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的灯坏了。准确来说应该是闪。

炒菜炒到一半,灯突然暗下去,锅里的油还在滋啦响,她举着锅铲站在黑暗里,等三秒,灯又自己亮了。物业来修过,检查了线路,换了灯管,没找到毛病。第三次修完,维修师傅搓着手说:“这房子老,电压不稳,你做饭的时候别开微波炉。”

她信了。直到又一天晚上,灯又闪了。

那天她做了一个辣椒炒肉。肉是五花肉,青椒是菜市场最后一批,便宜,皮有点皱,但炒出来还是脆的。她端着一盘菜往餐桌走,厨房的灯突然开始闪,闪得很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灯管里来回跑。她把盘子放下,抬头看灯,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从灶台那边传来的。

是石头和瓷砖摩擦的声音。很重,很慢,像有人推着一块巨大的磨刀石在灶台上移动。她转过头。

灶台上蹲着一头石狮子。一头真正的石狮子。

它蹲坐在她炒菜的那口锅旁边,前爪压在灶台的白色瓷砖上,屁股坐在灶台的另一个灶眼上,后腿和尾巴从灶台边缘垂下去。它太大了,比巷子口那对石狮子还要大一圈,整个厨房因为它的出现而显得逼仄起来。

它的身体是灰白色的石头,表面布满了风化的裂纹,从头顶一直裂到前爪,像一张干涸的河床。有些裂纹里嵌着青苔,深绿色的,从石头的缝隙里长出来,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水光。它的鬃毛是石头刻的,每一根都弯成很硬的弧线,有些地方已经崩了角,残缺的口子里露出更浅的石色。它的眼睛是深灰色,瞳孔是两条窄窄的竖缝,看起来像是在看她,又像是根本没睁开,只是石头本身的凹陷在灯光下投出了两团阴影。

陈豆豆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磕在门槛上,她扶住了门框。盘子还在桌子上冒着热气,那股菜香在整个厨房里弥漫开来,油香、蒜香、猪肉的焦香,还有青椒被翻炒之后散发出的那股带点呛味的清甜。

石狮子的鼻子动了一下。是裂纹的边沿翕动了一下,像呼吸。那个动作非常轻,如果不是陈豆豆正死死地盯着它,否则她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她看到了。

“你……”她开口,“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石狮子没有回答。它只是看着她,用那对深灰色的石头眼睛。

“饿了。”它说。

那个声音不像是从它嘴里发出来的。因为它的嘴没动,嘴是石头雕出来的,上下颌之间有一道很浅的刻痕,连牙齿都没有刻。但声音是清晰的,从它的喉咙里传出来,低沉、干涩。很闷,很重,在厨房的墙壁之间撞了一下又一下,最后落在陈豆豆的耳朵里。

“饿了。”它又说了一遍。

陈豆豆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扶着门框。

“你要吃什么。”她说。

石狮子沉默了一会儿。灶台上的锅还热着,锅底的油在慢慢冷却,发出极轻的、最后几滴油泡破裂的声响。辣椒炒肉的香味还在空气里浮着,越来越浓,像是要把这间厨房的每一个角落都填满。

“你做的。”它说。

陈豆豆看着它,又看了看桌子上那盘辣椒炒肉。肉片是刚出锅的,五花肉切得薄厚不均,有几片边角焦了,卷起来像小勺;青椒还冒着热气,油亮亮的;蒜末藏在肉片和青椒之间,每一粒都煎得微黄。菜还热着,热气从盘子里升起来,一缕一缕,像一盘刚点燃的香。

她把盘子端起来,往前走了一步。两步。三步。一直走到灶台前面,把盘子放在石狮子的前爪旁边。那两只前爪就压在灶台上,跟她的盘子只隔了几寸,爪子的石头表面粗糙不平,指甲是崩了半截的。她放下盘子之后没有退开,就站在那儿。她现在能看清石狮子身上的每一道裂缝,每一块崩坏的鬃毛,每一处嵌在石缝里的青苔。它的眼窝很深,看起来像是两团吸光的黑洞,但看得久了,能看见石头表面的细密划痕。

石狮子低头看那盘菜。

它看的时间很长。长到那盘菜开始凉了,热气不再往上冒了,肉片上的油慢慢凝固,凝成浅白色的一层膜。它看了那么久,却一直没动。陈豆豆站在它面前,不动,也不说话。然后她看见一滴水从石狮子的眼窝里渗出来。

石头里渗出来的水,很清,很慢,从它左眼的正下方,那块风化的细纹里一点一点渗出来,沿着眼窝的轮廓往下滑,滑到鼻翼旁边,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落在灶台上,砸出极轻的一声。那滴水落下的位置,正对着那盘辣椒炒肉。

“……没有人问过我。”石狮子说。

它声音里的干涩少了一点。但更沉,更慢。它看着那盘菜,又看着陈豆豆。陈豆豆第一次真正看清了它的眼睛。是更浅一点的灰。眼睛很深,但里面有些东西在浮动,是些别的东西,很淡,很旧,像是记忆。

“我守了那条巷子四百年,”它说,“从来没有人问过我想吃什么。”

它说得很慢。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吹得那盘菜已经凉了,肉片上的油膜在风里轻轻打颤。陈豆豆看到石狮子的前爪在灶台上按了一下,很轻,但灶台的瓷砖裂了一道极细的缝,从它爪子底下开始,像蜘蛛丝一样往两边爬开。

它低下头,把嘴凑近那盘菜。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