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大人此言何来?”褚堰面上不变,往前一步,身姿端正,“我只是回京路上宿在此处,自然不会阻碍朝廷做事。倒是这些官兵,无故闯进别人客栈,随意抓人,这是为何?”
安修然咳了两声清嗓子,然后给旁边随从使眼色:“给褚大人看看朝廷的告示。”
那官兵得令,将一张告示展开,给众人看。
告示是户部发的,上头写着关于采矿的事宜,招收矿工,配合官府,不得私采之类。
褚堰几眼看过,心中已然明白是怎么回事:“如此说来,安大人是在这里招矿工?可这下坑采矿,是需百姓本人同意,这般都亮出刀来,却是想强行抓人?”
“非也,”安修然松垮垮的摆摆手,不承认,“底下的人定是没说清楚,才造成这等误会。”
他坐在马上并不下来,即便褚堰的官职在他之上,但是眼中的傲气实在明显。
一个寒门子弟罢了,从安明珠那边算,自己还是这位给事中大人的长辈。
就听他继续道:“如今这里开采石涅,地处偏僻,总的防着一些贼人。查路引和证明文书并没有错,至于有些可疑之人,一定得带回去问清楚。褚大人是不知道,我们户部的事情多杂多乱,出不得一点儿岔子,更何况这次还是来协助工部。”
洋洋洒洒的,他拿着官腔说了一堆。
百姓们听不懂别的,只听到要抓他们回去,一时间祈求声不断。说到腊月了,等事情查清楚,怕是来不及赶回家过年。
安修然可不管这些,别人回不回家他不在意,他在意的是自己赶紧将石涅开采出来,数目够了后便回京。
也是拜他的好侄女儿安明珠所赐,这伤都没好,因为父亲一句话,户部尚书就将他派来这偏僻地方。
如此想着,不禁冷冷看去人群后的纤瘦女子。
“如此,也好办,”褚堰一抬手,示意百姓们安静,“不过就是确认他们的身份,只需让他们说出自己的籍贯与住址,安大人派人去核实一下,也不会被人说是乱抓人。”
闻言,安修然笑出声:“褚大人莫不是说笑?这要是人住在关外,我还得派人去关外不成?”
他心中觉得十分可笑,这就是父亲当初一眼看上的有能力之人?瞧瞧这说的,根本就像三岁孩童。
褚堰也不急,陪着扯了个没有温度的笑:“自然不是让人去他
们籍贯地核实,是回安大人就职的户部。”
只这一句,安修然面上的笑没了,混沌的脑子想起了什么。
只听褚堰继续道:“每隔十年,各地的户籍册子便会抄一份送至京城户部,用来统计人口状况,可巧刚好就是今年。眼下进了腊月,想来各地的户籍册已经全部送去了户部。安大人将这些人的信息抄下,回户部去核查,若对上,便还此人清白,没对上,那便拿下。快马来回京城,一日也就够了。”
安修然眼光发冷,一张脸也跟着沉下来。当着这么多人,他一个户部官员,居然被给事中教做户部之事……
“当然,”褚堰又道,声音清淡中略带冷意,“这些不带路引和证明文书的人,便罚些银钱上交朝廷,以示惩戒。”
这也是按照律例行事,犯错罚钱,明明白白。
在场百姓称是,认为此举可行。
安修然无话可说,盯着马下的年轻男子:“褚大人怕是不清楚,这京里要的石涅大部分是要送进宫的。”
他把“进宫”二字刻意咬重,有拿官家施压的意思。
褚堰面色不变:“那便是安大人你的事了。”
“你!”安修然心中一股恼怒升腾,那后腰更觉得疼,转而看去一言不发的女子,“明珠啊,你看看你的好夫君,完全不将咱们安家放在眼里。”
乍然提到自己,安明珠微微抬头,看去几步外的高马。
日头已经出来,正照着她这儿,明亮的日光让她看不清二叔的脸,眼睛被光刺得眯起来。
她没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褚堰会走向安家的对立面,她早就有觉察。
“明娘。”有人唤了她一声。
她的视线从二叔身上移开,对上了褚堰投过来的目光。他微微皱眉,脸上挂着些许复杂。
幽幽一叹,她垂下脸,谁也不想给回应。
“呵,”安修然冷笑出声,“真是安家养出来的好女儿,以为不管不问就可以置身事外了?”
“官场之事,与她何干?”褚堰语气凌厉,眸光亦跟着变冷。
他挡在她身前,昂首面对马上之人。
安修然摇摇头,亦是气得满肚子火:“怎么与她无关?这真的只是官场之事?褚大人何必自欺欺人!”
褚堰薄唇抿成直线,颈上的经络因为情绪而凸显出来,颈脉上那处隐秘的伤疤变得明显。
“她既嫁了我,便是褚家的人!”他一字
一字咬着送出,像要将每个字都用牙磨碎。
安修然气得胡子直抖,手指对着前面点了好几下:“你以为你说得算?她生于安家、长于安家,轻轻巧巧一句话就脱了关系?不可能,她这一辈子都会和安家绑在一起,哪怕有一日她没了用处!
安明珠觉得头晕,兜帽盖得紧,压得脖颈有些受不住。她眼睛眨了几下,看着脚下那方寸的地方。
“褚堰,安修然还是没完没了,完全不顾的什么都往外说,“以为自己有了点儿本事,就不把安家放眼里了!
场面静了。
百姓们是不明白这两位大人在争执什么,只晓得自己不要被抓去挖矿,别的可不敢管。
“还有明娘你,安修然缓了口气,指着安明珠,“身为安家女儿,以前教的规矩……诶诶诶!
忽的,安修然的马嘶鸣一声,并高高的将两只前蹄儿抬起,然后竟是朝地上跌倒。
事发突然,谁也没料到,安修然的话没说完,跟着马一起摔到地上。
“啊哟!他惨叫一声,一条腿压下马身子下。
见状,随从赶紧上去救人,嚷嚷着把马拉走……
场面又这么诡异的热闹起来,安修然被抬到墙边,一脸惊恐,嚷嚷着自己的腿断了。
“废话真多。邹博章哼了声,随后不着痕迹的将手里剩下的两颗石子儿丢掉,“安家算什么?当我邹家没了吗?
接着,他活动着自己的手指,感叹自己的准头差了些。
想过去看看安明珠的时候,发现褚堰已经先他一步过去。
“明娘,你别听他的。褚堰站在女子面前,手落上她的肩膀,发觉她正微微发抖。
“嗯,安明珠盖在兜帽下的脑袋点了下,随之便缓缓抬头,牵唇一笑,“我有些冷,先回房了。
说完,她在他面前转身,而后走进了客栈。
他的手心一空,见她身影消失,才将手缓缓放下。
转过身,面对的还是一片混乱。
胡清医者仁心,上前为安修然查看,后者像是见了救世者,一句句的让人救他,哪还有刚才的傲气。
胡清也不言语,手在安修然腿上拿拿捏捏,搞得人嗷嗷直叫唤,生怕一口气换不上来,憋死。
最后,胡清说腿没断,有些骨裂,让好好养着,年前不能乱动。
官兵们找了一辆马车,好歹把安修然给拉回了驻地。
至于抓
矿工的事儿,也已经顾不上。住客们纷纷回房收拾,想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很快,院子重新变得安静。
邹博章从地窖里出来,手里牵着一条粗绳,另一头便是被捆得结实的贼子。
“褚大人,我要先行上路,你代我跟明娘说一声。”他一边说着,一边牵上自己的马。
褚堰站在院门外,神情冷淡,回头看眼来人,点了下头算是应下这事儿。
经过他时,邹博章短暂一停,似笑非笑的看他:“褚大人是在想该如何抉择?”
“这是我的事。”褚堰不客气的道了声。
“是吗?”邹博章倒是不在意的笑笑,刻意压低声音,“我在边关时,听说褚大人为人冷清淡漠,但是为官还算清廉。现在看着,你其实是个贪心之人。”
褚堰皱眉,眸中深沉无底。
邹博章摇着手里的马缰,扫人一眼:“既要权势,也要美人,你就是贪心。”
“邹小将军慎言,明娘是我妻子,本就该由我照顾。”褚堰语气平淡,似乎并不被对方言语左右情绪。
邹博章挑挑眉,懒散道:“那是以前,你们看起来还算是夫妻。可今日,你和安家矛盾已经彻底挑明。”
既然注定为敌,那么作为安家的女儿,褚家的妻子,安明珠的处境就变得微妙,甚至尴尬。
褚堰不语,只看着对方,随之淡淡一笑:“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
他总会找到方法,他可以处理好……
马车离开魏家坡,继续往京城赶。
经过安修然这件事,耽误了些功夫,怕是回去的时候已经天黑。
旷野的风冷冷清清,快傍晚的时候起了云彩,将那点儿难得的日光给遮了个严实。
马车摇晃,吧嗒一声轻响,是安明珠手里的杂记掉去地上。
她本就在走神,反应上来想去捡的时候,发现书已经被褚堰弯腰捡起。
“见你看了一路,这书有这么好看?”他看看书封,随之翻开一页来看。
安明珠莞尔一笑:“离开莱河时带上的,就是普通的杂记。”
褚堰颔首,垂眸看着书上文字:“这一趟,让你辛苦了。”
“没有,”安明珠轻轻道,视线落去男人好看的脸上,“有些事情,是一定要去做的。大人有自己的事,我也有。”
闻言,褚堰眼睛眯了下,随之一笑:“是吗?”
安明珠点头,声音清澈
而软和:“大人三年前高中状元,有让人羡慕的大好前途。”
“你觉得是好是坏?”褚堰看似简单的问了声。
“其实,”安明珠顿了顿,喉间略有发堵,“大人可以与安家不再有联系。”
清脆动听的嗓音,在车内响起,消散……
褚堰不语,指尖捻着一张书页,翻过。
安明珠吸了口气,嘴角弯着和缓的弧度:“于大人仕途有益,不若和离吧。”
她平静的说出,这句话她想了一路,如今说出来,竟是这样简单。
今日褚堰和二叔的事,看似简单,其实分明就是他与安家的对立,彻底挑明出来。
说完了,她安静的坐着,等着对面男人的回复。
她垂下眼眸,两只手叠着放在腿上,腕子上套着个碧玉镯子,是上次想当掉,被他阻止下的那只。
心内在起伏,并不像她表现出的那么平静。
近三年……不对,是更久。等他应下,这一切便都过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全世界都安静了,甚至听不到车轮的吱呀声。
她的手指被轻轻触动,眼睫颤了两颤。视线中,是那本杂记,他给送回到她手里。
不禁,她抬头看他,见着他淡淡的笑意。
“是不错,”他说,目光在她的杂记上扫过,“你是会选书的。”
安明珠脑中有些乱,软唇动了几动:“大人,我方才说……”
“明娘,”褚堰从对面站起,对她笑道,“我有东西给你。”
安明珠的唇瓣半张,视线随着他而动,然后他到了她身侧坐下。她有些猜不透,他要做什么?
只见褚堰取出一个细长锦盒,随之骨节分明的手指打开盒盖,里面躺在一只桃花金钗。
安明珠蹙眉,不可思议的看着金钗:“怎么会……”
“我给你赎回来了,”褚堰将金钗取出,捏在手指间,“看来莱河当铺的掌柜还算实诚,并未少给你银子。”
他薄唇微勾,遂看向她。
不错,这桃花金钗正是安明珠在莱河当掉的那只。她需要银子,也没想过要赎回来。
“自己的东西,以后要保管好,”褚堰说着,捏着金钗的手抬起,“要是真的被别人买走,你就再拿不回来了。”
安明珠试到头发微微扯了下,是他把金钗给她簪入发髻中。
“桃花,阳春三月风光好。”褚堰微微笑着,目光轻和。
安
明珠瞪大眼睛眸中全是不可思议心中波涛翻卷那份震惊让她忘了呼吸。
他不答应和离!
为何?她不信他没听到。
她喉间咽了下想让自己说话顺畅些:“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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