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又晃晃悠悠地行了整整一天,晚桐和阿檀两个才终于到了家。

晚桐瞧见娘亲正在院子里指挥仆妇搬花盆。

因着中秋快到了,府里要摆几盆金桂应景,宋芸华看不上花匠挑的,硬是自己去花市挑了半个时辰,才挑中六盆。

晚桐朝娘亲行了个礼便去了书房。

推开门时,江明远正坐在灯下看书,见晚桐来了,笑着招呼她过来。

晚桐走过去,把一杯热茶放在他手边。

这一抬眼,她看见爹爹鬓边有了白发,在灯下泛着细细的光。

“爹爹,我回来了。”她在书案对面坐下来,“我在茫崖村遇见了耿伯,他说……你辛苦了。”

江明远失笑:“耿三?他那张嘴啊,什么都同小辈讲。”

晚桐从怀里取出那两卷册子,这是那个左手有疤的人,打着一盏灯笼,递到她手上的,她把它放在江明远的书案上。

“爹爹,有人给了我这个。”

江明远迟疑着接了过来,一气看完,眉头越拧越紧。

“给你这个的人,是谁?”

“我没见到他,他也没留下姓名。”

江明远思考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赵桓这个名字,我有印象。他当年是云州府曹簿司的主事,专管文书往来和钱粮账目。这册子上记的,约莫就是他在任期间经手的那些。”

他在赵桓名字上敲了两下,“如若他真的账面上做了手脚,想来也是靠的这个位置,但是自我到岚城几年间却从未见过他,想来册子上记的不知所踪,应该不是胡诌的。”

他顿了顿,“你钟伯父从前在曹簿司做过三年司吏,正好是赵桓的属官,想来他该知道得清楚些。”

“那我们该去找他问问?”

“暂不可,澜江水患后他来的岚城做知州。你想赵桓失踪,他的属官却能提拔升官,不管他本人知不知情,在旁人看来,这笔旧账都很难说清楚。”

江明远将册子合上,问道:“这些东西,还有谁知道?”

“耿伯和阿檀。”

“那就先别告诉其他人,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将把册子锁进书柜最下面一格,站起来的时候,他用手撑了一下自己的膝盖,转头叮嘱晚桐:尤其是别让你娘晓得,她晓得又该睡不好了。”

晚桐点了点头,余光瞥见窗外落了一地的桂花,黄灿灿的,风一吹就乱了。

她没告诉爹爹自己还有其他的事,她也怕爹爹担心。比如中州街上那个假药郎中,比如那些个不知所踪的名字,赵桓消失了,那孙秉昌呢?章怀义呢?还有竹林里避而不见的那个人,左手有疤。

钟景行的父亲是赵桓的旧部,那钟伯父要么什么都不知道,被人当了挡箭牌;要么他知道的远比账册上写的更多,晚桐私心想认为是第一种。

她不敢去问钟景行,有些事,一旦知道了,就再也装不回去了。

第二日,晚桐回到书院上课,听钟景行说言夫子病了几日,如今才将将好转一些,这又坚持着来教课了,先生也忒负责了。

晚桐正忙着补前几日落下的课,听着他在旁边喋喋不休,却是没理他。

下了课,钟景行又追上来。

“晚桐!中秋前书院要办诗会,楚夫子让我与你同一组。”

“我同你一组?到底是夫子分的,还是你去找夫子讲的?”

钟景行耳根子红了。

“真是夫子分的,不骗你。”

阿檀在旁边抱着书,趁钟景行低头的功夫朝她挤眼睛,“小姐,看破不说破哦!”

诗会那日设在书院后山的枫林里。

满山枫叶正红,言夫子让人搬了几张条桌摆在林间空地上,桌上搁着笔墨纸砚,还有两碟桂花糕。

同窗们三三两两坐在石头上,有当真在苦思冥想的,也有趁夫子不注意偷偷往嘴里塞糕的。

言夫子出的题是以景衬情,当前红叶正盛,请同学畅所欲言。

钟景行先站起来,道:“丹心燃作千峰火,我自提笔点秋山。”

言夫子点了点头,感叹果然是青春年少,意气风发。

轮到晚桐,“霜枫犹染旧时丹,年年空自过轩窗。”

钟景行在旁边小声说你这句比我那句好,晚桐说我们本来想说的就不同。

旁人起哄,说你们两个一组的怎么还互相拆台?

钟景行笑着摆手,晚桐也笑起来。

诗会结束后,晚桐独自沿着枫林间的小路登上岚山的最高处。

整座岚城尽收眼底。

满山枫叶红透了半边天,一层一层从山脚铺到城门,屋顶的青瓦被红叶衬得发暗,护城河映着两岸的红,像是被人泼了一捧朱砂,真真是道奇景。

山风拂面,扬起了她的发丝。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钟景行跟来了。

他站在几步之外,看起来也是玉树临风,和平日里嘻嘻哈哈的样子有些不同。

“你走得真快,我喊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听见。”

“那你怎么上来了?”

“诗会散了没找着你,阿檀说你往山上走了。”他走到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你一个人跑到山顶来看枫叶?”

“嗯。”

“你刚才那句‘年年空自过轩窗’,是现想的?”

“是。”

“那你一定很想那个人吧。”

她真的很想开花奶奶。想奶奶给她的半支甘草;想每日里的一荤一素;想奶奶再没睁开的双眼。

钟景行瞧着晚桐不似平日里开心活泼,忙转移话题。

“你娘跟你提了中秋夜宴的事吧,到时你可一定要来啊!我爹说今年多摆了两桌,让我多叫几个书院的朋友。”

晚桐也收回目光,“那是自然。”

此时远处岚城的街巷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天色暗了,我们下山吧,不然你娘又该说你了。”

“真的呢,好险好险!”

钟景行笑了一下,转身往山下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瞧瞧晚桐,像是有什么事情想问,可他又什么都没问,只教晚桐当心脚下,别跟丢了。

晚桐捧起一把落叶就追着钟景行扔去,枫叶在两人身后飘落了一地。

又过了两日便是八月十五中秋夜了,夜宴就在钟家大宅办,正厅里摆了三桌,院子里还摆了两桌。

钟景行在席间讲书院趣事,讲楚夫子罚人抄书抄断了两根笔,一边讲一边拿筷子敲碗沿打拍子。

钟夫人一记眼刀飞过来,筷子立刻规规矩矩放回筷架上了。

阿檀笑得直揉肚子,从席上笑到散席,回来一路上还在学他敲碗的动作。

晚桐实在听不下去了,伸手把她的嘴捂上,阿檀呜呜抗议,晚桐一笑便也松了手。

谁也没料到将有大事发生。

第二日天还没亮透,晚桐的院门被人拍得震天响。

阿檀去开了门,钟景行的小厮栽进来,面色难看的紧。

“江小姐,公子让我来知会你一声,天香楼死人了!”

阿檀正端着一碗豆浆过来,抱怨道:“小姐!怎么咱们才回来几日,尸体就追着咱们跑!”

晚桐到房里换了身男装,带着阿檀去找钟景行。

她们到的时候,天香楼整条街都被围了,还有好事者竟爬到树上瞧。

小厮把晚桐她们带到天香楼后院门口,钟景行拿着把扇子站在门口等。

“死者是天香楼的钱掌柜,昨晚天香楼打烊之后他一个人留在阁楼算账,今早伙计开门发现他趴在桌上,人已经硬了。”

“你爹呢?”

“在楼上,你爹也在,让我带你去瞧瞧尸体。”

他们从后楼梯绕上三楼,江明远站在阁楼门口,叮嘱:“仔细别乱碰,瞧瞧死因是什么?”

钱掌柜趴在桌上,面色如常,眼睛睁着,里面满是惊愕。

他是看见了什么完全没料到的东西?

晚桐仔仔细细地查验了一遍,“钱掌柜身上无伤,胸口有一处针孔,死因是心脉骤停,就是被吓死的。”

“那这个针孔……”

“无毒,凶手补这一针,是想引我们往旧案上想。”

她望向钟景行,看到他正盯着桌面发呆。

桌面上账册是翻开的,算盘珠子拨到一半,笔尖的墨干了。

死者右手边放着茶杯,杯底残着半口茶已然凉透了。

不对!有哪里不对?

她听到钟景行问跑堂小六子:“你家钱掌柜平时用的砚台呢?”

对了,就是砚台,和桌上的文房用品显得格格不入。

小六子缩着肩膀答道:“掌柜向来用自己的端砚,用了二十年,昨儿傍晚我还看见他拿绸布在擦。”

说着他便指向桌面一处,愣了,“咦,端砚呢?”

众人瞧见桌上搁着的不是端砚,只是一方普通石砚。

晚桐瞧见钱掌柜的手背外侧一道极细的擦伤,颜色还不甚暗沉,应该是新伤。

“凶手拿走了砚台的时候他用手下意识的挡过,但砚台不是凶器,说明那里头藏着凶手想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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