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梦泡
所有躺进入梦池的逐梦客，都要经过思绪长廊。
科斯米娜感觉身体在闭上眼的瞬间沉入深海，气泡与水流在身边涌动，却没有窒息的感受。
她睁开眼，梦幻的蓝色泡泡飘盈在空中，脚底下是酒店红色的地毯，走廊前方的门半掩着，后面是金色的光芒。
游戏里十二时刻有地图的只有「黄金的时刻」，代表午夜十二点，这一夜的狂欢永远不会结束，第二天永远也不会到来。
虽然科斯米娜本人对这种态度持保留意见，但她确实打算去黄金的时刻，毕竟她只见过这一个。
于是她向前走去。
不对。
走廊在延伸。
每次走到一半的路程后，门就会在眨眼之间回到之前的距离。
科斯米娜停下脚步，开始认真思考自己是不是被原初梦境捕获了。
但是......原作里星都是先玩了之后才进去的啊，她一个普通人应该不至于第一次入梦就被拉进来？
而且，她没有感受到任何的不适，忆质充盈的感受对她而言就像是......可以呼吸地泡在水中？
这个比喻可能不太恰当，但是她只能想到这种，是一种没体验过的感受，却一点都没有不适。
仿佛她曾在忆质中生活过很长时间。
大概第七次走廊延伸后，科斯米娜看到转角处出现了一个忆泡。
虽然贸然尝试很危险，但也没别的能做了，于是她伸手去碰。
指尖碰触蓝色泡沫的瞬间，有一阵仿佛水波的触感漫过身体，科斯米娜一瞬间好像看到了很多记忆，但最后留在脑海里的，只有三个人影。
一个拿着没看清是什么武器的男人，一个耳朵夹着笔的女人，一个戴着帽子的白发男人。
她努力睁大眼去看，却没能认出是谁。
记忆在抽离了，科斯米娜下意识伸手去抓，指缝里流过忆质的触感，泡沫涌到眼前，她什么都看不清，只拼尽全力地向那三个人影伸出手。
从忆泡中抽离前的最后一刻，她感受到一个柔软的拥抱，像是一个和她差不多高的女性。
「我们亲爱的科斯米娜。」
那个声音不属于任何实装角色。
「你要感受风的吹拂，你要去看水的流动，你要见证宇宙星辰在眼前流转。」
「你要看过这世间万物，再把最喜欢的记忆带回匹诺康尼。」
「然后，对我们说一句，好久不见。」
意识抽离出来，蓝色的忆泡消散了。
科斯米娜怔愣地站在原地。
拥抱的感受消散了，一行白字出现在她眼前。
「无论如何，希望你玩得开心。」
「——B.T/L.J.E/L.C.M」
科斯米娜看着那几个字母，B.T、L.J.E、L.C.M，看起来应该是三个英文名的缩写？
但她是个中国人啊，别说未实装角色了，实装角色里除了仙舟以外的那些人的英文名她也不记得。
这几个字好像要消散了，她立刻掏出终端，在备忘录里记下这三个缩写，以后可能会知道具体是谁。
放下终端，忆泡和文字都彻底消散了。
科斯米娜扭头看向尽头的门，再次走过去。
这次走廊没有再延伸，她推开门，步入「黄金的时刻」。
站在白日梦酒店的大门广场中央，科斯米娜第一个看到的是远处天空中悬浮的匹诺康尼大剧院。
视线再往上，是空中的霓虹建筑，被星云托着，看起来像是海市蜃楼。
在游戏中的贴图背景，此时却能看到近大远小的距离与厚度。
而街道旁全都是摩天大楼和招牌，极尽繁华的享乐主义和摩登都市风格，梦幻的金色泡沫与爵士乐把气氛衬托成狂欢的派对。
“黄金的时刻即「午夜十二点的前一个瞬间」，它顺应人们「不希望今天结束」的愿望而形成，在这里「明天」永远不会到来，所以这一夜的狂欢永远不会结束。”
科斯米娜忽然有些理解那些拼尽家财也要来一次匹诺康尼的人了。
谁不想做美梦？谁不想享乐？谁在面对如此乐园时不会有一瞬的心跳加速？
如果匹诺康尼能实现梦想，那她此时最想要的是什么？
科斯米娜用右手攥住心口的布料。
“......我想再见一面爸爸妈妈。”
她轻声说道。
“无论我还能不能回去，无论原世界怎么样了，我......还没有和他们告过别。”
科斯米娜站在广场中央安静地待了一会。
两分钟后，她松开胸口的布料，向奥帝购物中心走去——她决定去一趟爱德华医生的梦境贩售店。
梦境贩售店现在没人排队，那个大眼珠子盯住了科斯米娜的身影，在她走近后开口道：“欢迎光临梦境贩售店，爱德华医生竭诚为您服务。”
他的声音非常热情，令科斯米娜想起大学时那位努力招人进来拯救摄影社的学长。
“您是星穹列车的无名客吧？”爱德华医生的眼珠子一直在轻轻地颤动。
“你怎么知道？”科斯米娜随口问道。
“因为我刚接待过您的那位同伴，星小姐！”爱德华医生回答道，“她从我这里买走了一枚非常特别的梦泡。”
科斯米娜回忆了一下，星买走的应该是阿基维利视角的那个闯祸后被帕姆责问的梦泡。
“那是个什么样的梦泡？”她配合着问道。
“抱歉，爱德华医生有义务为每位顾客保密，”大眼珠子又动了动，“不过我可以保证，一定会为您找出一个非常适合您的梦泡！”
“而且别担心，梦境贩售店提供给每位客人的第一枚梦泡可以免费体验！”
科斯米娜思考了一下，她还真挺好奇爱德华医生会给她找一个怎样的梦泡，但是......
“你说的帮我寻找梦泡，会看到我的记忆吗？”她问道。
“并不会！”爱德华医生的声音还是很热情，“爱德华医生只会收集您此刻与过往一段时间的情绪，不会窥探您的隐私！”
“那行吧，”科斯米娜点点头，“麻烦你帮我找一个。”
“好的——已经为您分析完毕了！我想您一定会喜欢这枚梦泡。”
“它来自私人匿名捐赠，其中的记忆涵盖数条命途，它一定会很适合您的！”
“等一下，”科斯米娜抬起手，“为什么涵盖数条命途的记忆会很适合我？”
爱德华医生以极快的速度眨了下眼，回答道：“因为您的未来有无限可能。”
科斯米娜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这是待客话术还是认真的？
“好了，”爱德华医生道，“让我们开始吧——请您闭上眼睛，把额头抵在梦泡上。”
科斯米娜闭上眼睛，拿着梦泡，把额头抵上去。
最初是一阵和入梦一样的感受，意识沉入深海，随后被气泡托上表面。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天空，梦境的主人似乎是个女人，坐在像是长椅的东西上，看着空中的月亮。
“这是哪里？”科斯米娜下意识问道。
“我不会对这枚梦泡的内容做出任何解释性或暗示性的评论，”爱德华医生的声音响起，“您只需要亲身经历梦泡主人的所见所闻。”
科斯米娜安静下来，继续体验着这个梦泡。
梦泡主人身边没有任何人，也没有说任何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空中的月亮。
似乎是时间流速加快的感受，月亮表面的斑点逐渐偏移，最后，一张笑脸挂在了上面。
那笑脸对梦泡主人眨了下眼。
下一秒，月亮猛地湮灭，视野中的一切都全部坍缩成黑与白，在不可及的远处聚拢成黑洞，吞噬一切光影。
梦泡主人却仍然一言不发。
黑洞在不断地扩大，直到科斯米娜身临其境地感受到身体被牵引过去。
再一瞬间，天空——原本是黑白的天空炸开燃烧的火海，热浪把空气烤得颤抖，黑洞被火焰吞噬，又是湮灭......不，又是毁灭。
在陨石要砸下来的前一秒，梦泡结束了。
意识回归，科斯米娜看着手里的梦泡，扭头看向爱德华医生，表情一言难尽。
“......这什么玩意？”
“您对这个梦泡不满意吗？”爱德华医生问道。
“不是满不满意的问题，”科斯米娜无奈道，“我根本没看懂这个梦泡在讲什么啊。”
爱德华医生又动了动，道：“每个梦泡都是一段独特的经历，您只需要凭自己的感受去理解。”
“我不是说了我根本......”
科斯米娜吐槽到一半，忽然停下。
爱德华医生说这个梦泡“涵盖数条命途的记忆”，按这个来理解的话......
笑脸月亮是「欢愉」，黑洞是「虚无」，火海是「毁灭」？
她没看出梦泡主人在哪里，而且能涵盖这三条命途现象的经历......那人还活着吗？
“你应该不能说捐赠者是谁吧？”她试探道。
“没错！”爱德华医生应下，“这枚梦泡来自匿名捐赠人士，实际上连我也不知道对方是谁呢！”
“所以，您要买下这枚梦泡吗？只需要五万信用点。”
科斯米娜犹豫了，五万信用点......她还真有这钱。
可一个她根本看不懂的梦泡......虽然说以后或许能明白，但真有必要买吗？五万信用点也不能随便花啊。
她正想着，忽然听到一旁传来脚步声。
“是有人来......”
她刚扭头看去，就愣住了。
紫色长发，尖甲指，云雷纹衣服。
是黄泉。
好在科斯米娜已经非常擅长表演初见了，她往旁边让了一步，问道：“你也是来梦境贩售店想买梦泡的吗？”
黄泉抱着臂站在一旁，视线落在科斯米娜手里的梦泡上，片刻后摇摇头，道：“不，我只是闲逛至此。”
科斯米娜怀疑她是不是又迷路了，但没问，只道：“我是科斯米娜，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巡海游侠，黄泉，”面前人回答道，“这是他们称呼我的方式，你随意用吧。”
科斯米娜意识到她其实根本没说“我的名字”，但这不该问，便点头，问道：“黄泉小姐有什么想问我的事吗？”
黄泉的视线又落在那枚梦泡上，沉吟片刻，道：“那枚梦泡，有些令我熟悉的气息。”
科斯米娜愣了一下，她在梦泡里见到了似乎代表「虚无」的黑洞，而黄泉是自灭者。
“你说熟悉的气息，”她试探道，“是指什么？”
黄泉的视线从梦泡移到科斯米娜身上——准确来说，是那双无法反射任何光源的黑眸。
“我们......”
黄泉的声音好像拨开了一切外在。
“在哪里见过吗？”
科斯米娜深呼吸一下，回答道：“我不知道。”
“黄泉小姐，我一个半月前才醒来，失去了很多记忆，所以我不知道我们有没有见过。”
她抬起右手，抚在心口。
“我来到匹诺康尼，就是为了找回记忆，所以如果你知道什么，请告诉我。”
黄泉沉默片刻，尖甲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手臂。
“我经常会忘记一些事，”她开口道，“所以比起回忆，我更习惯用「感受」去捕捉。”
“我不清楚那熟悉的气息具体代表什么，但是......”
“如果有朝一日你见到一轮黑日，记得回头看看。”
科斯米娜轻轻摸上自己的眼角，她知道黄泉一直在看自己的眼睛。
从最开始她就知道自己的眼睛无法反射高光，在贝洛伯格和罗浮都没有找到过相关消息。
现在黄泉说，如果有朝一日她见到一轮黑日，记得回头看看。
以她的理解来看，黄泉的意思可能是说，如果有一天她见到「虚无」，要回头看看自己的来路。
但是......黑日......
黑色的，无法反射高光的眼睛，是不是就很像黑日？
她的眼睛和「虚无」有关吗？
科斯米娜呼出一口气，放下手，道：“我知道了，我会记住的，谢谢黄泉小姐。”
“不必谢我，”黄泉摇摇头，“我只是凭借感觉而言。”
“但感觉在某些时刻可能比记忆更准确。”科斯米娜脱口而出道。
黄泉似乎愣了一下，随后，嘴角抿出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
“或许吧，”她点点头，“我要走了，以后再会。”
“好，黄泉小姐再见。”
黄泉离开后，科斯米娜犹豫了两分钟，还是买下了那枚梦泡。
一时间想不到去哪里，她便放空思绪，让双腿乱走。
回过神来时，已经到了艾迪恩公园。
中央的舞池上挂着旋转的喇叭，远处的巨型苏乐达在喷发，空中漂浮着音符与乐谱。
逛到苏乐达餐车旁，科斯米娜认真地看了菜单，准备尝试一下“很少有人能体面地吃完”的飞碟堡。
“科斯米娜小姐想挑战一下飞碟堡吗？”
一个让她瞬间汗毛竖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科斯米娜猛地转身，手扶着餐车的台面，支撑住微微发软的双腿。
砂金笑盈盈地站在不远处。
科斯米娜努力平复了一下呼吸，问道：“砂金先生不是要去和星期日先生商讨公务吗？”
“在那之前还有点空，”砂金回答道，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难道科斯米娜小姐就这么不想见我吗？”
“没有......”科斯米娜迅速思考着，“我只是没想到砂金先生会单独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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