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的笔落在虎口,又从手里滑落,清脆一声响,在桌面上滚了几滚,笔尖最终停在庄婳的婚姻状况。
未婚。
这位是……?
他太爱抱她,庄婳只在他大手揽上她后背那一秒就分辨出他是谁,只是她不敢认,头抵在他身上,组织着关于解释她们之间关系的说辞。
是谁。是谁。
是邻家哥哥?是庄隽业世交好友之子?是喝醉了跑到事故科耍酒疯的疯子?
警察一股脑抓起桌子上的材料起身挪到她们身边,邵鄞微微颔首:“麻烦了警察同志,我是她的丈夫。”
庄婳大脑里嗡的一声炸开,她刚刚在婚姻状况里填的还是无。又猛地想起,警察从电脑上什么能查不到。
电脑旁的警察对着另一个点点头。
庄小姐结婚了。
新郎不认识。
能在这里工作的都是识时务的,站在身边的警察立马说:“请二位放心,我们一定保密。”
邵鄞会心一笑:“多谢,这件事后续我来跟进处理。”
警察立马将手上东西递给他,邵鄞扫了一眼,定在婚姻状况那一栏。
不是必填项,她填了。
填的未婚。
未婚二字黑字写在白纸上,笔迹黑得很淳朴,却是扎眼得很。他一只手还揽在庄婳腰侧,下意识攥了攥她衣料。
温热的触感传来,庄婳缩了一下,头蹭了蹭,埋得更低。
正要看第二页,警察一拍脑袋:“不好意思这位……先生,这张身份信息记录表我们要留档的,不能给您。”
邵鄞又折回来看,面无表情递给他,手指在纸上点了点:“这里,错了,已婚。”
“是是是先生,我们立马改。”
“我姓邵,叫邵鄞。庄婳小姐的丈夫。”
“好的邵先生。”
警察不认识这人,但是觉得莫名有压迫感。特别是,他眼神落在未婚那两个娟秀的字迹时,周身的温度都冷下来了。
他急忙坐回去修改,蠢蠢欲动地想查邵鄞。
邵鄞究竟是谁,何方神圣,能娶了庄小姐。
若不是不能随意滥用权限,他真想把邵鄞查个底朝天。
不止是他,在座的人都想。不过大家都把头低得快要和桌面亲密接触,没有哪个敢抬头对着二人多看一眼。
邵鄞一直环抱着她。
低头看她,她一直贴着他,身上渐渐暖和了,额头抵着他,留下一头乌黑的秀发对着他。
乖乖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邵鄞觉得,她今天好像不太排斥他。
他在她后脑哄孩子一样捋着,又在她后背轻轻拍,最后没忍住,伸手在她头顶上揉了揉:“我去处理,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很快。”
庄婳全身都僵住了,不是那种冻的僵,她现在暖和得很,在他怀里待了这么久,鼻翼处都泛起细汗。
外人在,她不好拒绝,点点头,从他怀里出来,低头继续看她的橙汁。
邵鄞松开她,转身去了警察那里。
不知道他们在交谈什么,庄婳不敢抬头,生怕和哪个目光对上。
明明是隐婚,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邵鄞怎么这么平静如水地说出来了。
明明当初领证的时候,他的态度比谁都绝,这会儿装暖心丈夫来了。
他怎么会来,他怎么能来。
她对他说的话做的事没比他在法国时好一点,邵鄞怎么这么好心,上赶着替她收拾烂摊子。
他不能这样,他不能这样。
庄婳无力地笑了笑,这身份,这处境,她连感动都不敢有,生怕变了味儿,成了其他什么东西。
她不敢奢求,不敢想象,真到了那时候,她该怎么办,她活不下去的。
为情所动,香消玉殒,会成为媒体对她最后的评价。
不过十来分钟,谈话声小了,邵鄞的脚步愈发近。
她手里的橙汁也就剩个底了。
邵鄞很温柔,手搭在她肩上,大拇指摩挲着:“都处理好了,带你回家。”
庄婳抬头看他,他一点没有表演的痕迹。
“好。”她起身,邵鄞拿过她的空纸杯扔进垃圾桶,牵着她往门外走。
警察都站起来送二人。
他们这一行能见到形形色色的人,穷人有,富人也有。这社会上有几个富人?普通人占大多数,什么样的都不奇怪。富人来这里的暴发户居多,一般都是小富,小老板,通常是花衬衫金链子,五大三粗要求讨个说法。
庄婳这种阶级的,哪会亲自来?她是第一个。
可怜的,坐在那里,自报家门的时候,警察敲键盘的手都抖了抖。
给这样的人办事就是渡劫。办好了,不求高升但也此劫平稳度过。可要是办不好了,职业生涯也到此为止了。
“今天的事情庄小姐受惊了,后续交给我们,人抓到了一定第一时间联系两位。”
“没关系。”庄婳莞尔一笑,“你们辛苦了,谢谢。”
警察受宠若惊,刚要说什么不用谢不用谢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为人民服务最要紧,就听庄婳继续说:“和我先生结婚,这件事一直没有公开,下意识就写了未婚,还要劳烦你改一下。”
她语气很淡,十来分钟足够她接受现实整理情绪,微笑着,将这件事说出来。
“目前还不打算公开,烦请大家保密。”
邵鄞偏着头看她,她含着笑,不知情的人会以为她这是心满意足到要溢出来,所以关于道出结婚的事实也就没有意想中的那样激动。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大家听了都在心里默默羡慕,真是个人生赢家。
他们没有多停留,邵鄞牵着庄婳走,来到车前。
太阳落下去了些,没那么晒,盛夏的余温仍旧暖洋洋地包裹着她。
庄婳没急着上车,邵鄞也没催她。
邵鄞车停得远,这里位置偏,没人看得见他们。
两个人沉默地站着,最后还是庄婳先出声:“谢谢你。”
“是我应该做的,举手之劳。”
“嗯,但还是谢谢你。”庄婳莫名眼眶发涨,咬了下嘴唇,“但是邵鄞,以后不用——”
“庄婳。”邵鄞的语气有些语重心长那意思,“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我对你要负责。这也是对庄董负责,对我们之间的合作负责。”
她知道,她当然知道,所以她才不能接受。
这不明不白,却也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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