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众心分野,山灵临渊

泥浆还在谷底慢慢沉降,雨后的空气裹着湿土与断木腐烂的气息。

山洪退去大半,只剩几条浑浊水线在沟壑间蜿蜒。被冲垮的屋舍骨架歪在泥地里,破碎的陶片、湿透的棉絮,半埋在黄泥之下。幸存的村民聚在高地,衣衫浸透,面色青白。

旧派修士站在土坡最高处,术法灵光在指尖淡淡浮动,声音借灵力铺开,压过人群里断断续续的啜泣。

“诸位亲眼所见,山洪骤起,毁田破屋。这便是山中精怪怀恨作祟!玄烬所言,不过是姑息异类的妄言。只要山灵一日尚存,此地百姓永无宁日。待我们布下镇山大阵,封死山谷灵脉,斩尽山中邪祟,往后雨季,再无洪灾。”

这番话简单干脆,给了所有人一个可以抓住的答案。

刚刚经历流离之苦的人,最需要一个明确的仇敌,来安放心中的恐惧与委屈。人群之中响起附和声,有人攥紧拳头,大声呼喊,请修士布阵镇山。

玄烬静静立在泥地里,靴筒灌满黄泥。他没有立刻高声辩驳,目光扫过残破的山体。崖壁上一道道新鲜崩口裸露在外,树根断裂,悬在半空,像一道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镇山大阵,可以困住山灵,却补不回崩塌的崖壁。”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没有动用灵力扩音,近处的人才能听清,“就算山中生灵尽数消散,岩层依旧松动。来年大雨再来,泥土依旧会顺着山谷往下冲。到那时,无灵可镇,又该去怪罪谁?”

人群静了一瞬。

一名老农抱着被泥水泡坏的竹筐,从人群里慢慢走出来。他家几亩薄田尽数埋在黄泥之下,一夜之间颗粒无收。他抬头望向玄烬,又转头看那几名旧派修士,声音沙哑。

“那依你说,该怎么办?山挖了,矿要采,可洪水年年要来,我们一家老小,总不能悬在这山边过日子。”

“矿要采,便要守边界。”玄烬答道,“划定开采的范围,不可深挖地脉,不可削去山体表层草木。开采一处,便补种林木,加固岩土。取山之物,必要给山留复原的余地。不是禁止开采,是不能无休止掠夺。”

这个法子,听起来远不如镇杀来得痛快。

要停工,要限制矿场规模,要耗费人力栽树固坡,矿主所得的银钱便会大打折扣。矿场管事立刻出声反驳。

“空谈!若是这般束手束脚,挖矿还有何利可图?天下矿藏,本就是供人取用,凭什么要迁就山石草木!”

人心就此撕裂。

一部分刚刚失去家园的乡民,被恐惧裹挟,愿意相信旧派修士的说法,认定山灵是祸根;另一部分人,世代居于此山,亲眼见过开山之后山泉枯竭、草木枯死,再经这场山洪,心底生出迟疑,悄悄站到玄烬一侧。两拨人隔着一片泥泞空地,互相争执,声音越来越嘈杂。

林清禾沿着坡地缓步往上走,一路伸手触碰那些从泥土里勉强钻出来的细小草芽。她的伤口被雨水浸得发胀,每动一下都牵扯皮肉。她能感知到散落在山间的灵息,那些土石、草木之灵,没有化形现身,只藏在断裂岩层与残根之间,带着深重的疲惫与愤懑。

它们没有主动掀起山洪。只是山体被凿碎之后,失去了灵息维系,再也兜不住雨水泥沙。可人间所有的苦难,最后都算在了它们头上。

“它们一直在忍。”林清禾低声对玄烬说,“爆破、掘土,它们一次次退让。可人间不肯停。若是今日大阵落地,它们再无退路。”

山谷深处,无数细碎灵息缓缓汇聚。

往日四散躲藏的草木残灵、土石灵,慢慢向崩裂的崖壁聚拢。怨息一点点堆叠,不是呼啸的狂怒,是一种沉默到极致的绝望。

它们见过槐杨村的界碑,知道世间尚有另一种可能。可眼前这片群山,人间不愿立界,只想除尽它们。

若镇阵一旦落下,地脉被封,万千山灵只能在禁锢之中慢慢消亡。到那时,残存的灵息,便会化作毁灭性的山崩地裂,同归于尽。

旧派修士察觉到山谷深处灵息涌动,立刻抓住这个迹象,转身对着人群高声呼喊。

“诸位请看!山中邪祟已然蓄势,若是再拖延,下一次山崩便会降临!”

人群的恐慌再度被点燃。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远处山道传来脚步声。几个邻村的乡老,听闻山洪之事连夜赶来。他们世代住在山边,早年见过无节制开山之后,连年滑坡,流离失所。其中一位白发老者,向前一步,对着众人缓缓开口。

“老朽年少时,见过邻县开山伐石,不出三年,山崩毁了半座村落。当年修士也布镇灵大阵,灵是镇住了,山依旧年年垮。后来封了采石场,众人年年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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