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顿下来之后,容思有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在院子东边的厢房,不大,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墙角立着一只半旧的衣柜。书桌上摆着两本不知是谁留下的旧书,窗户朝南开,日光照进来的时候,能在地上投出一块方方正正的亮斑。
容玉棠跑来看了一圈,嫌东嫌西:“这也太素了,明天我让人把我的那幅山水挂画搬过来,再添个铜镜和妆奁......”
“不必。”容思拦住她,“这样就很好。”
她说的是真心话。多余的东西会让人分心,她在这里住不了太久,选秀一旦开始,她便要进宫了。
容玉棠走后,容思关上门,在窗前坐下来。
房门并没有关严实,留了一道缝,那只叫年糕的花猫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进来。它似乎已经忘了方才在院子里的那一丝畏惧,迈着无声的步子走到容思脚边,仰起头冲她软软地“喵”了一声,尾巴尖轻轻勾住了她的裙摆。
容思低头看着它,伸手在它毛茸茸的脑袋上摸了两把。年糕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拿脸使劲蹭了蹭她的手心,这才心满意足地扭身跳上了窗台,找了个日光最足的地方团成一团,闭上眼打盹。
容思看着它安稳的睡相,嘴角微弯了一下。
日光从窗外照进来,暖融融的。她闭上眼,将凡体的感官一层一层地打开。
先是声音。院子里的鸟鸣,远处街巷的人声,更远处隐约的沉闷鼓点,大约是城中某处的巡防营在换防。
然后是气味。桂花糕的甜,槐木的涩,青砖被日光晒热后的干燥气息。
最后,是她的神力。
她将北川神君留下的那一成神力从丹田引出,薄薄地铺开,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这个过程缓慢而谨慎,像在水面上放一片叶子,不能惊起波纹,否则便会引人注意。
京都的灵力版图在她的感知中一点一点地展开了。
她先感觉到的是皇宫的方向。
一股气息从东北方向压过来,厚重磅礴。那是帝王之气,浓烈得像一团凝固的金色雾霭,笼罩着整个皇城的范围,连绵不绝。
容思心中微动。这位当今皇上的气运极盛,比她预想的还要强。她将感知从皇宫方向收回,转而探向城中各处。
不对劲的东西几乎立刻浮了上来。
妖气。
到处都有。
像地底的暗河分出来的无数细流,从京城的各个角落渗出来,浓度不高,但分布极广。
城南有,城北有,东市和西市的交界处也有,甚至连几处大宅院的围墙之内都裹着隐约的妖气。
容思皱了皱眉。妖族修炼与人族不同,人族修行吐纳的是天地灵力,妖族炼化的则是本命妖力。她虽是一株青竹化形,但早就登了神籍,受万妖香火供奉多年,那些驳杂的妖力早已褪尽,化作了纯粹的神力。
入京之前她在路上便察觉过凡间妖气偏浓,以为是野外山林间的零星作祟。可京都是天子脚下,帝王之气本身便对妖术有天然的压制力,按理说城中不该有这么多妖气残留。
更何况,妖族若混在人族中正常生活,只要不动用妖力,身上便不会溢出妖气。即便是道行浅薄的小妖偶尔施个法,那点微末妖力也绝不可能浓到让她感知得如此清晰。
除非,这城里有东西在频繁动用法术,而且修为绝对不低。
这个念头让容思的眉头拧得更紧。
她收回灵力,睁开眼睛。
窗外的日光仍然暖洋洋的,窗台上的花猫懒懒地翻了个身。一切看起来平静极了。
但容思知道,这份平静之下藏着东西。尤其是城东的方向,那股妖气最为浓郁。
她还有大半个月的时间。选秀尚未开始,入宫之前,她还有时间去探探这城东的水有多深。
*
接下来的几天,容思白天陪玉棠出门逛街,晚上独自在房中梳理京都的妖气分布。
容玉棠带她吃了城南王记的桂花糕,果然同她说的一样好吃。桂花糕松软绵密,桂花的香气嵌在每一层米粉之间,咬开的时候甜丝丝的余韵能在嘴里停很久。容玉棠吃了三块还想再买,被容思拦住了。
“当心回头闹肚子。”
“不会的,我从小就吃不坏。”
“你应该没一口气吃过四块。”
容玉棠想了想,不情不愿地放下了手。
她们还去了东市的柳家杏仁酥和北巷口的馄饨摊。杏仁酥做得极薄,一掰就碎,满手的粉渣,得小心翼翼地往嘴里送。
馄饨摊的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妇人,手脚麻利得很,包馄饨的时候左手拈皮右手舀馅,一捏一合,不到一息便是一只,扔进锅里的姿势潇洒得像在抛绣球。
容思坐在摊位前的长凳上吃馄饨,听着周围食客们天南海北地聊天。
“要我说,今年这炭火也太贵了些,这才十月,眼看就要烧不起了。”隔壁桌的汉子咬了一口蒜,叹着气。
“可不是嘛,听说北边的道儿不太好走,商队慢了。”搭话的是个穿短打的年轻人,“不过年关将近,总得熬过去。东市那边卖皮货的张家,昨儿个刚进了一批上好的狐皮,据说摸着手感极好。”
“拉倒吧,就你兜里那俩铜板,还看狐皮呢?”
四周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
容玉棠坐在容思对面,嘴里塞着半个馄饨,含糊不清地小声说:“姐姐,明天咱们去东市看看皮货吧?天确实冷了,我给你挑条围脖。”
“先咽下去再说话。”容思递给她一张帕子。
就在这时,隔壁桌的聊天声压低了,透出几分神秘。
“对了,你们听说没?最近京城里查得严,巡防营连夜巡都多了两拨。”
“怎么没听说,我昨晚收摊晚,还瞧见两个道爷拿着罗盘在城东那边转悠呢。说是哪家大人的宅子不干净,连请了好几拨道士去驱邪。”
容玉棠一听“道士”和“驱邪”,立马竖起了耳朵,连手里的勺子都放下了,身子悄悄往那边探了探。
“哪家大人啊?这么邪乎?”有人问。
“还能有谁,户部的那个李大人,李昌和呗。他家宅子在城东桐安巷,好大一座府邸,去年刚翻新的,气派得很。”
“啧,那宅子我知道。当初李大人买那块地的时候,还吹嘘说是风水极好,能保他官运亨通,怎么也闹上鬼了?”
先前那个汉子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千真万确!我邻居的表弟就在李府当差,说夜里总听见哭声,凄凄惨惨的,听得人后脊梁发毛。一到三更天就响,天亮就停。李大人请了好几拨道士去看,全说没事,可那哭声夜夜不断,一点没见好。”
容玉棠听得入神,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小声嘀咕:“三更天哭,那多瘆人啊。”
“谁知道呢。”那人接着说,“听说李夫人都被吓病了,卧床不起。李大人的小妾更是连夜收拾了细软搬出去住了,连头都不敢回……”
“可是真的?”容玉棠没忍住,小声插了一嘴,眼睛瞪得圆圆的。
那桌食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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