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明溪出发当日,天还未破晓,晨雾裹着微凉露水漫过村道,乔明溪背着加固的大号背囊,侧边捆好上锁小木盒,黑风紧随身侧,脚步轻缓却时刻警觉。

院门三重锁被她逐一落好,又用顶门硬木杆稳稳抵住房门,院外院墙密不透风,任谁也看不出院内层层暗格与积蓄。

她没有走后山近路,特意绕行连通镇上的官道大路,这条路来往客商、挑夫、赶路农户络绎不绝,人流混杂,独行一人一犬反倒不易被歹人锁定目标。

乔明溪今天带了不少了东西,在背囊里分区域收纳这各种各样的货品。

在最外层是普通干草药与兽皮,方便随时取出来示人掩人耳目;而内层夹层锁盒装着重楼、老黄精与玄狐皮等压箱尖货;贴身内袋藏着零散碎银、暗语字条、防身金疮药等物件,她的短猎刀固定在腰间内侧,外人难以察觉,这武器破有些让人出其不意。

黑风被训练过,在随行时候非常规矩,它不追飞鸟野物,也不随意扑蹭路人,只贴着主人左侧随行,但凡有人刻意靠近打量、快步尾随,便会压低身子喉咙发出闷响警告,威慑力足够,却又不会无端吠叫惹来围观。

乔明溪行出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官道上遇见一队结伴赶路的行商队伍,三辆载货板车,五六个挑货伙计,领头掌柜是个面容和气的中年汉子,见乔明溪孤身赶路却带着一头品相神骏的黑犬,步履稳健、行囊规整,不似寻常农户游手好闲,便主动上前搭话攀谈。

汉子姓秦,常年往返各县收售山货皮料,听闻乔明溪要去县城药材市集售卖草药,当即热情邀约同行,说官道城郊路段偶有闲散泼皮拦路碰瓷,结伴而行彼此有个照应。

乔明溪略一思索便应下,混在行商队伍侧后方同行,既能借对方人多的声势避开歹人觊觎,也能顺势听秦掌柜闲谈各地药材行情、市集里几家老牌药行的行事风格,哪家出价公道、哪家惯于压价、哪家专收珍稀孤品,悄悄记在心里。

秦掌柜见她听得认真,偶尔随口点拨几句市集避坑门道,这些门道简单却很有用,例如贵重药材不要在临街小摊出手,容易被人盯上围堵;遇到有人假意询价实则打探货底,不必多言;成交尽量在药行铺面内交割,避开露天人堆……

这些点拨的话,都是出自一片善意。

这秦掌柜,倒是个不错的人。

不过即使对对方印象比较好,但是一路闲谈,乔明溪也只听少说,偶尔点头附和,也丝毫没有暴露自己手里有稀缺货品的想法,只对外称带了些寻常山货试水行情。

她们一直赶路,直到临近正午,官道尽头终于望见县城巍峨夯土城墙,青砖包边,城门处有衙役值守盘查入城行人车马,进出人流络绎不绝,挑担小贩、马车轿子、游学书生、四方客商往来交织,远比镇上热闹数十倍。

乔明溪跟着秦掌柜的队伍排队入城,衙役只是粗略扫了一眼众人行囊,见她只是少年猎户装束、随行猎犬温顺不闹事,便直接放行,没有刻意刁难。

乔明溪踏入城门的一瞬,就感到扑面而来的是街巷喧嚣。

这里要比她之前卖药的小镇热闹多了,两侧临街铺面鳞次栉比,粮行、布庄、酒楼、典当、药铺、皮货行依次排开,叫卖声、车马轱辘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街边小摊摆满吃食零碎,糖画、糕饼、蜜饯、鞋袜配饰琳琅满目,行人衣着布料也远比乡下农户精致,不少女子穿着合身衣裙,佩戴简单珠花绢纱,一派繁华市井气象。

乔明溪目光淡淡扫过周遭,不动声色记下主干道街巷排布、几条岔路的地标建筑,默默在心里绘制简易路线图,避免后续迷路或是被人尾随绕入偏僻巷道。

前世看过了都市繁华,乔明溪对于这样的原生态的热闹并没有多么惊讶,而是直接开始记录最紧要的地标等信息。

对于她来说,在如今这个时代保证自己的安稳才是最为重要的。

与秦掌柜一行拱手道别后,她按着此前周掌柜给的地址,穿过两条主街,找到悦来客栈县城分号。

乔明溪没有畏惧,大大方方上前报出预约姓名与约定暗语,伙计立刻领着她去往后院偏僻单间,顺带将侧旁闲置柴房清扫出来给黑风落脚,还贴心送来一捆干草与食盆水盆。

房间不大,胜在位置僻静,窗户对着后院院墙,不易被临街路人窥探,房门配有两道插销,乔明溪进屋后第一时间落锁,确认门窗缝隙没有外人窥探的空隙,才稍稍松气。

虽然她穷得没有几分资产,但大约是对这个时代的安全系数依旧是不太确信,还是缺乏安全感。

休息了不多一会儿,客栈店小二送来了简单的粗粮午饭。

店小二端来的午膳简简单单,是这间山野客栈最寻常的一人份粗茶淡饭。一只粗陶白瓷碗里盛着大半碗杂粮糙米饭,米色混杂着暗黄与浅褐,是糙米、小米混着少许碎荞麦蒸成的,颗粒松散,不如细米软糯莹白。

除了米饭以外,还配着一碟清炒的山野青菜,少油少盐,只简单过水翻炒,还有一小碟腌萝卜干,色泽暗沉,是最家常的下饭小菜,没有半点荤腥,朴素得近乎简陋。

其实,这个配置已经比她之前守孝吃的还要好上许多。

乔明溪端起微凉的陶碗,指尖触到粗糙的碗壁,心头亦是一片平和。她拿起粗竹筷子,轻轻拨了拨碗中的杂粮饭,入口便觉粗粝,糙米的外壳带着细微的涩感,嚼起来略有些剌喉咙,没有精米的绵密香甜,口感干涩朴素。几口下肚,腹中浅浅生出饱腹感,虽无珍馐的滋味,却实实在在驱散了赶路的饥乏。

乔明溪又夹起一筷青菜,清甜寡淡的滋味冲淡了杂粮的干涩,腌萝卜干微咸带点微酸,爽脆解腻,恰好衬得糙米饭不难下咽。

她吃得很慢,不慌不忙,每一口都细细咀嚼。

她素来不算娇贵,片刻功夫,她便将碗中饭菜吃得干净,不剩一粒杂粮。

直到她放下碗筷,指尖拂过平整的碗沿,腹中踏实温热,才舒了一口气,希望后面的行程也顺顺利利的。

窗外风穿檐角,带来山野清风,乔明溪心中怀着对未来的想象,合上了眼睛。

稍作歇息后,乔明溪换上一身更不起眼的粗布短褂,戴上宽檐竹笠,面纱轻垂遮下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利落的下颌,她将普通草药与几张普通兔皮单独分装小竹篓,压箱尖货尽数留在房内锁好,带着黑风出门,打算先去药材市集大范围逛一圈,摸清各家报价与市面热度。

县城药材市集集中在城西一条长街,整条街巷被大大小小的药摊、药行铺面占满,地上铺着竹席、粗布,各色晒干草药、切片根茎、泡酒药材、兽骨兽筋琳琅满目,不少大药行直接搭起临时摊位,挂出收购珍稀药材的木牌,时不时有人捧着宝贝上前议价,竞价声此起彼伏。

乔明溪牵着黑风缓步穿行,刻意游走在人流边缘,依次上前几家中等药摊,拿出普通黄精、土茯苓询价,记下每一家给出的收购价,果然普遍比镇上同德堂高出不少,部分专营批量拿货的商号,量大还能再让利几分。

她又刻意绕到福安堂总店的临时摊位前,看见此前对接的两位采买伙计正在验货收货,却没有上前相认,只是远远看了片刻对方的收价标准,心里有了数。

福安堂批量常规货出价稳定公道,但珍稀孤品不会主动高价竞价,想要卖出最高价,需要找专营奇货的独立大药行或是竞价铺面。

中途乔明溪路过一家气派十足的“同德大药堂”临时收购台,木牌上清晰标注高价收重楼、老山参、野生灵芝、完整狐皮,出价明显高出同行一截,管事掌柜气度沉稳,身边跟着两个护卫,铺面内外人来人往却秩序井然,看得出家底厚实、背景稳妥,不怕赖账或是黑吃黑。

乔明溪默默记下这家药堂的位置与管事样貌,心里初步敲定了药草的交付细节。常规大批量草药她依旧选择交给福安堂走长期稳定渠道,重楼、老黄精、玄狐皮这类稀罕货,择日单独带来同德大药堂试探竞价。

就这样,乔明溪逛至日头偏西,大半市集摊位都已经摸过一遍行情,各类货品市价在心里梳理出清晰梯度,哪家压价狠、哪家惜货、哪家专收奇珍、哪家人气最旺,她都尽数了然。

返程路上,她顺路采买了一小包外地药材种子、育苗陶盆、几本手抄草药图谱,都是乡下镇上很难买到的物件,一并收进竹篓带回客栈。

回到房间,锁好门窗,乔明溪摘下面纱竹笠,将今日记下的市价用木炭笔誊抄在随身草纸本上,分门别类标注商号名称与报价,又清点一遍留在房内的珍稀货品,确认封装完好没有受潮。

黑风趴在柴房干草上闭目养神,偶尔抬眼看向卧房方向,时刻留意主人动静。

今夜休整一晚,明日便是药材市集最热闹的高峰日,也是她拿出压箱货品、放手竞价变现的日子。

乔明溪如今手里握着旁人求而不得的好货,又提前摸清整条市集的门道,她不慌不忙,只待明日择机出手,博取一笔丰厚收益。

……

第二日天光刚亮,城西药材长街便已是人声鼎沸,各路药商、寻宝的散客、跑腿掮客络绎不绝,不少热门药铺摊位前排起了长队,竞价吆喝声此起彼伏,比昨日热闹更甚。

乔明溪晨起先给黑风添足清水与兽肉干,反复叮嘱它留守客栈后院,不许随意跟着伙计出门游荡,房门落锁后,才取出上锁小木盒与分装普通药材的布囊。

常规大批量草药依旧被她单独打包,打算交易给福安堂的伙计,重楼、极品老黄精、玄狐皮三件压箱奇货则锁在木盒内,贴身收进内侧背囊夹层,腰间猎刀藏好,竹笠面纱照旧戴好,遮掩大半容貌,独自出门去往市集。

她先顺路走到福安堂固定摊位,熟面孔的采买掌柜看见她前来,立刻笑着迎上前,逐一过秤清点自种益母草、蒲公英与批量蒸晒黄精土茯苓,按此前约定的长期供货价结算,一笔货款交割利落,到手一千一百文铜钱外加小半锭碎银。

乔明溪将这笔收入妥善收好,没有多做停留,道谢后便转身离开,径直走向气派最大的同德大药堂临时收购台。

同德堂今日坐镇的是总店管事刘先生,须发半白,眼力毒辣,经手珍稀药材无数,身前案几上铺着厚锦布,只收孤品、年份老药、上等皮毛,寻常干货一概不收。

乔明溪没有一上来就亮出全部货色,先是取出三节油润透亮的陈年野生黄精递过去。

刘先生指尖捏起一节,凑近日光细看肉质断面,又凑鼻尖嗅闻药香,当即颔首,给出远超市面的报价,是个厚道的,最后,这三节老黄精作价三百五十文。

一番试探,敲定黄精的价钱后,乔明溪才缓缓打开小木盒内层,取出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十年生重楼。

重楼块茎粗壮膨大,轮纹清晰可数,表皮干爽无霉斑,切口处粉质紧实,是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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