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白薇正瘫在床上装死,没过多久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做了个漫长的深呼吸,接通,电话那头的余新月显得格外鬼祟。

“......薇薇。”显然对方还特意从室内走到了阳台,肖白薇甚至听到了谨慎的锁门声。

余新月捂着话筒用气声问道,“听简琢说,你刚才似乎要给我讲一些不得了的事?”

然而此时肖白薇的倾诉欲早已被消磨了大半,好友却刚被燃起熊熊的八卦之魂:“你们、噢不对,就是你朋友和她老公,最近是不是夫妻生活不太和谐呀?也不应该呀,你们不是刚结婚没多久吗?”

电话那头的她又紧急辩解:“啊不对,我没有在说你的意思哈,我是想说,你朋友的老公......”

磕磕绊绊的,肖白薇实在是听不下去。

反正也正打算近期与路屿哲终止契约,她毅然打断:“新月,我还是跟你说实话吧。”

......

解释完所有前因后果,耳旁传来好友咬牙切齿的声音:“肖!白!薇!”

她战战兢兢地祈求:“......别骂了,别骂了好闺闺。”

其实骂也无妨。

是她钱迷心窍、是她冲动贪婪、是她想当然地不劳而获要走捷径,也活该落得现在这个左右为难的下场。

“你明天,立即就拿着你的户口本跟他办理离婚手续!

“钱的事为什么不跟我说?我最近升职加薪了,可有钱了,而且还有我老公啊,他钱多的都花不完,反正家里都是我管钱,还有啊......”

“新月,”肖白薇咬着唇倏然叫停,“我知道你肯定会出手帮我的,但这真的是很大一笔钱,而且利息还有可能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我不想把你们拖下水。”

电话那头的余新月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再度被她拦截:“我会尽量争取在这段时间跟他协商离婚的,谢谢你新月,真的。你一直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但这次的困难,我想自己解决。”

挂完电话,肖白薇再度颓力地倒在床上。

刚才余新月还在电话里问了她一个问题:什么要把婚姻当儿戏?

思忖片刻,好友忽又提起那件事:“是不是因为肖叔叔当年......”

那时的肖白薇忙转移了话题,不让对方再继续说下去。

她知道自己曾在年少无知时做过许多蠢事,对杨逸离开拳馆的怨是一个,对楚阿姨当年的不辞而别亦是如此。

母亲蓉莲自幼体弱多病,需常年调理身子,那时却仍不顾众人的反对毅然生下了她。

小时候照料着羸弱母亲的时候,肖白薇就常常在想:要是自己从未出生就好了,或许这样,母亲的身体就能更健康些。

可温柔舒婉的母亲只会摸着她的小脑袋说:“你是妈妈这辈子最珍贵的宝贝女儿,把你生下来,妈妈从来都没后悔过。”

在传统文化的熏陶下长大,肖白薇也为自己量身定制好了全套面具——一位举止优雅得体、娴静淑柔的大家闺秀。

这样的人设必然是爸妈最舒心宽慰的乖女儿,从不主动招惹是非,他们亦会更放心些。

尽管她知道这并不是自己最真实的性格。

但又有何所谓呢?

疾病让蓉莲痛不欲生,再加上当初执意怀孕后带来的各种并发症,在肖白薇6岁那年,母亲便就此消香玉陨。

那时咏春拳馆的生意尚佳,但父亲却无暇认真打理,所有经营所得都会马上填进母亲治病的费用窟窿。

能借的地方都借遍了,在母亲生命攸关的重要时刻,为了能用上那时最先进的进口医疗器械,父亲只能咬着牙跪在蓉氏家族的门前,恳求能否给予一些费用协助。

那天大雨滂沱,肖泓泉几乎跪了一天一夜。

当时蓉家的主话事人正是蓉秀华。

她一直认为,当年女儿蓉莲不惜与家族断绝关系也要执意嫁给这个穷小子,本就是自讨苦吃。

看在这对苦命鸳鸯情深义重的份上,老人家最终还是松了口,但早已错过蓉莲的最佳治疗时机。

从此以后,只剩下肖白薇与父亲肖泓泉相依为命,她也努力模仿着母亲还在世时的样子,开始学着帮父亲打理拳馆。

仿佛是命运造物弄人。

往后的日子里,咏春拳馆的经营愈发蒸蒸日上,当年一时之间难以拿出手的那笔治疗费用,如今也早已能够负担。

只可惜等待治疗的人已不在世间,唯有留下的父女俩在内心苦涩煎熬。

肖白薇见过父母最为恩爱的时期,那是幼年时的她最为憧憬的爱情。

哪怕生活再拮据困苦,但只要所爱之人陪在身边,就好像足以抵挡万难。

院子里的那棵榕树由母亲亲手种下,父亲定期浇水松土,它见证了一家三口许多的闲暇时光。

夏日的夜晚也常在院里乘凉,那时的父亲欣然在石桌上提笔写道:亭亭绿榕,吾妻手植也,愿庇护妻女一生顺遂,平安无虞。

而在母亲离世后,肖白薇却在书房的垃圾桶内发现了这幅被撕毁的书画,宣纸片零散稀碎,如同这个破碎的家一般,永远无法再重新拼凑。

那是一段极为痛苦的时光,于肖白薇与肖泓泉而言,都是。

自那以后父亲开始没日没夜地练功、收徒、教学、外出参赛,似要将自己完全浸泡在咏春里。

而肖白薇却不得不离开拳馆所在的偏僻郊区,去几公里外镇上的中学住宿,周末才能回家。

住校前,她很担心父亲的精神状态,但肖泓泉只负手挺立如崖边孤松,对她说:“无妨,不必牵挂。乖女只需安心读书。”

后来,楚阿姨来了。

肖泓泉一人确实难以经营兴旺的拳馆,徒弟们又皆为男性,肖白薇住校后,馆内还是需要个更为心细的女性来协助打理。

那时,刚搬来郊区独居的楚阿姨便主动上门应聘,最后顺利在馆里留了下来。

肖白薇也很喜欢这位与自己母亲年龄相仿的女人,每周末放学回家都会甜甜地主动唤她楚阿姨,撒着娇让她陪自己去街上逛逛。

楚阿姨离异后未再婚,前段婚姻里也没有孩子,如今独自一人生活,她是真心将肖白薇当做自己的亲女儿来对待。

生活仿佛又回到了曾经那种温馨和睦的日子。

有了楚阿姨的帮助,馆内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父亲肩上的担子松快了不少,肖白薇在住宿时也不用再时刻挂念着肖泓泉的身体和精神状态。

直到那天下午,和往常每个周五别无二致,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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