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裴乐颐从房间出来,刚好撞上穿好校服准备去学校的裴乐文。

经过一晚上的敲打安慰,他冷静下来,只是看了她一眼,就跟着裴廷出门去了学校。

于方宜穿着白色睡裙,端着一碗醪糟出厨房,“乐颐,你早上几点的戏啊?”

“9点的,我7点要去做妆造。”

“累不累啊?”于方宜坐到对面,“要不要让你爸从公司里给你找个助理,你俩互相照顾也好有个伴。”

“暂时不需要啦。”裴乐颐喝一口醪糟,笑着说:“我这次演的是年代剧,戏份没那么重。”

“那什么时候杀青啊?”

“12月31号吧,刚好赶在元旦前。”

“那不就只有十几天。我这半年都不会接戏了。好好回来照顾你们。”

裴乐颐顿时觉得寒冬已过,好日子要来了,“好啊,老妈我都想死你了~~~”

于方宜笑得很温柔,等她吃完,将碗随便冲冲,开车送她去片场。

她的角色即将进入尾声,一个星期几乎没有空闲时间,根本没机会去东府院。

这样也好,冷静一下,免得她又在想那些有的没的。

就是...

她侧头看向圆桌上的一袋药材,已经放了快一个星期了,还没送出去。

打开和他的聊天界面,记录还停留在找裴乐文的那天。

要是自己即将杀青的消息传到他耳朵里去,沈哥哥不是又要离开?

想到这,她心烦意乱,打电话给周孟。

“干嘛?”

“你不知道我哪天杀青吧?”

“我怎么知道?”

“不知道就行。”

“嘶。让我想想,你是不想沈某人知道你什么时候杀青,以防他找到借口跑路吧?”

裴乐颐直接承认,“对啊。所以你嘴巴严一点。”

“我嘴巴再严,也架不住那个锁嗨人脉广啊~”周孟看到崔柔推门进来,示意她先别说话,“据我所知,他和王和关系就还不错,一句话的事。”

“这样啊——”

裴乐颐的心沉下来,心里的侥幸瞬间被击破,挂了电话。

崔柔把打包来的饭菜放在会议桌上,坐到一边问:“是乐颐吗?”

“是。”周孟扣着塑料袋死扣,摇头啧啧,“我觉得他俩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沈溯这次回来,裴乐颐是知道的,他俩竟然都瞒着我。”

“估计是你满嘴跑火车,两个人都嫌烦。”

“nonono.你不了解沈溯,他不会特意为了某个人回国。”

崔柔蹙眉,“你怀疑他这次回国是为了乐颐?”

“夜死啊夜死。”周孟瘪嘴摇头,“可别老牛吃嫩草。”

崔柔拍他胳膊,“八字没一撇的事别乱说。他俩就差了十岁,还好吧。”

“是啊,再多两年就差一轮了,叫叔都没问题。”

崔柔推他一下,笑着说:“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太阳比前几天出来的时候多,下午拍戏刚好,暖洋洋的。

拍完戏,王和把裴乐颐叫到监视器边,“最近进步很大。”

裴乐颐笑着回道:“谢谢导演。”

看一眼周围,他压低声音,“最近他还在吗?”

“啊?”

裴乐颐懵了一瞬,根据王和的态度才反应过来这个“他”指的是谁。

挠挠鼻尖,她含糊道:“我也不知道。”

王和没戳破,顺着话说道:“那你帮我劝劝他,多出来,不要自己一个人闷着,也不要老跟周孟混在一块。我这里永远给他留着主角的位置。”

我要是劝了管用就好了。

裴乐颐和他随便聊两句,回酒店拎上药材到门口打车。一路畅通无阻,没有人认出自己,她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下了电梯,她站在门口迟迟不敢敲门。

自那天晚上过后,她不知道怎么跟沈溯开口,索性伪装成惊喜。

门铃响许久,楼道的感应灯亮了又灭,裴乐颐皱眉,难道沈哥哥又出国了?

正低头编辑消息,面前传来动静,里面的保险门打开,红色霞光从缝隙中钻出来。

家里没有开灯,看不清男人的五官,裴乐颐觉得这个黑影很陌生。直到沈溯打开外面的门,感应灯照清他的脸,她才露出熟悉的笑,把手里的药材拎高点。

“沈老师,我给你带药材来啦~”

额发长得遮眼,沈溯嘴角一牵,“进来吧。”

“好呀。”

客厅没有开灯,霞光将大半客厅染上橙红,一首如金铃般的歌声从书房泻出,婉转优美。

是沈珺阿姨的歌。

冷风飕飕,钻进窗缝,裴乐颐站在沙发边打寒颤。

她没来,沈溯就是这样过日子的吗?

沙发上多出一个人影,坐在半亮半暗的“冷库”中,游离在东府江的霓虹外,只有妈妈的歌声陪着他。

这么孤独寂寥。要是被别人知道沈溯隐退后过这样的日子,仇人都会释怀。

多日来的犹豫如奶油般化开。沈哥哥这么好一个人,怎么能过这么孤独的日子呢?不得带他找点乐子,感受一下年轻人的朝气。

头顶的灯亮起,沈溯端着热水壶和玻璃杯出来,替她倒上一杯热水,“怎么没跟我打电话?”

裴乐颐笑着说:“最近戏排得满,今天没夜戏我就来了。沈老师,谢谢你帮我找弟弟。”

“举手之劳。”沈溯和她隔一个身位坐下,拿起遥控器,打开空调,又将毛毯递给她,“最近拍戏累吗?”

接过毛毯,裴乐颐往右边挪,和沈溯隔了半个身位,将毛毯一半盖在他的腿上。

左腿上的温热柔软挠着沈溯的心,他僵硬地转头,对上一双笑意盈盈的眼。

原来有人会在离开后回来。

半天不说话,裴乐颐微微侧头,“你不想盖毛毯吗?”

沈溯抚平毛毯上的褶皱,“最近这么忙,今晚怎么不在酒店多睡会?”

“当然是来找你玩呀。”裴乐颐将兜里的糖和山楂片放到他手里,“你一个人多无聊,要不我们今天晚上出去逛逛?”

“你不想上课吗?”

裴乐颐有点小骄傲道:“导演说我进步飞快,所以我想找人和我庆祝一下。好不好啊,沈老师?”

她的眼里仿佛有一团热烈期盼的火,将沈溯的理智烧没了。

什么隐私,什么绯闻全部被他抛之脑后,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拥抱这份稀缺的温暖,即便自己是一只胆小的飞蛾。

“好。”

“耶!”

裴乐颐直接蹦起来,一路哼着歌坐上车,说出一个以前沈溯连想都不敢想的地方,“我们去东府夜市吧?”

沈溯想都没想,直接答应,“好。”

下车前,沈溯戴好口罩和鸭舌帽,穿上一件纯黑的中长款羽绒服,确定自己不会被认出,才放心看向副驾驶的人。

裴乐颐还是糊糊,不用包那么严实,围好围巾,戴上渔夫帽,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和他对视道:“走吧!”

东府夜市是政府特意在东府江南边划了一块地建的,无论工作日还是节假日都是人山人海,灯火通明,叫卖声此起彼伏。

两人并肩走在人群中,沈溯不自然地往上拉口罩。

上次来人这么多的地方,还是十五年前,他为了赚学费在这附近发传单。

那时候这儿还是一片荒地,一到晚上连路灯都没有,深不见底的黑,每次下班他只能摸黑回家。

察觉出他的不自在,裴乐颐拉着他到一家饰品摊前,陶瓷假花被包在各种颜色的花盆里,还系着蕾丝。

她挑了一盆粉色的花,付了钱,将塑料盒袋里的花递给他,眼睛弯弯,“沈老师,送给你。”

桃花眼里泛起涟漪,沈溯将其单手抱在怀中,继续跟着她往前走。

人太多,裴乐颐被一个大哥撞得踉跄,沈溯立刻扶住她的肩膀。

“哎呀大妹子,没事吧?”

“没事没事。”

裴乐颐回头,沈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她的右手边。

“伤到哪了?”

裴乐颐摇摇头,瞥见对面寿司摊,笑道:“没事。我们去寿司吧?”

沈溯跟上去,将其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一遍,确定没有受伤,才侧身走到付款码面前,“老板,寿司怎么卖?”

“一个两块,15个25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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