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朔之交,夜色冥冥。

入夜后,阵阵山风拂过别院,凉意顿生。

在一片蝉噪蛙鸣中,张元曦回到房中,唤来青阳服侍着洗漱一番,沾床便睡了过去。

青阳替公主掖好夏衾,轻轻放下帐幔,留下一盏昏黄小灯,这才蹑手蹑脚退了出去。

这两年来,公主每每夜宿别院,总要先去瞧一瞧能否遇上雪姑。如今见她独自回来,约莫是又扑了个空。

幸而先前谢师父在府中时,常教公主晨昏以导引吐纳之术修身炼体,她才撑得住这般折腾。

青阳今夜本不用值守,却忧心公主今日劳累过度,恐旁人照料得不够尽心,便索性守在了外头,打算隔一个多时辰便进去瞧一瞧。

丑时方过,一道黑色人影提着纱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外。

青阳支着脑袋昏昏欲睡,陡然间发觉眼前一亮,猛地一个激灵,在心惊胆战中睁开了双眼。

更骇人的是,那道黑色人影竟蹲了下来……

就着摇曳的烛火,青阳捂住心口双目大睁,嘴里哆哆嗦嗦地吐出几个字,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驸……驸驸……驸……驸马……”

虞朔:“……”

虞朔沉默着站了起来,转过身去。

青阳竭力平缓着呼吸,屈指将眼泪擦去,这才撑着被吓得发虚的身子起来,惊魂未定地行礼道:“驸马……”

虞朔望着烛火昏黄的屋子,带着几分忧心地开口:“公主睡得可还安稳?”

“回驸马,奴婢半个时辰前进去瞧过一回,公主睡得正沉。”青阳垂首答道,声音已稳了许多。

“我进去看看公主。”

青阳想起公主的吩咐,只应声道:“是。”

虞朔莫名地回头瞥她一眼,却也并未多言,抬步径直往公主卧房走去。

吱呀一声,虞朔将门阖上,把纱灯搁在案上,放轻脚步走到床榻边。他掀开帐幔一角,定定看了一会儿,这才侧身挤进去,在床边的脚踏上坐下。

他将手臂搭在床沿,头搁在手背上,就这么趴着,静静地望着床榻上侧身熟睡的人。

烛火昏黄,透过帐幔映着她的睡颜,将原本有些清冷的眉眼镀上一层暖色。眉如远山含黛,长睫低垂,掩住了那双令他分外痴迷的秋水明眸。

她的唇色总是淡淡的,只有榻间缠绵过后才会泛上几分殷红,然而过不了多久便又恢复如初,无端让他生出心悸之感。

于是每一个共赴良宵的夜里,他都想在那唇间辗转千万遍。

仿佛只有如此,方能压下心头的不安。

良久,虞朔闭了闭眼,将呼之欲出的痴念暂且压下。

见她睡得正沉,他起身去掀开床尾的被子,娴熟地褪下公主的贴身衣物,又不知从何处摸出一颗悬珠,往她腿上一照。

不出所料,腿股之间果然红了一片。

虞朔目光沉静得不带一丝杂念,指尖沿着腿间那片红痕轻轻抹过,方知已上了药,这才暗叹一口气,去拿床尾的衣衫。

待将要为她穿好时,终究难抵心痒难耐,俯身探过去亲了好一阵子。

正当他要将衣衫整理妥帖时,肩膀蓦地一沉。

虞朔下意识抬手握住她的脚踝,猛地抬眼,做贼心虚般顺着搭在肩上的那条纤秾合度的长腿望去。

不知何时醒来的公主半撑起身子,正睡眼惺忪地盯着他,呼吸有些急促,身子起伏得颇为明显。

若是帐里没那么昏暗,张元曦的眼神再清晰一些,或许还能看见她这位驸马唇上的风光。

一室静谧,远处传来的蛙鸣声声入耳。

虞朔只觉耳边一阵嗡鸣。

纵然他在床榻间的言行举止素来肆无忌惮,此刻也不免颇为窘迫,顿时面红耳赤。

“驸马意欲何为?”嗓音透着浓浓的睡意。

虞朔僵硬地腾出另一只手,从腰间摸出一只小小的瓷盒,托在掌心,把话从唇齿间挤出来:“公主金枝玉叶,今日骑马多少会有些不适,臣是来上药的。”

“这个理由不错,还有呢?”张元曦平复着呼吸,微微点头。

“臣忧心公主夜难安寝……”

后面的话,虞朔没再说下去。这番折腾,倒是把本该睡着的人弄醒了。

张元曦阖上眼,往后仰着头:“可还有?”

虞朔下意识往那瞄了一眼,吞咽一口,没敢说话。

混账东西。

张元曦无声地骂了一句。

梦里折腾她,睁眼又见他如此折腾……

真是阴魂不散,无处不在。

张元曦抬脚,在他肩上不轻不重地一蹬。

“继续。”

……

欲念未消的虞朔将公主服侍好,去了外头就着冷茶洗漱一番,又自作主张掀开帐幔,躺到了床榻上。也不管自己如何,硬要凑过去将人拢在怀里。

“公主可睡着了?”

张元曦心满意足地阖着眼,含糊应了一声:“嗯,你想说什么?”

“你……”虞朔见她困意渐浓,把话头咽下,一手按揉着她的脖颈,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温言软语哄她睡下。

虞朔对公主派人监视自己一事,心头有些介怀,正打算等公主醒来后问个明白。

谁知次日醒来,公主竟头疼得厉害。

虞朔满脸懊悔,抬手便给了自己一巴掌,只恨昨夜不该。

随行而来的太医立时被请了过来。

诊脉过后,他正要与虞驸马回禀,却见驸马脸上的痕迹非常显目,顿时心头一哽。

虞朔心急如焚,素来沉稳的嗓音微微发颤:“公主如何?”

五年来,这位太医几乎常驻公主府。他此时见虞驸马如此失态,心中不禁暗叹。

公主而今不过头疼,他便这般心疼,若是见到公主毒发之时的模样……

太医将未发生之事按下不提,斟酌着措辞道:“虞驸马暂且安心,如今公主并无大碍。只是公主素来思虑过甚,加之昨日奔波劳累,郁气上扰清窍,这才头痛起来……”

虞朔当即追问:“如何可治?”

“下官这就开个方子,煎成汤药服下。虞驸马可用冷水沁过的巾帕,敷在公主额间。待公主静养两日,应无大碍。”

虞朔还欲再问,却觉手心一紧,被人抓住。

他回身望去,顺势在床沿坐下,将公主扶坐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张元曦拍了拍他的手背,像是安抚,随即神色如常地朝太医微微颔首:“有劳常太医。”

“臣这便下去准备。请公主安心歇息,切莫再劳心费神。”

待侍女将太医送出去,张元曦这才没骨头似的软软倒进身后那人怀里。

“可有好些?”耳畔响起熟悉的关切声。

张元曦忍着痛问:“我现在面容憔悴,瞧着可还入眼?”

虞朔:“……”

他用指腹在她额间轻轻按揉着,温声道:“不过是一时皮相罢了,何须在意?何况,公主无论何种……”

“我不喜欢。”

正绞帕子的青阳眼眶忽地一热,顿了顿,方将巾帕递过去。

虞朔抬手接过,将巾帕敷在她额间,低声哄道:“没事,喝过药很快便好了。”

“我不过有些头疼,你不必这般紧张。”

“公主是臣唯一挂怀之人,只愿公主身上的诸般苦难皆受于我身才好。”

“真的?”

“自然是真。”

……

絮絮叨叨中,张元曦喝了药后,渐渐地睡了过去。待她醒转时,头已经不那么疼了。

外头正跟周劲说话的虞朔,立时回了房里,俯身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额头:“醒了?可有好些?”

靠着引枕的张元曦,对他眼中的心疼有些受用,目光却落在他脸上那残留的指印,一时有些好奇。

她抬手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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