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晓在床上躺了整整两天。严格来说,是谢予安让他躺了整整两天。第一天他虚脱到连粥都端不稳,勺子举到一半就往下掉,兔耳朵软塌塌地搭在枕头上,连颤的力气都没了。谢予安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他手里的勺子拿过去,一勺一勺地喂。动作很机械,舀起来,吹两下,递到宋晓嘴边,然后继续舀下一勺。宋晓想说“我自己来”,但谢予安用一个眼神让他闭了嘴——不是凶,是那种“你再废话我就用灌的”的平静。

第二天宋晓觉得自己的力气回来了至少八成,于是掀开毯子准备下床。脚尖刚碰到地面,休息室的门就开了。谢予安端着粥碗站在门口,金色眼睛从宋晓的脚尖一路扫到他脸上,然后说了一个字:“躺。”

宋晓躺回去了。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注意到谢予安手里端的是两碗粥。一碗卧了肉干,一碗没有。谢予安把卧了肉干的那碗放在他床头柜上,自己坐在书桌前喝那碗没卧的。左肩的绷带从常服领口露出一个角,还是宋晓绑的那条,没换过。

“你自己不吃肉干?”宋晓问。

“物资处昨天肉干预算削减了。”谢予安头也没回。

“所以你把自己的那份给我了。”

谢予安没有回答。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写了几行字才说了句“你需要蛋白质”。语气和说“明天有小雨”一模一样。

宋晓端起粥碗,把肉干咬在嘴里慢慢嚼。嚼着嚼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谢予安肩上的绷带绑了好几天了,该换了。于是他喝完粥之后,从床头柜里摸出医药箱,走到谢予安身后。谢予安在他说“把衣服脱了”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然后放下笔,把常服褪到肩膀位置。绷带被一圈一圈解开,露出底下那片淤青——颜色已经从青紫色褪成了浅黄色,边缘的暗黄也淡了,恢复得不错。宋晓重新涂了药膏,缠上新的弹性绷带。这次他绑得比上次更利索,每一圈都压得均匀平整。

“好了。”他把绷带头塞好。

谢予安活动了一下肩膀。“进步显著。”

宋晓心想,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说这四个字了。上一次是夸他绑绷带,上一次的上一次是写在笔记本里夸他撒谎不抖。这个人夸人的方式和他煮粥一样,用料不多,但每次都是最关键的那一口。他正想着,外面走廊里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谢予安的狼耳瞬间竖起,转向门口。门被敲了两下,是林簌的声音:“谢队,技术组的报告——北边的信号有动静了!”

谢予安站起来,把常服拉链拉上。他看了宋晓一眼,目光里的意思很清楚:鱼咬钩了。

两人一起去了技术组的监控室。监控室里的屏幕上,北方的信号强度曲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孟分析员推着眼镜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调出一串代码。那是他们之前从检测站残骸里破译的部分通讯协议——完整的协议还没破解,但关键词已经能抓取了。屏幕上跳出一行被标红的字符串:目标4-3-1,信仰值一万五千,威胁等级最高级。后面跟着一个从没出现过的新词:指令——回收。不是“清除”,不是“击杀”,是“回收”。

“回收。”谢予安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监控室里听得很清楚。

“什么意思?”林簌在旁边问,“回收是什么意思?它要把先知抓回去?”

谢予安没有说话。他看着屏幕上那些不断滚动的代码,狼耳在头顶微微张开。宋晓现在知道那代表他正在极速思考。过了几秒谢予安才开口:“不一定是抓。回收——可能是‘收回到它认为应该在的地方’。信仰反馈型异能者编号4-3-1,在它的数据库里,不是需要消灭的敌人,是需要被纳入系统的一部分。”他转过头看着宋晓,金色眼睛里有一种极冷静的审视,但冷静底下压着更沉的东西,“它在评估你,在定位你,在请求更精确的坐标——不是为了杀你。是为了把你放进某个位置。”

“什么位置。”宋晓问。

谢予安没有回答。但宋晓从他沉默的方式里读出了答案——谢予安不知道。这个答案让他比听到“击杀”更不安。

接下来的三天,基地进入全面备战状态。所有休假取消,所有非必要任务暂停。霍铮下令把基地的防御等级提到最高级,外围防线全部加固,巡逻频率翻倍。宋晓也在做自己的准备。他把自己关在休息室里写了厚厚一摞预言草稿,每一份都针对不同类型的战斗场景——地面突袭、空中渗透、大规模变异种协同进攻、检测装置信号干扰,各种情况都列了应对方案。谢予安每天帮他把这些草稿整理成可执行的战术指令,一条一条输入战术平板,编好优先级。两个人像两条并行的流水线,把一堆粗糙的预言变成了一份详细的防御方案。

等到最后一份草稿被谢予安输入平板之后,宋晓放下笔靠在沙发靠背上。兔耳朵从帽兜边缘滑出来,软塌塌地搭在扶手上。他闭着眼说:“我上辈子躲了那么久。这辈子终于不用躲了。”语气像自言自语,又像在对谢予安说。

谢予安背对着他坐在书桌前,笔尖停了。他没有回头。“你上辈子不是不想站出去。你只是没有理由站出去。”

宋晓睁开眼看着他。

“这辈子你有了。”谢予安转过身来。金色眼睛在台灯光里显得格外深。“不是为了证明你不是废物。是你想救他们。这个理由就够了。”

宋晓的耳朵在帽兜边缘抖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因为他怕一开口,声音会碎掉。这个人又在告诉他——他从第一天起就不是在骗所有人。他从第一天起说的“我想救他们”,是真的。谢予安早就知道了。早就记在笔记本上了。早就比他自己更相信这是真的。

凌晨,宋晓破天荒地比谢予安起得更早。他摸黑走到小厨房,开电磁炉,把昨天剩的粥底热了,往里面卧了两片肉干。他自己的那份没卧。然后他把粥碗扣好放在桌上,想了想,又往旁边多放了一张纸条。写的是:“今天没有谎。”

谢予安起来的时候看见桌上两碗粥,一碗卧了肉干,一碗没有。他把卧了肉干的那碗端起来,又把纸条折好放进笔记本里。然后他坐下来喝粥。喝了两口,发现宋晓坐在沙发上假装在翻草稿纸、实际上在偷看他的反应。

“进步显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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