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咎不知何时已站在亭外,也不知方才那番话究竟听去了多少。
“师兄今日在下棋吗?好兴致。”他的视线在神情慌乱的沈栖身上一掠而过,径直走来。
晏辞执子的手顿了顿,并未抬眼:“闲来无事罢了。”
谢无咎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那碟猫儿糕上,笑意却浮在面上,没落进眼底:“师兄你昨日跟我说想吃这猫儿糕,我特意让人准备了,不知这点心可还合师兄口味?”
晏辞道:“太甜了,你徒儿喜欢,便让他替我吃了。”他将手边茶盏往沈栖那边推了推:“把茶添上。”
茶水落入杯中,雾气缓缓升起,隔在三人之间。
谢无咎看向沈栖,冷嗤了一声:“我让你来赔罪,你倒好,在师兄这里倒是自在。”
沈栖心里腹诽到底哪只眼睛看到他自在了,面上却还得装乖:“弟子不敢。”
晏辞道:“他棋下得尚可。”
“比起我,师兄更喜欢跟我这小徒弟下棋吗?”
晏辞淡淡道:“不过打发时辰。”
谢无咎笑了一声:“我这徒儿能陪师兄下棋,又能陪师兄说话,倒是比我想的有用。”
这话里的酸味想不听出来都难。
沈栖听得头皮发麻,心里想着这到底算什么事,眼尾微微垂下去:“师尊说笑了。师娘让弟子陪着解闷,弟子才不得不下了几局。若是打扰了师尊和师娘说话,徒儿这便退下。”
看这谢无咎明明不爽却还要忍着的模样,沈栖心里那口气莫名顺了一些。
这近身伺候晏辞的差事,如今看来,也不是全无好处。
原先他只觉得自己是被晏辞拎到眼皮底下看管,如坐针毡,可若能日日看见谢无咎明明不爽,还要忍着他隔三差五的横插一脚,不能当着晏辞的面发作——
那倒也不是不能忍。
那两人你来我往地交谈起来,沈栖被彻底晾在一边,站得腿脚发麻。
他刚吃饱,便受了一肚子窝囊气,还没来得及消停,谢无咎又冷不丁冒了出来。刚吃下去的那点东西在腹中绞作一团,咕噜噜直响。沈栖正想憋住,谁知丹田一松,一股气直冲喉头。
“嗝——”
这一声,又响又脆,那正在交谈的二人立马停下,看了过来。
沈栖整个人都木了。
好在晏辞似乎终于觉得他碍事,道:“东西我收下了,你回去吧。”
沈栖如蒙大赦,赶紧行礼:“是,徒儿告退。”
一直走到门口,也没听见那二人交谈的声音,沈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可这一眼,直接让他愣住了。
只见谢无咎正俯身凑在晏辞面前,两人鼻尖几乎相触,晏辞微微偏过头,银发墨发交织垂落,在晨光中勾勒出暧昧的剪影。
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快速离开,带着仓皇逃窜的意味。
直到跑出很远,他才扶住冰冷的廊柱,剧烈地喘息起来,后背已被冷汗彻底浸湿。
他早就知道这儿两人不清白,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到他们亲近又是另外一回事。
就这么在廊柱下不知坐了多久,突然听到一声:“栖栖!”
渔歌此刻眉头紧锁,气喘吁吁。
“栖栖,可算是找到你了,尊上传……传你立刻过去!”
“姐姐你怎么在这?出了何事?”沈栖心下一沉。
渔歌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后怕:“我是来找你的,尊上从仙君那儿回来,脸色很冷,还说要找你……你且快些,莫要再触怒尊上。”
沈栖不敢耽搁,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匆匆赶往寝殿。
也不知道刚才谢无咎跟晏辞之间发生了什么,总之他来到谢无咎的寝殿时,寝殿外跪了一地侍从,个个鼻青脸肿,瞧见沈栖时眼神像见了救命稻草。
殿内仍是大婚那日的红绸布置,如今却碎瓷遍地,一片狼藉。
沈栖一进去,门就被关上了,偌大殿宇只剩下他们二人。
“过来。”谢无咎冷冷道。
沈栖抿了抿唇,走了过去,心中却疑惑。
这人方才不还是在同晏辞亲密吗?为何这会儿就会发这般大的脾气?他实在搞不懂。
但他知道,谢无咎要是不痛快肯定要磋磨自己。
果然,等他走近,谢无咎就开始冷嘲热讽:“本尊倒是白操那份心,还怕你笨嘴拙舌惹他厌烦。你今日倒是殷勤,很会讨你师娘欢心,连我准备的点心,都让你吃了个干净。”
沈栖嘴一撇,心底那点委屈咕嘟咕嘟冒了上来。
哪有吃完!
明明还剩下两块没来得及吃呢!
他是吃了两口点心没错,可后头却整整输了十盘棋!整整十盘啊!地狱也才十八层,他这一早上就下去了十层了。
他撇了撇嘴,委委屈屈道:“师尊让我去给师娘赔罪,弟子便去了。师娘让弟子坐,弟子不敢不坐。师娘让弟子吃点心,弟子才不得不吃的。”
谢无咎语气凉凉:“你这张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到了师兄面前,想必又是另一套说辞。”
说完,他盯着沈栖那副强忍委屈又故作顺从的模样,原本下沉的唇角微微勾起。
今早他想亲近晏辞,却被对方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这些年师兄对他始终不冷不热,他原以为成了道侣便不一样了,对方终于接受自己了,可如今看来,态度依旧如往日一般,温和,周全,进退有度。
但沈栖从来不会这样。
与其说不会,不如说是不敢,谢无咎很清楚这一点。
沈栖会看他脸色,会在他皱眉时立刻低头,把所有不服气都咽回肚子里,再换上一副最乖巧、最懂事、最柔顺的模样。
这种顺从谈不上珍贵,却很让人受用。
这认知让谢无咎心头那股无名火散了些,反而升腾起一丝满足。
可他嘴上依旧道:“既然在师兄那里过得如此惬意逍遥,先前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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