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僵在了原地。
云织蹲在她身旁给她轻轻顺气,自己也悄悄红了眼眶。
谢景珩心头一紧,毕竟乌伽陵比他小5岁,还未到及笄之年,现在怎么看都他在故意欺负小孩。
“你先别哭,我们再想办法,你放心......”
话音未落,少女的哭声陡然拔高,彻底将他的话淹没。
他一时无措,只能蹲在她跟前,盯着她不忍不住颤动的肩头,心底的愧疚层层翻涌,久久不散。
夜风浸凉,拂过庭院枝桠,惊得麻雀乱飞。
良久,乌伽陵的哭声才渐渐放缓,只剩断断续续的抽噎和吸气声。
谢景珩咽了咽口水,小声道,
“伽陵公主,这件事是我的原因,我愿意弥补,你......能不能先别哭了。”
良久,她才微微抬头,
“我今晚要住你的院子里,这里什么都没有,我今天不洗头洗澡肯定睡不着。”
乌伽陵说的话带着浓重的鼻音,说完后还吸了吸鼻子,眼角的泪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看起来委屈坏了。
谢景珩看一下周围,现在已经很晚了,而且这慕宁阁确实什么都没有,对女孩子来说确实很不方便。
只是......
他们身份始终不合适,
“清行阁倒有空的房间,但......此事若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会不会有影响?”
乌伽陵瞅向一旁既白,“既白,你会和其他人说吗?”
既白没想到会突然问他,瞟了一眼谢景珩后躬身作揖,“奴婢只会听三殿下吩咐。”
她旋即转回头,目光落回身前屈膝的少年身上,试探开口,“那你呢,你会说出去吗?”
乌伽陵生得一双极亮的眼眸,此刻盛满眼泪,水光潋滟,仿佛风一吹,泪珠便会滚落。
谢景珩只是直直地盯着她,久久未语。
睫尖悬着的泪珠终于坠下,顺着脸颊滑落,委屈巴巴地控诉,“谢景珩,你刚说要弥补我的。”
“不会。”
谢景珩应声极快。
他身后的既白身体猛地一怔,他从三殿下8岁就跟着他,10岁之前的他在顾皇后的教导下循规蹈矩,是谦虚有礼的太子,10岁之后他在顾答应的教导下学会隐忍、谨小慎微,凡事都是三思而后行。
这么多年,他走的每一步都是反复计算。
就算今天特意接近伽陵公主也是思索了半个月利弊后才迈出的脚步。
皇子与和亲公主同居一院,此事一旦传开,必会引来朝野非议,惹人诟病,甚至触怒圣颜,后患无穷,其中利害谢景珩不会不知道。
可是他还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那不就得了,这周围都没人,根本就不会有人发现。”
“嗯。”
乌伽陵心情终于好一点了,经过这一天感觉里衣都被汗水侵湿了,贴在皮肤上感觉哪儿都不得劲,再加上她今天真的太累了,对于她这种低精力人群来说,现在几乎已经是靠透支生命了。
“走吧。”
她猛地起身,头脑一阵晕眩,眼前发黑,她踉跄着险些跌倒,慌乱间下意识伸手攥住了谢景珩的小臂。
微凉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她稳住身形后,便立刻松开了手。
“我好困,想睡觉。”
谢景珩低头看着被她攥过的地方,感觉那块肌肤开始发烫,也把耳尖烫红了。
“嗯,走吧。”
刚走几步,乌伽陵像想到了什么,偏头盯着刚刚被既白落锁的房门。
“那个.....”
三个人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乌伽陵微微窘迫,抬手挠了挠头。
云织最先会意,上前半步,垂首轻声恳请,
“三殿下,能否打开门锁让我把里面的软枕拿出来,我们家姑娘认枕头。”
“云织!你咋都给我抖落了。”
乌伽陵有点气急败坏,红着脸嘟嘟囔囔补充,“还有被褥也要。”
她眉眼间带着几分倔强,却又因有求于人,不得不收敛锋芒、低声迁就,模样鲜活又可爱。
谢景珩垂眸掩去唇角笑意,抬手抵着鼻端不让自己笑出声。
“既白,开门,将公主的物件尽数取来。”
“是。”
就这样,既白打开门后,云织和他一起走了进去搬运床品,而乌伽陵站在谢景珩身旁,下意识往地上一蹲。
谢景珩垂眸望去,月色勾勒出她凌乱的鬓发,长睫卷翘纤长,鼻尖挺翘,微微红肿的唇瓣衬得整张脸愈发楚楚可怜。
“我们先回去吧。”
谢景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乌伽陵抬头看向他。
“不等既白和云织了吗?”
谢景珩微抬下巴,“他们已经出来了。”
乌伽陵偏过头,瞧见两人两只手就把所有东西都拿完了。
啧,现在的她极其懊恼不把永安阁搬空,花了这么多钱,带出来的东西,四只手都提不完。
一行人步入清行阁,廊下油灯还没熄灭,灯火随风摇曳,空气中淡淡的药苦漫开,又被墙角浮动的栀子清香冲淡,竟有一丝安神的感觉。
谢景珩指了一西边的的几间厢房,
“那几间房是空的,你可以自行挑选。”
乌伽陵顺着他指的地方望过去,问道, “你这儿有可以烧水的地方吗?”
“有,”谢景珩朝另外一个角落扬了一下下巴,“那里有个小厨房。”
“OK,”乌伽陵比了一个手势,随后拉着云织往那边走了几步笑着转头看向谢景珩,眉眼弯弯,笑意粲然,“三殿下,今天谢谢你收留我嗷。”
谢景珩没听懂她在嘀咕什么,但嘴角却无意识地勾了勾,眼底泛出了笑意。
既白立于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又看了看主仆二人远去的背影,拢了拢手中物件,快步跟上。
云织心有余悸,小声问道,“姑娘,我们今晚睡三殿下寝院是不是不太好?”
乌伽陵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事,今天太累了,先好好休息一下,剩下的明天说。”
很显然,乌伽陵没听懂她的言外之意,但是瞧见她此刻终于漏出了轻松的笑容,她张了张嘴,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乌伽陵选了最僻静的一间厢房,云织手脚麻利铺好床褥,又速速烧好热水。
待沐浴完毕,她内搭素白衬裙,外罩一件轻薄白纱抹胸裙,又将手帕折成方巾将湿漉漉的鬓发别在耳后,只留几缕碎发轻垂在耳边。
房间有点闷,她偏头瞧见云织已经睡着了,蹑手蹑脚地爬起来,往院子里走去。
路过小厨房时,她伸手摸了摸自己有点干巴的脸,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如她所料,她在灶台上发现了一根黄瓜,几乎没思考就直接切了片,把它放盘子里端了出来。
走到白天谢景珩坐的位置上一躺,一片片地往脸上贴。
石桌残留着淡淡沉香驱散蚊子,夜风习习,带着一丝暖意。
她悠然惬意地还哼起了歌。
“无言的亲亲亲侵袭我心,”
“仍宁愿亲口讲你累得很,”
“如除我以外在你心,还多出一个人......”
“看来伽陵公主还不是很困,还能在这里欣赏一下月色。”
乌伽陵歌声戛然而止,手中的黄瓜也掉落在地。
她微微仰头,看着一侧地谢景珩,此刻他身着一袭宽松玄色常袍,衣料松弛随性,看起来慵懒散漫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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