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阁位于盛陵商业最繁华的地段,整条街大多是茶楼,酒楼,各类吃食和布匹铺子等等,当然也有首饰和胭脂水粉铺子,只不过涉及女子的东西都是专供春风阁姑娘们的。

真正的大家闺秀绝不会来这里采买,她们连踏进这条街都嫌脏。

因而当陈蕴大摇大摆毫无遮掩,甚至连马车都没坐地走进这条街,还直奔春风阁时,路人便频频侧目。

她来前换了身衣服,上身朱红色交领短袄配比甲,下穿织金马面裙,满头珠翠,总之怎么招摇怎么来。往春风阁门口一站,正在迎客的老鸨便愣了。

王妈妈第一反应是这又是谁家的悍妇来捉奸了吧?这些男人也真是,寻花问柳前好歹把自己家里安顿好了呀,净给自己添麻烦。

随即笑盈盈地上前客气道:“这位贵人请问您找哪位?”

陈蕴坦然:“找你们家云岫姑娘。”

王妈妈就迷惑了,下意识道:“云岫这会儿没接客啊……”

陈蕴:“?”

“我不是客吗?”

王妈妈:“……”

她尬笑了两声:“贵人您说笑了,这不是您该来的地方,还是劳您回府吧。”

“琥珀。”陈蕴喊了声。

“哎。”琥珀清脆应声,干脆利落地从荷包里掏出一锭银子扔王妈妈手里。

王妈妈顿时喜笑颜开,心想管她来干什么的,谁给她银子谁就是祖宗。只不过……

王妈妈犹豫道:“贵人,云岫近些日子不小心伤了脸,不怎么见客了,您就算只想听个曲儿品个茶的,她那脸看着也伤眼不是,要不换一位?”

陈蕴心头一紧,这个时候沈青樾的脸已经伤了?

她皱着眉道:“不要紧,我就要云岫。”

“得嘞,听您的。”王妈妈道,“我带您去楼上稍坐片刻,云岫随后就到。”

陈蕴颔首,又回头对琥珀道:“你去对面茶楼坐着等我吧,若是有人好奇打听我是谁,你就如实说,大声说,听明白了吗?”

琥珀:“……”

她绝望地望了望天,心道老爷和夫人到底是有多么不了解自家小姐,才会放心让她一个人回盛陵?

*

陈蕴慢悠悠地喝了半盏茶,才总算听见了敲门声。

“请进。”陈蕴道。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又合上,陈蕴抬眼,便见眼前瘦弱的姑娘,隆冬时节,她只穿着单薄的素纱衣,因抱着琵琶敞口的袖子直滑到臂肘处,露出苍白纤细的小臂。

她垂着头,下办张脸上蒙着面纱,轻声细语道:“奴家面容有损,恐污了贵客尊眼,还望允许奴家戴着面纱侍奉。”

陈蕴没仔细听她说什么,只皱着眉想她穿这么少该有多冷。

“过来坐。”陈蕴道。

许是听见了女子的声音,沈青樾颇觉意外,猛然抬起头,只见房间内除了自己便只有眼前这位服饰华丽容颜冷艳,看上去还有些面熟的女子。

她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却下意识地听话坐在桌旁。

然后她的琵琶就被人接了过去,取而代之的是被塞过来的暖手炉,眨眼的功夫那位好看的女子又把炭盆往她脚下推了推。

“您这是……”沈青樾迟疑道。

陈蕴在沈青樾面前一步之遥的位置站定,叹了口气道:“青樾姐姐,你不记得我了吗?”

沈青樾握着暖手炉的手蓦地发紧,她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听见“青樾”这个名字了,而会叫自己“青樾姐姐”的女子在她的记忆中只有一个人。

她不敢置信地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女子,确实,对方长大了许多,可眉眼间依然有少年时的几分影子。

“你是……蕴儿?”沈青樾颤声问。

陈蕴笑着点了点头:“青樾姐姐,我好想你啊。”

她伸出手向前探去,岂料沈青樾倏然侧身躲开,她本就只坐了凳子的三分之一,这么一躲更是险些跌倒。

陈蕴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青樾姐姐小心。”

下一刻,沈青樾应激般甩袖挣开,声音尖细刺耳:“别这么叫我。”

陈蕴顿住。

沈青樾垂着头不肯看她,自顾自地抱起角落的琵琶,拉开房门,迈出去的前一刻,她背对着陈蕴,用尽可能冷静的语气道:“沈青樾八年前便死了,现在我只是春风阁的云岫姑娘。”

陈蕴任凭沈青樾离开,没有去拦,因为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她将998自袖口中掏出来扔到桌上,骂了句:“你又坑我。”

998顺势爬到了暖手炉上方,将整个身子贴上去抱着舒服地叹了口气:“哎呀,我也是好心,我怎么知道会这样。”

陈蕴无奈,998给她的基础身份设定没有问题,郡主的身份确实能让她行事方便许多,可坏就坏在998画蛇添足地加了一段设定——昌乐郡主少年时和沈青樾交好。

【11年前,年仅11岁的陈蕴被母亲带着去参加沈家嫡长女的及笄礼,她没怎么注意那位端庄贤淑看上去和其他的大家闺秀一个模子刻出来般的沈家最优秀的女儿,反而把目光落在了角落里不起眼的沈青樾身上。

对方看上去又瘦又小,穿着短了半截儿的衣服,头上一根发钗也无,只用天青色发带高高束起。

陈蕴乍见之时,还以为那是沈府的丫鬟,可她又偏偏坐在主子的位置上。

可说她是主子吧,遭受这种很明显的差别对待,她竟一丝怨气也无,混世小魔王陈蕴表示不理解,因此,她对沈青樾产生了好奇,主动凑过去打招呼。

这一问才知道,原来对方竟比自己还大两岁,陈蕴便开始叫她“青樾姐姐”。

而对于沈青樾来说,她长到这么大还从未接触过沈家以外的人,也从未有人用这种热络又自来熟的态度同她说话。

她很意外,但并不反感。

自那以后,陈蕴便常常往沈府跑,她会在与沈青樾的闺房一墙之隔的窄巷内吹哨子。

沈青樾听到声音便知是她来了,会跑到偏门处,自陈蕴那里接过冰糖葫芦或者刚出锅的糖炒板栗。

偶尔陈蕴疯起来还会不管不顾地带着沈青樾翻墙出去。

她们一起逛过灯会,坐过游船,承诺过要做一辈子的闺中密友。

可是这段沈青樾人生中最快乐自由的日子,也就只有短暂的一年。

一年后,北狄在边关屡屡作乱,陈将军奉旨领兵平乱,陈蕴随行,这一走便是十年。

他们走了没多久先帝便病重,紧接着诸皇子党同伐异,为了避免牵扯进去,陈将军自请永驻边关,只要有他在一日,绝不会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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