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回到解放前。
杨千里被摔到了车篷里,旁边还绑着好些个年纪相仿的女子。
不过都风尘仆仆,像是逃荒被抓去的,就她还体面点。
“老实待着,你已经被你夫家卖了,从今往后就不是什么良家女子,是贱民。”
车像是之前搬牛羊的,一坐上枯草铺的板面,和女人们挤成一堆,都压不住那排泄物的腐臭,吃喝拉撒都在这见不得人的车上了。
恶臭涌入鼻腔,令她干呕。
杨千里慢慢动舌头,良久才把嘴里塞的抹布吐了出来,周围被运的姑娘都瘦得出奇,没精打采,像是被下药般晕乎地埋头。
天刚亮,厚缦布外透进来些光晕,她这才注意到肩膀旁边,有位垂眸的女子很不一般。
这女人没睁眼,晨曦点点洒在她脸上,面容寥寥几笔就勾勒不凡的美丽,像戏文里下凡的仙子,明明还没睁眼,就勾的人可怜。
她像没受过饥荒的,身材不胖不瘦,还白里透红,同舞姬一般恰到好处的匀称柔美。
让人不免好奇美人究竟经历什么,让她有了被贱卖的遭遇?
见她阖眸,微光清浅,杨千里也没多加打扰,于是捣鼓自己的处境了。
她双手被绑在后面,想到之前李善送她的骨簪忘了卖掉,还藏在袖口子里。
她双手被绑就蹭出来,靠着细微锐利,慢慢磨掉这麻绳。
闷厢马车颠簸,内里人挤人,但架不住安静,意外地,还让杨千里听到外面几个牙侩的议论。
“新货听说很不错嘛,识文断字,送到中间估计能卖七八十两银子。”
“可不?听说还是个妖怪,他们镇上都传是个狐狸媚子,跑去还勾引自己的小叔子。”
“妖怪啊。那这辆车可就巧了。车里面不是还有另一个,长得美若天仙呀。”
“我懂我懂,老哥你说的那个启林城的,可美了,之前排队想见她的都能到长安了,不过她傲得很,听说也是个狐妖。”
“什么妖不妖的,还不是被哥几个抓了。”
“只是叫她的时候,她一不搭话,二也不动,我都没见她怎么吃东西呢。”
“可能是个哑巴,不过都长得这么漂亮了,估计怎么着能拿到七八百两,我们跟着享福咯。”
“到时候江东那边一送,奴印一打,钞票就大把大把来咯,干完这票我就会家咯。”
人牙子们笑得龇牙咧嘴,甚至都唱起歌来,好像运在车里的不是人,是一堆牲畜。
杨千里想着,居然是被送到江东吗?误打误撞南下了,不过江南重商,被打断一条腿估计都没人管。
杨千里又看向身旁的女子,启林城狐妖?她就是之前卖臭豆腐的婶子给她讲过,丹青出神入化,一画难求的画师娘子?
不是被衙门收押归案了吗?这恐怕是连凶手都没查清,就被当重刑犯卖了?
明眼人都能瞧出来,女人就是个普通人,这断案能徇私枉法这样?真是吃人狗官。
当然杨千里自己状况也好不到哪儿去。
路赶个不停,不留停歇。
直到夜晚,杨千里的骨簪才把绳子磨出一点口,麻绳粗厚,簪尖戳来戳去又低效,她越想越是焦虑。
明明南下该暖和,但阴冷得就像身边有什么鬼气。
她开始思考起来,吴家是放债的商贾,勾结人侩,古代有部分的人牙子是合法的,估计是和官吏串通一气,才抓了这么多人而畅通无阻。
历朝禁官与商贾交通,要是她逃出去,向他们对头报官了?
不过着实是想太远了,牙侩人人配刀,就算武功不大,杨千里肉体凡胎的,也禁不住刀剑无眼。
她根本逃不出去。
还有就是,她并不知道,像她们这样的车到底还有多少辆。
她就算想被烙印奴纹前逃跑,自己的这个视线实在是受限,她也没办法看清车屁股到底还跟着多少辆,敌众我寡。
但她旁边这个女子的视角就不错,可以问问。
她看着旁人沉默不语,用手肘抵了抵旁边普通点的女子,问道:“你是哪里人啊,姑娘?”
这皮包骨的女子没说话,反而因杨千里一碰,头直接垂了下去,像是背部的脊椎都软烂了,背上的布料那块黏湿得色重。
给杨千里吓出阴影,她当即尖叫出声。
外面的人很不耐烦地走了进来,以为是今天忘了给女人堆喂饭,所以她们才这么吵。
手上的饼被均分在每个人嘴里,到杨千里的旁边时,去扶那个女人的头,一瞧,那个女人居然咬舌自尽了。
“断气有一两天了。”那人探完鼻息,像是说着平常话一样,和同伙童心协力,就把那女人直接扔在了外面,砰的一声,砸起漫天尘土。
这些人习以为常,像是在处理什么得病死的牲畜,又转过头来,继续去包袱里的饼塞在她们嘴里。
杨千里挪到了那个女人的位置,也看到了,官道后面只跟着三节车。
草菅人命啊。
这些草菅人命的帮凶,加起来大概有七八个。
杨千里只记得被扔的那个女人,眼睛成了窟窿,发烂的舌头肉都了掉出来。
古人的观念里,比起为奴为婢,刚烈赴死的结果或许更好,只是太血腥太残酷了。
杨千里做不到这样。
晚上的时候,她就心烧得疼,晚上,又冷又饿,鼻腔一疼冒出来些温热的血液,明明不干燥的天,像被白天的女人吓得积压了。
自己这辈子就命丧于此了?
她想回现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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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来的食饭不饱,每天只有一个窝窝头或饼块,吊着口气,很快她就不知道怎么思考了,甚至起兴的骨簪都没劲,和旁边死气沉沉的女人没什么区别。
杨千里有些理解,为什么没有哭闹了,这样想,如果主人家给一口饭吃,她也能活着?等个二十几年,攒钱赎身出去?
她很崩溃。
身体为了节省机能,她时常一睡就是大半天,佝偻着背,弯着脖子,和别人一样。
又有些许区分。
她好几次觉得自己其实没穿越。那几日,她就坐在工位电脑面前,开着小窗打游戏、摸鱼。
她一个小文员儿,工资就那么点儿,升也升不上去,白天不摸鱼,简直对不起她的工资。
泛着白光的电脑里是个单机探索游戏,所有的地图都是随机生成,而玩家需要扮演一个修真者。
挂机越多,经验也越多。
而她,200个小时的摸鱼记录让她排成了修真界第一人,也体验着到处杀伐的感觉。
键盘上噼里啪啦一通操作,地点在那个糟糕的小镇,无论是李家三口,还是人侩团伙或者衙门狗官,杀得应有尽有,两眼通红。
一把利剑洗平了冤屈,当日猩红的全月高挂,照得街角惶惶,百姓又闭门不出,意外睡得安稳。
杨千里好像也来到了地图,看着手中霞光宝剑,把镇上粉饰的太平撕碎,血洗完害她之人,又感悟无尚武力才能护她,仅手上这一柄。
而后,一个白衣胜雪的男子从南边降下,血月腥光可以洒在镇上任何一处,沾染邪性,但就是被他身上那抹月蓝隔离。
他的脸很模糊,气质雅致、衣摆蹁跹地腾空而立,睥睨着她,说:“干预自然生死,你已罪孽深重,莫要再迫害凡人,同我回去一趟吧。”
杨千里抬头望去,眼前男子虽说背靠红月气场不凡,但说到底,站得再高,在现在的她眼里,远瞧也只是蝼蚁。
这个梦的爽点止步于此。
等她醒来,车轮轱辘,颠簸得她屁股疼。
已经不知道日夜颠倒在第几天了,完全没了时间概念,早知道就拿这废物骨簪在旁边刻“正”字了。
成年人的崩溃就在一瞬,梦太虚假,身上的衣服连着好几天没换,闷出黏腻的汗和恶臭到发吐的味道,勾得她想回家。
她眼泪就跟着滚下来了。
起初还正常,可没一会儿鼻血就淌了出来,温热而痒,掉在了她的裤腿上,猝不及防地断了她掉眼泪的心思。
明明都没怎么吃,葵水都推迟了,鼻血还能跟上?
她呆傻片刻,抽泣有些用力,身旁人突然出声:“你哭什么?”
杨千里一直以为旁人睡死了都,这下太丢丑,赶紧仰头停止:“我没哭,只是有点难受。”
“那就别哭,吵。”
“你…?!”她被呛到。
“一切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省点气力,顺其自然。”语气是那么澄净端庄,仿佛看淡了一切。
是那个启林城画师,只不过她就算说话,也没睁开眼。
正气头上的杨千里觉得此人真是奇葩,明明要被卖了,只要之前家境是殷实的,都知道成贱籍是怎么样的猪狗不如。
“什么生死有命?”她愤愤,本来没这么莫名其妙穿越,她出租屋过得普通是普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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