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春昼晴和,流波潋滟,河边一双一双的小鸳鸯游来游去,噆花弄柳。

柳黄衣衫的六公主安宁倚栏托腮,瞧着那些鸳鸯野鸭子嬉戏,不一会儿,一个小黄门跑来告诉她:“六公主,王爷在红香院等着您呢。”

“好啊,我就来。”安宁寻到红香院,只见院中蕉棠两植,红酣绿匀。

远远便见宁王李策身着天青圆领襕衫,肃立于一株胭脂海棠下,正俯着身子和一个容色俏丽的小丫鬟小声交谈。

安宁还只道是他的侍妾,不过瞧了半日,发现二人神情严肃,似乎是在商议什么要紧事,顿感失望。

若是四哥有个侍妾体贴心疼,兴许就不那么惦记宫里的太子妃嫂嫂了吧。

一待他们说完,安宁挥手唤道:“四哥,我来找你玩儿。”

李策抬头瞥见安宁,对那小丫鬟道:“你这就进宫去,小心行事。”

“是,奴婢定不负殿下所以托。”

安宁走进院来,那宫女迎面走来低着头,她定睛瞧着,这是个尖瘦下巴,身量窄小的丫头,生得细巧干净,面皮上依稀有几个白麻子,然而还是俏丽可人的。

她打量过那丫头容色,便笑嘻嘻对宁王道:“四哥,那丫头长得不俗,是你的侍妾吗?”

李策冷眼觑着顽皮的小妹,“不是。”

“你干嘛这么不待见人呀,我好意来看望你。”

李策把头一低,日光顺着叶间罅隙泻出,照着那张苍白瘦削的脸,越发显得清俊秀丽,黯淡的少年在晴暖的光里反倒有几分妖冶艳丽。

“我们小六不是最喜欢你的太子哥哥么?怎么想起我这个孤家寡人来了?”他勾唇,讥笑道。

安宁眨巴眨巴眼,委屈地拉着李策胳膊,晃了晃。

“好了好了四哥,我那是胡说的,安宁明明最喜欢的是二哥呀。”

李策被她逗得扑哧一笑,揉揉她发顶,“我看你啊,对哪个哥哥都是这么说的是么,你倒真会端水。四哥小气,可不如你二哥会做人,动不动就送人什么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来讨弟弟妹妹们喜欢。”

宁王不用做出一副手足情深模样,自然是因为他生来就是恩爱夫妻的结晶,从小到大被父母宠爱,无需讨好任何人。

和二哥李旭,儿时本亲密无间,情同手足。

李策对兄长素来敬重有加,但凡有什么好东西都紧着给兄长,兄长天赋异禀,五六岁就带着弟弟读诗书,到处玩耍,让那些宫女嬷嬷们都省了不少心。

直到自从三年前立储,太子进入东宫。

他才明白,原来兄长这一切都是演出来给别人看的,太子表面上装出兄弟情深的样子,背地里却把他当敌人看待。

还用李策这个名字,瞒着他结识江家姑娘。

二哥他,原来有那么多秘密。

二哥他,原来从未把策当过自己人。

他非常伤心,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怜。

李策回想起前尘往事,眼圈微红,瞬间泪水盈眶。

安宁还只道是自己伤了哥哥的心,歉疚万分。

“四哥,你别这样嘛,我们都是兄弟姐妹,小六哪个都不偏心的。不过呢,最近我更担心四哥,四哥你近来身子不好,心情也差,小妹很挂心呢。”

“你怎么不去瞧你二哥,听说他差点病死了呢。”

泪水落完了,眼里干涸,就只剩下恨。

“不用担心,二哥有太子妃呢,可你不一样啊。”

不想兄长气得直勾勾瞪她,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哎呀,我忘了,四哥你喜欢二嫂。”

“……”

安宁往自己脑门上一拍,“瞧我,我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呀。”

他气得掉头便走,安宁提起裙子就追。

“四哥,你别生我气呀。”

他越走越快。

“我瞧你是成心来气我的,还不快走,不要叫四哥亲自赶你走。”

安宁追得气喘吁吁,兄长是练武之人,脚程飞快,她怎么都跟不上,很快便被远远甩在身后。

公主走得太急,不小心便在鹅卵石小路上跌了一跤。

“啊,四哥!呜呜呜,我摔倒了。”

李策急急回身来寻她,“小六,摔着哪里了?”

他蹙着眉,小心将她搀扶到旁边的石凳边坐下。

“你也真是的,走路这么不小心,到底摔在哪里了,快告诉四哥,疼不疼?”

“疼!”

安宁眼里含着泪,将衣袖小心卷起,细嫩的胳膊上擦出几道血痕,李策一下红了眼圈。

“走,四哥带你去上药。”

很快,李策便扶着六妹到了书房,找出治伤的膏药。

四哥上药非常温柔细致,方才的委屈,她一下抛到九霄云外。

又顽皮地问道:“四哥,你是不是还惦记着嫂嫂呀?”

李策瞳孔微震,把瓶子往桌上重重一搁,“她是什么香饽饽么?我才不会惦记那种无情无义的女人。若非她是太子妃,我定要叫她好看。”

“哦。”

安宁来此,正是想开导开导兄长,但看他嘴上说不在意,实际怕是心里很不好受。

“四哥,天下好女人多得是,像她这样自私虚荣的女人,根本不值得四哥你喜欢,四哥你放心,你一定会娶到比她更好的女子,她压根就配不上你。”

李策瞥她一眼,“你认真的?你不是喜欢她么?”

“是啊,可是谁叫她欺负我四哥来着,对了,下次我进宫,帮你教训她出一口恶气。”

“哼,”李策冷笑道:“不必,我听说太子不很待见她,看来她想攀高枝,也未能如常所愿。”

“啊?是么?”安宁低着头,眼底掠过一丝担忧,“那想必她每天怕是都以泪洗面呢,你看吧四哥,果然恶人自有恶人磨。”

听见妹妹这话,他忍不住嗤的笑起来。

小丫头片子,还敢在哥哥跟前弄鬼。

揉着六妹发顶道:“对,恶人自有恶人磨。听闻你二哥屡屡着人打听江南那边的事,想必他的心根本不在这位太子妃身上。我还听说太子对太子妃动辄羞辱,而我们这位嫂嫂只是敢怒不敢言,这样看来,她的日子很是难过呢。”

安宁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安宁,你怎么了,莫不是在担心你嫂嫂?”

“没、没有啊,我怎么会担心她啊。”安宁笑笑,补充道:“这个江毓秀恶有恶报,真是大快人心,四哥,那你也该放下心结了,我看你近日都清减不少呢。”

李策一怔,眼睫微垂,轻叹一口气。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罢了。”

重华殿。

江葱正在廊檐下侯着,身后的槅扇门吱呀一声,她转头恰看见王怀恩走出来。

“葱姑娘,你找我?”王怀恩身着玄色袍服,举止温文尔雅,眯眼冲着她一笑。

“对,这是太子妃的帖子,劳烦王公公捎给太子。”江葱郑重地将大红帖子递过去。

王怀恩微笑接到手里,“葱姑娘稍等。”

进殿后,太子正在和工部侍郎谈事,王怀恩不便打扰,只在旁默默等着。

“上次从太仓拨了修河堤的款项,国库本就空虚,如今已没多少钱再拨给我们工部用来建造新宫,还请殿下跟陛下进言,不如再缓一段时日。”

“嗯,本宫知道了。”

工部侍郎想了想,又道:“其实如果把蓬瀛宫重新修葺,也可省去大笔银子。”

太子眉峰微皱,沉吟片刻,“蓬瀛旧宫是用来关押罪人的地方,如今的确空置多年,然而陛下素来不大喜欢那个地方,你切莫再提起。”

“是。”

工部侍郎告退离去,太子长出一口气,显然是有些乏倦。

王怀恩笑吟吟捧上那张大红全帖,“殿下,太子妃今晚特备一小宴,邀您共席,您可要过去?”

“她花样还挺多的,两人一席,何须如此讲究,亏她想得出来。”

太子翻开那张大红帖子,只见上面用小楷工工整整写着主办人、宾客,还有演奏乐师和宴席餐品,罗列的十分详细,看着看着,忍不住就笑出声来。

“看殿下这意思,今晚这宴是必定要去的了。”

“当然要去。”

酉时左右,江毓秀沐浴更衣,换了身柔滑绸衣,妆容浅淡,唯独口脂娇艳,松松挽就满头乌云,宝髻斜插一支碧玉钗。

她坐在妆台前梳妆时,天已擦黑,丫头们把床褥熏得香香的,案头摆满酒菜。

外头庭院中,笙箫齐鸣,廊下的料丝灯散发着晶莹绚丽的光彩。

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她在屋里等待至过了晚膳的时刻,太子竟然失约。

王怀恩来传话,说是太子今晚被陛下叫走,大发雷霆,不知为什么事,得晚些时候才过得来,叫太子妃不必久等饿着肚子。

王怀恩带完话,她心里不禁有些打鼓,“难道太子还在生我气,不肯来?”

“怎么会呢?殿下若是生气,就不会答应要过来,这不是糊弄人么。”江翘安慰道。

江葱附和道:“是啊,太子本来就怪忙的,而且王公公从来不骗人。”

江翘不禁好笑,“哪有人从来不骗人的?”

“可是王公公……”

江毓秀顿觉兴味索然,由着她们拌嘴也不理。

太子应该是不会过来的。

期待落空,心里难免失望,她蔫蔫得,和衣倒在床上望着银红色得帐顶发呆出神。

床褥里兰麝馥郁,浓浓的香气将她紧紧裹缠,她闭上眼,默默叹气。

都怪太子,也不纳个侧妃、侍妾什么的,害得她想找个伴都找不到,宫女们动不动就是“恕罪”“饶命”,不能和她随意嬉闹,出去打一套拳解解闷倒不错,但会被嬷嬷念叨死。

唉……她多想回侯府找灵儿玩啊。

为什么男子能有这么多有意思的事情可以做呢?男子成了亲之后还可以天天在外头鬼混,真是羡慕他们呢。

要等到太子当上皇帝,才可以出宫玩,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啊?

江毓秀在床上翻过来翻过去,叹气叹了一百零八次。

江翘忍不住道:“太子妃,您不饿吗?”

“我好难过,翘儿,我心如刀割。”

翘儿心想,太子妃定是想殿下想得紧,很是心疼。

“太子妃,您别太难过,太子肯定是喜欢您的。”

江毓秀已有几分睡意,含含糊糊应着,“嗯嗯,喜欢…喜欢大螃蟹。”

“……”

直到江葱过来推她,“太子妃,今天厨房烧了麻辣兔肉、醋溜鲜鲫鱼、糟螃蟹、脆鹅掌、羊排骨、炒鲜虾,哎哟馋得我哟,你还不快起来吃。”

她猛地睁开眼睛,舔舔嘴,化悲愤为食欲,飞速冲外到桌边,把其他人都支出去,只留下两个陪嫁丫鬟。

“今天做了二十道菜,我一个人吃不完,你们也来吃。”

“不给太子留饭吗?”

“留什么,还怕他饿死不成。”

许是太没良心,夜半竟遭到某人狠狠报复,她腰眼被人用力掐了一把,疼得毓秀叫出声来。

“哎哟,怎么宫里还有老鼠咬人呐。”

太子亦不客气还嘴道:“叫你不等,你还真不等啊,吃饱喝足就睡觉,你是猪吗?”

江毓秀迷迷糊糊睁了眼,只见太子脖子上冒出两个头来,伸手摸了摸,一把摸到太子胸口。

他俯身下来,笑眯眯望着太子妃,动作灵巧地轻解腰带,脱掉上衣,由着她摸。

“傻子,摸哪里去了,摸这里。”

江毓秀脑袋嗡嗡,似乎刚才摸到的软软的胀胀的东西不是太子的胸,是屁股呢。

脸上一红,宛如酒晕,带着几分羞怯垂下眼眸。

手被李旭纠正,摸到胸前结实的肌肉,紧窄的腰身,她登时清醒大半,怔怔望着丈夫那一身细嫩白净的身子发呆。

她起身,扑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宽阔的后背,轻嗔薄怒道:“殿下,您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在耍我。”

李旭嗤的笑出声,抱着她,温柔地揉着她发顶,“来晚了,你别生气。”

心里是说不出的欢喜。

“我不生气,你来了就好。其实我的脾气挺好的,只要你别气我就行。”江毓秀咕哝着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眸中秋水闪闪发光。

他低头亲吻她的眼睛,接着是水润鲜红的薄唇,轻咬舔舐,似是想把她整个儿吞下。

毓秀仰着头回应他的吻,一只手攀住他的脖子,身体贴上去,亲昵地蹭着他脖颈,恨不能立时和这个人融为一体。

她现在方知道,原来她的欲望是如此强烈,原来他是如此会撩动女子的情肠,让人毫无防备地沉沦。

眼前人是个俊秀美貌,宽肩窄腰的年轻男子,她是真把持不住。

两人相拥亲吻着倒在枕上,水到渠成,该把要紧事做了,可是太子突然平躺下来,长叹一口气,“今天好累,这些事还是明天再做。”说完,真就闭上眼睛睡过去。

太子妃愣愣出神,意犹未尽砸吧砸吧嘴,等她反应过来又被这人耍的时候,气得直捶床。

“李旭,你给我起来!你起来呀!”

“你太过分了,你怎么能这样啊?我们不是夫妻吗?”太子妃委屈得啪嗒啪嗒直掉眼泪,“为什么不做?你这个黑心肝的!不行你就直说呀你!”

不过太子看起来真是累极,无论她怎么摇他揉他捏他,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江毓秀只好认命,挨着李旭身旁睡下。

翌日醒来,再睁开眼,就发现李旭侧躺身子撑着脑袋,望着她的脸痴痴发呆。

太子妃不自觉伸手摸摸脸,并无什么异样。

“殿下瞧什么呢?”

“没什么,只是瞧瞧。”

刚睡醒的脸又染上一层薄红,像一只白桃初见成熟,甜中带涩。

“你这里怪香的。”太子忽道。

她从枕头后摸出香囊,“是这个香么。”

递将过去,果然闻见一股馥郁的芳香。

“这个好,里头是什么,也给本宫缝一只。”

“这是母后给的,妾也不知道里面……殿下,您怎么了?”

太子的脸色骤然阴沉,劈手便夺过香囊,端详片刻,只见这香囊绣工精致,实非凡品。

何皇后送的,呵呵,只怕是没安好心。

“没事,”他瞬间恢复如常,将香囊塞入怀中,“这东西本宫很是喜欢,没收了。”

“这……”

毓秀有点郁闷,也不是稀罕皇后送她东西,只是这香囊的确好用,自打将它压在枕头底下,她每晚都睡得极好。

现在送出去,往常习惯了香气,今晚怎么睡得着呢?

见她挂了脸,李旭嗔道:“就那么小肚鸡肠,本宫送了你不少东西,要一个香囊都不肯给。”

江毓秀低头捏捏手指,闷闷道:“母后所赠,怎好转送给别人的。”

李旭凑过来,在她腮边亲上一口,叫她猝不及防红了脸。

“夫妻之间,还说什么别人,好,本宫知道你心眼比针还小,想要点补偿是么。”

“才不是……”

嘴里的话瞬间被狂热的亲吻淹没,舌头微麻,滞涩许久,喉间忽然溢出一丝腥甜的低吟。

又来。

他到底想要怎样?

李旭揽住毓秀的肩膀,整个儿抱进怀里,顷刻间,他那双翻云覆雨的手,便叫她身若抽骨,揉成烂泥一滩。

太子妃仰躺在他怀中,贝齿紧咬一枚金簪,目光凶狠地瞪向丈夫,但只瞧见那人紧绷的下颔,嘴角扯起的坏笑。

身体是说不出的畅快通泰,上次被强行压抑在胸口的火气这回终于全然发泄出来。

“这样的补偿,太子妃可欢喜?”

“……”

“别人能对太子妃做这些事么?告诉本宫,能么?”太子问话得语气里分明带着点嚣张。

“……”

他折腾了她很久,止步于最后那一关,偏偏罢手。

彼此皆勉强尽情后,太子颇为矜持道:“缓一缓,不然你受不住。”

太子妃天生成一股倔脾气,反驳道:“妾不是那等怕疼之人,这点疼痛还忍得住。殿下总是这般犹犹豫豫的,真叫人看不上。”

她不要他的怜惜,她就想痛快点。

因为她知道最关键是头一回,只要过去那个坎便好,与其拖着,不如快快痛一回。

激将法对他没用。

“我怕。”李旭伸手,将她颊边一缕湿发撩到耳后,眸色渐深,“我怕耽误早朝。”

“……”

江毓秀心头火起,斜眼睨着他。

勉强糊弄过去,太子方起身穿衣,几度把不安分挣扎起来的太子妃按回床上,“你再多睡会儿,你放心,我们还有很多日子。”

是么。

到嘴的鸭子飞了,真真叫人生气。

但又无可奈何,总不能真的霸王硬上弓,把太子按倒先干为敬呢,究竟她是太子妃,要做女子表率,得做一个矜持温顺的淑女。

做淑女,好难。

江毓秀抱着褥子昏昏大睡,身上黏黏糊糊的,也懒得下床清理。

困倦到连皇后娘娘亲自过来看视,送了一匣子东珠都不知道。

这也是皇后涵养极好,心疼儿媳妇,不但不见怪,反而不叫人叫醒她,和宫女们问些事情就打道回府。

何皇后人不错,但毓秀每每有些畏惧,若非愧对宁王,她也不至于频频去坤宁宫打探消息。

她欠宁王的实在太多,如今这局面,不知该如何还他。

唯愿他们兄弟不和时,他能劝劝太子,将来保李策一命,也算计还得他了。

一觉睡到午饷时候才起,钱嬷嬷叨叨一阵,太子妃挣扎着起身,听嬷嬷教诲,将东宫一些杂事处理完毕,便觉得索然无味。

太子为人夫怪不厚道的,她今儿也要摆摆谱,说什么都不搭理他。

但闲下来,没别的事可做,趁钱嬷嬷一把老腰酸疼在屋里歇息,太子妃在廊下弄了把躺椅躺着,手里攥着两枚玉黄李子,抛上去,稳稳用嘴接住。

江翘就坐在小杌子上读《三遂平妖传》。

江葱和江毓秀猜拳输了,拉着个小宫女一人抱了太子妃一条大腿捶着。

还没享受半个时辰,钱嬷嬷就捶着老腰慢慢走过来。

门口站着的小宫女速速通报:“太子妃,钱嬷嬷来了!”

“快!”

几人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东西,等钱嬷嬷到廊檐下,只见太子妃抱着一本先皇后所撰《内训》,深情并茂地朗诵道:“贞静幽闲端庄,诚一女子之徳性也。孝敬仁明,慈和柔顺,徳性备矣。翘儿,先皇后所言,吾深以为然,必当努力践行,扬我闺壸(kun)女德!”

江翘端起果盘,笑吟吟道:“太子妃读书读了一个时辰,歇息歇息,吃点果子。”

“不必,放着,晚点再吃。”

钱嬷嬷满脸欣慰地点点头。

今儿,她总算可以好好歇息歇息。

钱嬷嬷走后,江毓秀立马扔了《内训》继续躺着,然而江翘说书也是口干舌燥,她也不好再听书。

众人琢磨着,找点别的乐子。

一个小宫女道:“不如去后苑荡秋千,听说那里紫藤萝开得极好呢,还有人在附近放纸鸢。”

“放纸鸢就罢了。”

比起看纸鸢飞,她更喜欢自己飞檐走壁,到处跑。

“好好好,那就去荡秋千。”

主意已定,为了防止钱嬷嬷突然查岗,江毓秀安排一个小宫女躺在自己床上,其他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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