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芳宁走后没多久。

皇帝悄悄地来了。

他披着黑色斗篷,身后只带了最信任的侍卫青峰。

青峰被侍卫敲晕了过去。

皇帝来过大理寺地牢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只有这样才不会有破绽。

“罪臣…叩见陛下。”

魏洛敏忍着身上的痛,挣扎的站了起来,行礼到一半被皇帝扶住拦了下来。

“这张谦也太狠了,你一招供为何还给你上私刑!”齐珣杵着眉头。

“陛下,臣已是将死之人,不碍事。”魏洛敏让齐珣不要动怒,张谦本就是嫉恶如仇的人,见他所犯累累罪行能放过他才有鬼。

“是大晟朝,对不起你们魏氏一族。”齐珣哐的一下跪了下去,后面的青峰吓得也咯噔一声跪了下去。

“你是皇帝!怎可给我行礼!”魏洛敏嘴上说着,只是虚扶了齐珣一把,身体却没有任何动作其余动作。

“你为了大晟朝,为了齐氏皇室,甘愿染上万世污名,你受得起朕的礼!”齐珣从始至终都有将魏洛敏当兄弟。魏洛敏

这个冰冷的皇位上他能信得过的人屈指可数,魏洛敏算是一个。

只是他却要为了大业赴死,说不难过是假的。

“魏氏一族世代忠心,能为君而死是我等荣耀,只愿陛下守诺,此事不要连累镇北将军府。”魏洛敏也不想再跟他废话,心中还是想要再听他承诺一次。

“这是自然,此时定不会连累镇北将军府一分一毫,皇后也在楚府三族内,朕可舍不得皇后。”

魏洛敏也算是安心了。

“答应你的,朕都会做到,只是你真的不怨朕吗?”

“不怨。”魏洛敏摇了摇头。

“好!”齐珣含着泪,高声冲一旁的青峰说着:“去备些好酒好菜,朕要送送魏相。”

青峰犹豫了一瞬,身躯弯下,缓缓答道:“是。”

我知道了这些,这是不是也活不了了!青峰心乱如麻的回头又看了一眼,心中觉得自己真的要死定了!

后面两人又聊了很久,直到天快亮了,齐珣才不舍得离开。

牢狱门口,齐珣停下了脚步,望着依稀泛白的天,叹了口气:今日过后,再也没有兄弟了。

楚芳宁终究没有听魏洛敏的话离开。

牢房阴冷潮湿,冬日石壁上凝着细碎的水珠,刺骨冰凉。

曹老夫人就蜷缩在破败的草席之上,衣衫脏污单薄,枯瘦的身子缩在地上微微发抖。

本就体弱多病的身子,哪里还扛的住牢狱的阴湿苦寒。

入狱以来,大病一场。

如今依旧神志浑浑噩噩,楚芳宁带了药给她吃也不见好。

楚芳宁蹲在牢门前,只觉得喉咙都发紧,她什么都做不了。

救不了曹老夫人。

更救不了他。

日头渐升至天中,正午的烈日高悬天际。

张谦不知道哪里得到了确凿证据,上午将魏洛敏等人提审完之后,便立刻判了斩立决

京都菜市口刑场,早已被层层禁军层层围住,戒备森严。

宽阔的刑场之内,跪着密密麻麻的涉案人员相关亲眷,男女老少,无人幸免。

楚芳宁跟到法场之后就被士兵赶到了人群外,和曹老夫人分开了。

魏洛敏一身囚衣,长发散乱,跪在一众涉案官员之间,低着头看不清神情。

而刑场最中央,单独跪立一人,正是这江南盐税案,儋州构陷案两桩惊天大案的始作俑者——睿王齐忠。

往日朝堂上装得胆小怯懦,庸碌无为,从不争权的齐忠,没想到却是个笑面虎。

此刻他面色惨白,浑身瑟瑟发抖,丝毫没有半分皇室亲王的体面。

齐忠低垂着头,双肩剧烈颤抖,眼底满是极致的恐惧,若不是被塞住了嘴巴,可能早就大喊大叫,要求见皇帝了!

谁都不曾想到,齐忠竟野心勃勃,借盐税敛财蓄势,借儋州发难民财,让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无数清官含冤入狱。

此案牵连出了朝野数十位官员,震动整个大晟王朝!

齐瀛手持明黄圣旨,立于高台之上,声如洪钟,响彻整座刑场:“睿王齐忠,野心谋私,构陷朝臣,祸乱江南,苛税害民,罪无可赦!”

“丞相魏洛敏,失察徇私,附逆从犯,纵容弊案,累及苍生!吏部尚书及各州府涉案官员,同流合污,鱼肉百姓,按律当诛!即刻行刑,以儆效尤!”

齐瀛负责此次监斩,话音落地,全场围观百姓轰然沸腾!

积压已久的民怨爆发,声音响彻了街头巷尾,席卷整条长。

“杀得好!这群贪官污吏早该伏法!”

“江南盐税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今日终于得以昭雪!”

“睿王伪善狡诈,祸乱朝纲,死有余辜!”

“多谢陛下圣明,还百姓公道!”

万千百姓扬手欢呼,人人面露喜色,掌声,喝彩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刑场上,魏氏族人哭声凄厉,撕心裂肺。

白发老者垂泪呜咽,壮年男儿含泪含恨,年幼稚子懵懂啼哭,满场皆是亲人诀别的悲恸哭声。

鼎盛世家一朝覆灭,他们也不知该去怨谁。

隔着人山人海,魏洛敏遥遥凝视着那个伫立不动的身影,眼底翻涌着无尽愧疚与不舍。

高台之上,齐瀛扬手落令,厉声大喝:“时辰到!斩!”

“时辰到!斩!”太监接着齐瀛的话,嘶声高喊。

寒光凛冽的长刀高高扬起,在正午烈日下折射出刺眼的白光。

刀光起落,一瞬即逝。

没有现实中的情节,也没有暂停键。

一声声啪的轻响,人头滚落,鲜血喷涌而出,尘埃落定。

喧嚣的刑场似乎骤然静了一瞬。

楚芳宁耳间嗡了一声,瞳孔骤然紧缩,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四肢百骸宛若被无边的寒冰浸透。

耳边百姓的欢呼震天,可她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天地失色,日光惨白,世间所有声响尽数消弭,只剩心口处撕心裂肺、寸寸碎裂的剧痛,席卷了她的五脏六腑。

身子剧烈一晃,眼前天旋地转。

“芳宁!”

一道急促的男声骤然响起。

楚景瑞好不容易挤进人群,便见她晕倒,立刻快步上前,扶住她下坠的身子。

看着怀中人事不知面色惨白如纸的模样,他眼底满是心疼与惋惜。

小心翼翼抱起楚芳宁,拨开人群,转身疾驰离去,一路赶回镇北将军府。

待到刑场行刑完毕,官府正式贴出告示,将此案最终判决八百里加急昭告天下。

一日之间,整个大晟震动,朝野肃然。

镇北将军府。

内室暖帐轻垂,楚芳宁静静躺在软榻之上,昏睡不醒。

她眉头死死紧蹙,像是被无尽噩梦死死纠缠,不得片刻安宁。

楚远山与程素欣夫妇立在榻边,面色沉沉,满心焦灼沉痛。

许娇荣屏息凝神,三指搭在楚芳宁腕间,细细诊脉良久。

片刻后她才缓缓收回手,眉头稍稍舒展,对着满脸忧心的几人说着。

“父亲,母亲。”

“长姐她此番是大悲攻心,气血逆乱导致晕厥,躯体暂无大碍,好好静养便可恢复,只是……”

许娇荣话锋一顿,神色变得微妙起来。

程素欣心头骤然一紧,立刻上前一步,面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焦急:“只是什么?你快说!宁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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