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我向前行,动作间,似乎有什么流淌过我的经脉,灼热的触感顺着血液扩散到全身。

“醒……”

什么?

谁在说话?

我犹疑地放慢步伐,眼前的一切如同被风吹过的烛影,摇曳片刻,忽地又重归宁静。

这里怎么可能还有别人呢?是听错了,不要在意。

上前吧,今日是你的大婚之日,大喜的日子,怎么能分神呢?

“阿临……”

卫泓依旧端坐着,像是疑惑我为何迟迟不上前来,再度发出呼唤。

我再度向前迈了一步。

“醒醒……”

是谁?

那道声音虚无缥缈的,像是从某个遥远的地方传来,可细听之下,似乎又是自我身体内发出的。

而且我总觉得有些耳熟,好似在哪听过这声音。

怎么会呢?

你不过是连日操劳,出现了幻觉罢了,何必放在心上。

对,我真是忙昏了头了。

我按了按眼边,强行将心神镇住,再度看向卫泓。

满目喜庆的红色,一切都是那么真实,我无端地怀疑这些做什么?

心里这样想着,我的脚却怎么都抬不起来,身体好像灌了泥,一时间到处都不听我使唤了。

灼热感愈演愈烈,几乎要将我的肺腑都给烧尽。

我迟钝地低头,伸出一只手来看。

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那只手似乎正散发着明亮的白光。

火越烧越大,光也越来越亮,连带着那道遥远的声音都越发响了。

“醒……快……”

它在说什么?

我侧耳去听,模糊的声音逐渐清晰。

“醒醒!快醒过来!”

醒……过来?

我该怎么醒过来?

我下意识看向腰间配着的卷雾,随后又一次意识到不对。

卷雾带着不方便,我在婚礼前就摘了下来,此时怎么会在我腰间别着呢?

但我的脑子和身体似乎被两个不同的意识接管了,头还在迷糊,手却毫不犹豫地伸向卷雾,将其拿了起来。

“阿临。”

卫泓不知何时来到我面前,他的脸掩在红盖头下,我看不见。

可他的声音是那样的悲伤,几乎一听见,我的心就被攥住了。

“阿临,你真的要抛下我吗?”

我……我不想……我……我怎么会抛下你呢?

停下,快停下……快……

我的手却还是坚决地将卷雾横了过来,一剑划在自己手臂上。

淋漓的鲜血溅在大红色的婚服上,下一刻,这些血忽地燃了起来,白色的焰光将眼前一切景象照得摇摇欲坠,斑驳的烛影不停摇晃,将所有色彩都打翻在一起,最后全部变成漆黑的墨色。

我的思维依旧迷蒙,近乎悲痛地伸出手,想要挽留那道破碎的人影。

就在这时,一道白光从中心猛地撞了进来。

“蠢人类!快醒醒!我都叫了你好多遍了……”

带着哭腔的清脆少年音在我耳边乍响,成功唤回了我的意识。

神识一回归,刚才发生的一切自然就不言而喻了。

我气得直咬牙,有那么一瞬间恨不得把无心木给咬碎成几大块。

先不说又是幻境,怎么兜兜转转每次都是和卫泓成亲?

还好他看不到,不然我岂不是得羞死。

不行,等会出去打死也不能说是被什么幻境困住的,不然我娘能拿这个调侃我一辈子。

打定主意后,我先安抚玲珑火,“好啦好啦,我这不是清醒过来了吗?走,我们出去烧无心木去。”

“嗯!”玲珑火上下晃了晃。

将意识回归身体时,我还能听见玲珑火在我耳边一个劲地念叨着“坏木头坏木头”,顿时有些啼笑皆非之感。

岑远青那边确实需要玲珑火配合,但我一直没忘记无心木这个不怀好意的存在,于是特意趁某次机会吩咐过玲珑火,让它分一点核心出去,本体藏在我这里沉睡。

一旦我出了什么意外,玲珑火就会被唤醒。

现在看来,这一手还真是留对了。

幻境里经年累月,现实中却不过瞬息,我一睁开眼,身边两位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都还在刚从千年前回来的恍惚之中。

玲珑火蹿回到我的灵台上,气势汹汹地要找无心木算账。

反正怎么着也不可能是玲珑火吃亏,我就干脆没关注它们,先关注外界。

按照记忆,我先往地上看了一眼,那里确实有一面镜子躺着,镜面澄澈得像是水。

仿佛幻梦重演,我刚想过去把空明水拿起来,我娘就到了我面前。

但这次她没有大展手臂,而是得意洋洋地叉着腰,“儿啊,见识到你娘我的风采了吗。”

我冷哼一声,果断绕开她,弯腰把空明水捡了起来。

一碰到那面镜子,雌雄莫辨的中年声音就在我心里回荡。

“年轻人,你有什么愿望吗?”

相比于玲珑火的跳脱,无心木的莫测,空明水要显得更可靠些,声音沉稳有力,隐约有一丝似有若无的蛊惑之意,让人不由自主地就想相信它所说的一切。

“不必害怕我,我不过是面普通的镜子,可以根据你的欲求,为你带来最渴求的能力,助你实现……”

它的话还没说完,一个气鼓鼓的声音就插了进来,“空明水!”

白光团张牙舞爪地从我灵台上蹦出来,悬在镜面前。

也许是被两个同伴轮番气得够呛,玲珑火张口就骂了一连串,“大木头坏!你也坏!这是我的人类!不许和我抢!”

无心木也跟在它后面飘出,看不出什么伤,但心脏形状的木头被熏得黑了一层,完美诠释了什么叫“黑心”。

也许是谋划不成,它在我面前彻底不演了,幸灾乐祸地给两位煽风点火,“你都烧我了,难道就不敢烧它吗?这家伙一肚子坏水,一看就是故意的,存心想要抢你的饭碗。”

空明水狼狈地闪过一缕火焰,气得把风度都抛到了一边,“无心木!”

三位久别重逢的灵物吵作一团,硬是把我娘都看傻了。

我娘和我肩并肩站着看热闹,叹气遗憾身上居然没揣几袋瓜子。

我点头赞同。

直到卫泓小心翼翼地上前,同我传音,说岑宗主已经在下面等着我们了,我和我娘才收敛了看戏的心,两个人揣着三位灵物,带着卫泓往山下走。

虽然因为看灵物吵架略过了我娘的炫耀环节,但我能逃过一劫,不代表卫泓也能逃过去。

我娘还是第一次和这位见面,一路上全在和他聊天了,看着架势,似乎要把卫泓的祖宗十八代也给盘问一遍。

也许是梦里已经见识过大的了,我倒是坦然得很。

反正只要我娘别问“你们什么时候成亲”这种石破天惊的问题,我都能……

“……所以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成亲?”

我:“……”

很好,不愧是我亲娘。

我的目光立刻投向卫泓,清晰地看到了这位薄脸皮的血色是怎么一点点透上来的。

我娘和舒家一堆厚脸皮待久了,还是头一次见到皮这般薄的存在,眼神当即就稀奇了不少。

轻咳一声,我果断拦在两人中间,表面上搀扶,实际就是推着我娘往山下走。

“娘啊,岑宗主还在等着我们呢,别耽搁了。”

我娘瞪了我一眼。

——小兔崽子,胳膊肘往外拐!

我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一路低着头,总算是在临近山脚的地方见到了岑远青和……岑遥?!

岑遥这么快就醒了?

岑遥脸色还带着一些挥之不去的苍白,但整个人仿佛比之前还有活力,一见到我们,就上前招呼。

“云瞻兄!这位是你娘亲吗?诶,卫公子也在?”

我一看她的眼神,就知道这姑娘心里在嘀咕什么,哭笑不得地想起了当初逃亡路上听到的谣言。

不过现在舒怀霄那老东西已经死了,我的性别似乎就没有必要作隐瞒了。

于是我走到跟前,在岑遥面前咳嗽一声,神情严肃地看着她,语气沉重地说,“岑遥,其实我还瞒了你一件事。”

岑遥被我唬住,立刻也端正态度,“云瞻兄,你说。”

“其实我是女的。”

我快速丢下这句,然后就绕过一下子懵了圈的岑遥,走到岑远青面前。

岑宗主也听到了那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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