唐的天,总是蒙着一层薄薄的雾。

不是京畿那种铅灰色的压抑,而是带着潮湿水汽的、黏腻的白,像上好的宣纸被泼了淡墨,晕得整座山谷都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朦胧。这里藏在横断山脉的深处,地图上找不到标记,卫星遥感图里只显示一片密不透风的原始森林,可穿过三重瘴气弥漫的峡谷,绕过九道暗河汹涌的地下溶洞,会看见一片依山而建的建筑群——青瓦白墙,飞檐翘角,乍看像座古朴的书院,细看却能发现每一片瓦当都刻着繁复的云纹,每一根廊柱都缠着半隐半现的藤蔓,那些藤蔓不是植物,是用特殊生物纤维制成的警戒装置,只要有活物未经允许踏入,就会在瞬间分泌出麻痹神经的毒素。

这里,就是北唐的核心——月照宫。

此刻,月照宫最深处的听竹轩里,正飘着一股淡淡的药香。不是寻常的草药味,而是混合了琼脂、雪莲与某种深海生物提取物的奇异香气,闻起来清冽甘醇,却能在呼吸间渗入四肢百骸,悄然滋养着经脉。

萧月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捏着一枚白玉棋子,正对着棋盘上错综复杂的棋局出神。她穿着一身素色的襦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细密的水波纹,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挽了个髻,只用一支羊脂玉簪固定着。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映得那双眼睛愈发清澈,像含着一汪秋水。

可只有靠近了才会发现,这双眼睛里没有多少温度。

“师父,陈长老又派人来了。”

宋秋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一杯温热的花茶放在榻边的小几上。她穿着一身利落的湖蓝色劲装,头发束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机灵的眼睛。她刚从外面回来,鼻尖还带着点山间的寒气,说话时语速轻快,却掩不住眉宇间的一丝忧虑。

萧月没有抬头,指尖的白玉棋子在棋盘上轻轻一点,落在“天元”的位置。棋子与棋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声,在寂静的轩内格外清晰。

“又要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水面,听不出情绪。

“说是上个月送去的‘灵髓液’纯度不够,耽误了他那边培育‘赤鳞蛊’,让您再拨二十份顶级的‘寒玉髓’过去。”宋秋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他分明就是故意找茬。上个月的灵髓液明明是按照最高标准提纯的,连检测报告都送去了,现在倒说纯度不够,依我看,他就是想借机吞了库房里的寒玉髓。”

北唐以生物科技立本,却又不止于科技。他们研究基因编辑,也培育奇蛊异草;他们玩转纳米机器人,也修炼古武心法。库房里的寒玉髓,是从千年冰川下的玉石中萃取的精华,既能入药,也能辅助修炼,是北唐的珍品之一,向来由长公主直接掌管。

萧月终于抬了眼,目光落在棋盘上那枚孤零零的天元棋子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息。

“给他。”

“师父!”宋秋急了,“那可是二十份!陈长老手里的赤鳞蛊项目早就该停了,那玩意儿太过阴毒,培育过程中已经折损了七个研究员,您之前就说过要限制他的资源……”

“给他。”萧月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让库房按他的要求送过去,再附一张单子,告诉他,下个月的配额减半。”

宋秋愣了愣,随即明白了过来,眼睛一亮:“师父是说,先给他甜头,让他放松警惕,然后再……”

萧月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重新看向棋盘:“棋局里,有时候让一子,不是输了,是为了更好地落子。”

宋秋躬身应是,转身要走,却被萧月叫住。

“等等。”萧月的目光落在她腰间的玉佩上,那玉佩是块暖玉,雕成了月亮的形状,“昨天王执事的人,是不是又在演武场刁难你的人了?”

宋秋脸上闪过一丝怒色,随即又压了下去:“是。他们说我们龙武卫的人,在演武场练习时动静太大,扰了他们‘百草堂’培育新种药材,还动手伤了两个兄弟。”

龙武卫是萧月母亲留下的嫡系,一千三百人,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好手,不仅修为扎实,更懂各种奇门遁甲和生物科技的应用,是萧月在北唐立足的根本。可北唐内部派系林立,除了龙武卫,还有陈长老掌管的“蛊毒门”、王执事负责的“百草堂”、李供奉统领的“机关营”,以及散落在各处的大小势力,这些人表面上对萧月恭敬,暗地里却没少使绊子。

王执事的百草堂,负责培育各种药用植物和生物制剂,仗着手里掌握着北唐大半的药材资源,向来不把龙武卫放在眼里。

萧月的指尖在棋盘上轻轻滑动,声音冷了几分:“伤了人,总要赔礼。你去告诉王执事,让他把动手的人交出来,按北唐的规矩处置。另外,演武场是龙武卫的专属场地,从今日起,除了龙武卫的人,谁也不许踏入半步。”

宋秋眼睛更亮了,挺直了腰板:“是!弟子这就去办!”

看着宋秋风风火火离开的背影,萧月脸上的那点温度渐渐散去,只剩下一片清冷。她抬手,指尖抚过棋盘上的纹路,那纹路不是木头刻的,是用某种特殊的生物材料制成,能随着周围的气场变化而微微变色。此刻,棋盘上的纹路大部分都是暗沉的灰色,只有零星几个点泛着微弱的红光——那代表着北唐内部几个不安分的势力。

她想起母亲临终前的样子。母亲躺在病榻上,气若游丝,却紧紧抓着她的手,说:“阿月,北唐是我们萧家世代的心血,不能毁在你手里。记住,手里有兵,心里有谋,才能站得住脚。那些人,表面上敬你是长公主,暗地里早就想把你生吞活剥了……”

母亲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三年了。

三年前,她刚接过北唐,才十七岁。那时的北唐,比现在更乱。陈长老想夺蛊毒门和百草堂的权,王执事想把机关营纳入麾下,李供奉则暗地里勾结外面的势力,想把北唐的核心技术卖出去换钱。他们没人把她这个黄毛丫头放在眼里,若不是母亲留下的龙武卫拼死护着她,若不是她靠着过人的修为和狠辣的手段,在三个月内连废了三个试图谋反的小头目,恐怕早就成了北唐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可就算这样,她依旧是个“名不副实”的长公主。

龙武卫是她的底气,却也成了她的枷锁。所有人都知道,她能坐稳这个位置,全靠龙武卫的武力威慑,一旦龙武卫出了差错,她随时可能被拉下马来。那些人不敢光明正大地跟她对着干,却总能找到各种理由蚕食她的权力,争夺她手里的资源。

就像陈长老要寒玉髓,表面上是为了项目,实际上是想削弱她对珍品资源的掌控;王执事刁难龙武卫,是想试探她的底线,看她是不是还像三年前那样狠辣。

他们都在等,等她出错,等龙武卫衰弱,等一个能名正言顺取代她的机会。

而“名正言顺”这四个字,恰恰是他们最看重的。

北唐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无论是谁,想在北唐内部晋升,想获得更多的资源和权力,都必须得到长公主的承认。哪怕这个人背后的势力再大,手段再狠,只要长公主不点头,他就永远是“名不正言不顺”,会被其他势力群起而攻之。

这规矩,是先祖定下的,为的就是保证萧家对北唐的绝对掌控。可到了她这里,却成了一把双刃剑。

那些人一边觊觎着她的位置,一边又不得不在她面前装出恭敬的样子,想尽办法争夺她的“承认”。因为只有得到她的承认,他们的吞并和扩张才算是“合情合理”,才能堵住其他人的嘴。

就像上个月,李供奉的机关营吞并了西边一个小势力“铁手堂”,理由是铁手堂私藏了违禁的机关图纸。可明眼人都知道,那图纸是李供奉故意放出去的,目的就是为了吞并铁手堂的地盘和人手。事后,李供奉亲自来听竹轩,献上了铁手堂的信物,言辞恳切地请她“定夺”,实际上就是想让她点头,承认他吞并铁手堂的合法性。

她当时没说话,只是给了他一杯茶。那杯茶,是用百草堂培育的“忘忧草”泡的,喝了不会死人,却会让人昏睡一天。等李供奉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机关营,而北唐各处都在传,长公主对他吞并铁手堂的事“不置可否”。

“不置可否”,就是一种态度。既没承认,也没反对。这让李供奉心里发虚,也让其他势力看出了端倪,最近这段时间,机关营的日子并不好过,陈长老和王执事都在暗中给他使绊子。

这就是北唐的内斗,无声无息,却又刀光剑影。每个人都在算计,每个人都在伪装,每个人都想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而她这个长公主,就像棋盘的中心,看似掌控着全局,实则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长公主,陈长老求见。”

门外传来侍卫的声音,打断了萧月的思绪。

萧月眼底闪过一丝冷光,随即恢复平静:“让他进来。”

很快,一个穿着黑袍的老者走了进来。老者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左眼处戴着一个青铜面具,遮住了半边脸,露出的右眼浑浊不堪,却偶尔会闪过一丝阴鸷的光。他就是陈长老,蛊毒门的掌管者。

“老臣参见长公主。”陈长老微微躬身,动作看起来恭敬,眼神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萧月,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

“陈长老免礼。”萧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陈长老谢了坐,却没立刻坐下,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双手捧着递上前:“长公主,这是老臣新培育的‘银丝蛊’,此蛊无色无味,可潜入人体经脉,既能探查虚实,也能在关键时刻护住心脉,算是老臣的一点心意。”

宋秋刚回来,正好撞见这一幕,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她知道,陈长老培育的蛊,就没有一种是“善类”,这银丝蛊听起来像是好东西,指不定藏着什么猫腻。

萧月看了那盒子一眼,没接:“陈长老有心了。只是本宫向来不喜欢这些东西,还是留着给需要的人吧。”

陈长老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长公主说笑了。北唐之内,谁不知道长公主修为深不可测,自然用不上这些旁门左道。只是老臣想着,龙武卫的兄弟们常年在外执行任务,难免会遇到危险,这银丝蛊或许能帮上忙。”

他这话,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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