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疾速下降的过程中，沈倾羽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在下一瞬稳稳落到顺滑润泽的鬃毛之上。
他刻意施了术法减缓冲击力，语气里充满嫌弃。
“慌什么慌？你这人真不禁夸。”
沈倾羽头脑嗡嗡的，心脏快得像要蹦出来，尚不能厘清眼下发生的一切，只是全凭本能地死死抓住身边的东西，就像溺水之人紧抱一根浮木。
“哎——松开我的角，不准捏那么紧！很痛！”
直到白龙载着她回到跌落的那片悬崖，沈倾羽才终于缓过来一些，却仍是下意识捏着他的角。
“啧。”
白龙不悦地甩甩脑袋，幅度不大，到底还是让她稳稳坐在脑袋上。
“看到了吗？你刚才自己御气飞了约莫十丈的距离。”
祂将方向调转，对着那几株粉色的灵草，“再看这边，我方才就停在那里，离我们不过也只有十丈距离。”
“你试试，能不能把那几株灵草摘回来。”
沈倾羽忽然明白了他的用意。
这人的教学方式一向简单粗暴。
还记得当初教她火诀时，她好不容易成功，欣喜的笑容还未来得及露出来，就被他一束水给扑灭了。
她气得不行，再次于指尖生火，他又浇灭，再生，再灭......
直到最后她生出一团他用相同的一束水怎么也浇不灭的火时，他才笑眯眯走近摸了摸她的脑袋，“不错。”
教她防御术法时更是如此，她不过第一次成功施展“铜墙铁壁”，他便没收掉她全部的武器，攻击术法一道又一道地朝她袭来。
直到伤痕累累的她终于能仅凭防御逃离他的包围圈，他才点点头道：“还行。”
她很早就学会了御气飞行，却最多只敢离地三尺。
因为此，她一直怕被他抓到万丈高空中直接甩下去，循环往复，直到她能够飞行。
倒是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
沈倾羽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都到这份上了，再退缩就不是她沈倾羽，便开始静静回忆自己方才是如何飞过那一段的。
久不见她动作，他温声道：“别怕，眼里有了目标，就看不见脚下的万丈深渊了。”
“你试试。”
沈倾羽有些复杂地看他一眼，回头望向雪松遍地的密林，又将身体转过来看向那几株他说的粉色灵草。
她已经飞了一个十丈了不是吗？
眼下需要做的，不过是再飞一个十丈而已......
再不济，他不会眼睁睁看着她死的。
就像方才那样。
心念一定，沈倾羽站起身子，紧紧盯着那几株灵草，御气而飞。
前后不过十息的功夫，她便顺利摘下了灵草。
僵硬地转动脖子，只见白龙果然仍盘旋在原处懒懒觑着她。
沈倾羽心头一松，眉眼溢出灿烂的笑意，转而将视线移到他身后的那处平地上。
二十丈，也是个她肉眼便能看到的目标。
而她丹田中灵力充沛，就算飞一百个这样的距离也不在话下......
心念一动，沈倾羽御气直奔平地而去。
就在她落地的瞬间，白龙也化为人形站定到她身旁。
“哟，不赖嘛。”
难得从他口中听到一句好话，沈倾羽的兴奋劲还没过，便侧目展颜一笑。
“你让我摘这东西干嘛？”
手中的几株粉红色灵草在洁白明亮的雪色衬托下愈显柔嫩，这般纯粹的粉极为少见，恐怕并非凡物。
“来，用灵力将它们压碎。”
沈倾羽照做。
他则伸出大掌在下方接住渗出的汁液。
“够了，过来帮我抹一下。”
“？”
见她疑惑，他进一步解释道：“抹我脸上的龙角和鳞片上。”
“有什么用？”
男人就近坐在了一处石头上，沈倾羽不过凑近了些，沾了汁液照做，就见他满脸警惕，“我们说好了先休战的啊！”
嘁，还记得他们约好了休战啊。
见她翻了个白眼，他反倒放下心来，继续解释道：
“没时间继续修炼了，我们该去尧州了。此物可改变容貌，我总不好顶着龙角与龙鳞在人间行走。”
沈倾羽了然，随即沾了更多汁液往他脸上抹去。
“你干什么？说了不准使坏的！”
啧，瞧他那警惕的样子，“你这张漂亮的脸也不好大剌剌出现在人间。”
她的嘴唇正对着他视线前方，柔软红润的唇瓣几经开合，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花。他忽地愣住，视线怎么也挪不开，随着她细嫩指腹一点点拂过脸颊，耳朵上浮起了可疑的红。
“你这人......”
继续挤了些灵草的汁液到自己手上，他站起身子，也朝她脸上涂抹去。
沈倾羽原本有些迟疑，但又觉得这样也好。隐匿行踪可以省去不少麻烦。
只是一直紧绷着身体，时刻留意他的动作。
等了一会儿，没察觉出他使坏的迹象，她才放下心来接受他不算轻柔的手法。
“人间没有灵气，我们是不是很快就会回来？”
“回来干嘛？”
“灵力用完了不需要回来补吗？就像你之前一样。”
“......也许吧。”
“对了，我总不好一直唤你神尊大人，我叫沈倾羽，不知您如何称呼？”
脸颊上的手突然变得轻缓，她听见低沉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我叫扶渊。”
-
越往山外飞行，大地上的白茫茫雪色就越稀薄。
这次去尧州，扶渊本想直奔原始森林的小黑潭彻底消灭魔气，可在沈倾羽的极力提议下，二人决定先去城镇瞧一瞧。
依然是白龙带着她一同飞行。
毕竟人间毫无灵气，他们体内贮存的每一缕灵力都宝贵至极，能省一点是一点。
临近目的地时，二人施了个障眼法。
原始森林人迹罕至，附近的村落也十室九空，没有人注意到村子边缘忽然多出了一男一女。
二人使用了灵草改变容貌，步子也迈得快，因此没有引起太多注意便抵达了城镇。
“你到底要来干什么？”扶渊颇有些不悦地皱眉。
“唉你等等就知道了。”
沈倾羽专注地观察着一路走来的情景。
距离上次来这里已经过了半月有余，因着魔气消退，瘟疫已几乎完全消退。
路上的行人虽瞧着虚弱了些，但好歹没了那股能要人命的病气。
大多数人都在官府的救济下盘算着，捱过这年冬，要如何为第二年春做准备。
沈倾羽心下稍定，却没能完全放下心来。
她还需要确认一件事情。
行到一处赤雁庙，一如她上次所见那般人声鼎沸。
沈倾羽站在外围，熟练地避开民众跃上庙旁的枝头，仔细朝内观察去。
扶渊紧跟而上。
“你到底在看什么？”
庙内有个衣着怪异的男子，面上抹得色彩斑斓，身上穿着鸟羽大氅，正立在台上神神叨叨地舞动手脚，口中还含糊地念叨着一些听不懂的东西。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场景。
沈倾羽却没有答他，只是凝神看着。
过了会儿，那位男觋完成了做法，终于朝下方说出一些人能听懂的话。
“赤雁有灵，天神保佑，此次大灾既已过去，今冬也会平平安安的，大家安生等候来年春日吧。”
下方的民众欢欣鼓舞，再次沸腾起来。
“求大仙为我们赐药，好捱过这漫漫冬日啊。”
沈倾羽身子忽地绷紧，却听见那位男觋朝众人道：“皇帝陛下派人带来了许多棉被粮食，不日便要来了，诸位自可前去领取。”
“呀！当真？”
“皇帝陛下天恩浩荡啊！”
嗯？
上次这帮人还趁着官府救灾的间隙浑水摸鱼，说了好多官府的坏话，这次怎么口风变了？
沈倾羽一言不发，荡开灵气扫描一遍城镇后，迅速往另一方向而去。
扶渊望着她的背影，深深吸一口气，终是一脸不快地跟了上去。
这个女人，要不是金气渡到他体内也会很快散去，他真想撇下她独自行动！
另一处的赤雁庙人群正在退散，看起来与方才那处是同时举办的巫祭。
人群中此起彼伏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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