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道把自己关在家里,不肯见人。隔了几日,连班也不上了。
这日,李古默终于有他的新消息。
收到信息,鲜阿姨热衷于让伏清做好人,伏清便有时间赶到聚星办公楼。
助理却说李古默正在会客,给她准备了一副耳机,让她先在外面听歌打发时间。
伏清猜不中他在搞什么。一戴上耳机,里面的声音竟然耳熟,像萧肃,她便站在门口认真听。
萧肃说:“这些资料我要是没有打开来看过,我也不会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对不对?”
李古默说:“那你就是承认你都看过了?”
萧肃比李古默的声线轻松,他淡淡笑道:“我的确对你们的生鲜供应链有兴趣。这份供应商合作关系协议,尤其是财期和物流条款,我看得很仔细。但你要是觉得我就靠这些商业机密做生意,你就太天真了。”
李古默声音绷成一根玄,随时都能断掉似的:“你能拿到这份资料,你就逃不开干系。上法庭,你就得证明你没有套取商业机密,你也没有好处。”
萧肃“嗯”一声,才道:“你不想公开,我们的目标就是一致的。陈思道把这份资料泄露给我,我把资料还给你。怎么处理,你看着办。”
李古默沉默片刻,才问:“你的条件是什么?”
萧肃的声音变得很轻、很严肃:“我知道聚星常年在为行政事业单位提供员工福利卡。我们超市也想做这项服务,需要有人牵线。”
“不可能。”李古默瞬间驳道,“这也不在我的能力范围。你提点实际的。”
萧肃说:“我不是想侵占,是想分杯。硬折扣价格便宜,不需要聚星的大比例,我只要福利总额的百分之三十就够了。”
李古默说:“如果我说办不到呢?”
萧肃道:“这件事我一定要做成。你不愿意帮忙,我只能去找你堂哥。对你来说,他应该没有比我好商量?”
李古默没有思考多久,就恢复正常声量:“我答应你的条件。但你要保证这件事到此为止就结束了。再有任何人来跟我讲有人泄露公司商业机密,我一定把你也拉上法庭。”
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伏清正把耳朵贴在门上听,着力点一空,她身体不由得轻轻晃悠一下,尴尬地抬眼去瞧人,萧肃的目光比她震惊。
伏清平复下来,见门道狭窄,遂往门外撤退两步,留出通路给他。
身体的距离隔远,萧肃才反应过来似的,眼神从她身上移走,迈步离开了。
陈思道泄漏聚星的商业协议给萧肃,他在寻求毁灭。
李古默除了救他,没有第二个办法。李古默却不清楚能救回来的是什么。
伏清也没有好的说辞,只能听着李古默发愁,没有第二个作用。
待到傍晚,伏清从聚星离开,走出购物中心大门,门口却有一个人在等着。
伏清从下往上打量他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肃却是一开口就问:“你觉得我很卑鄙?”
伏清低头往别处看。萧肃的问话叫她有点没招架住,他何必在意她是怎么看他。
萧肃却双手交叉搁在胸前,固执地望向她,等待回答。
伏清抿着唇道:“陈思道想自我毁灭,你将事情隐瞒下来,至少也是在救他。”
萧肃松开双手,搭在两侧,有些失笑道:“我说是陈思道自发把资料交到我手上的,你对此没有怀疑?”
伏清说:“我没有怀疑。陈思道在自暴自弃。你也不屑用违法手段做生意。”
萧肃才笑道:“你刚才在办公室门外看我的眼神,很不舒服。”
伏清的眼睛浅浅笑起来:“因为我老是忘记你脑子里无时无刻都在想生意。购物卡的事,我就不会想太远。”
两人并肩散步,慢慢往回走。
萧肃比她快半个身位,方便侧头看她表情,他一边审视一边说:“聚星信誉受损,邱礼娴反而更频繁地在聚星购物,我很在意她们为什么愿意陪着聚星吃苦。”
“不是为了要给自己孩子挣回脸面吗?”
“一半是。”萧肃说,“聚星代表了她们二十年来的水准,她们不能让聚星垮掉。但母亲为了孩子不一定是出于爱,有时是逼不得已。我发现史冬尽单位发的节日福利,有聚星的购物卡。”
伏清猛然扭头:“你是说邱礼娴喜欢在聚星买东西是因为不用花自己的钱?”
“她信任聚星是真的。她喜欢买贵的东西这点值得怀疑。”萧肃说,“她一定要买聚星的贵葡萄,可能是因为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吃葡萄,而在聚星用购物卡买,能让她感觉没有花钱。”
伏清止不住笑意:“不管是不是事实,你这个推理我很喜欢。”
萧肃喜欢看她笑,有孩子气。话也说得更自在一些道:“这里的妻子普遍会精打细算,有些人跑遍全城,每家超市的葱价都清楚,硬折扣对她们有吸引力。只是懒得选便宜,不像聚星那样有面子。我要做的是培养她们进入懒得选的习惯。福利购物卡是一种软强制消费,所以我必须打通行政事业单位的工会渠道,由公务员消费来带动面子。
“福利卡不是只能在聚星一家使用,另一家乡礼记是聚星的对手。李古默要仔细想想福利分配结构,其实懒得选加入,有机会让妻子们感受到聚星平价的优势,借机把高价的乡礼记福利比例做空,这对聚星也不见得是坏事。此外,陈思道不用被聚星处罚,也可以消化掉一些谣言。”
听上去他思虑周全,伏清也就没有言语。
天蒙蒙暗,鲜阿姨将鸡蛋筐摞起来准备收摊,斜眼看见一个大男孩站在豆腐店门口,一边绞袖子一边朝她看一眼,样子畏畏缩缩。
伏清回到鸡蛋铺,见里面坐着人,微微吓一跳。
陈思道以为她是怕见他,慌忙站起来解释:“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没有怪过你。”
伏清淡淡地说:“你没有立场怪我。我做的都是你叫我帮你做的事。”
鲜阿姨道:“你这样说话也太伤人了。”
伏清道:“女朋友说了不会陪他吃苦。是他非要看窗户纸捅破后有没有鬼,现在鬼出来,他又怕了。”
陈思道缓缓地又坐回椅子上,没有力气地说:“我是一个胆小鬼,心想事成还会害怕。这是我要的结果,我却觉得是别人害的。可我又能怎么办?我这辈子都找不到一个人来爱我。有谁会看见我?有谁会在乎我。我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
“你本来还有风光。”伏清声音比脸色更冷,“是你自己不想要的。”
陈思道呆呆地望过来,突然硬声说:“我的风光也不是我的。留得住一时,她早晚会发现我什么都不是。”
伏清取出一颗鸡蛋,磕碎在瓷碗里,举到他跟前问:“我要是这样卖鸡蛋,有人会买吗?”
陈思道发愣。
伏清说:“风光就是你养出来的壳。你非要把壳剥掉,让人看里面是什么,里面的蛋黄再好有什么用,有谁会买呢?”
陈思道穿着T恤,胸脯剧烈地起伏,眼睛很快就变得模糊起来:“表面风光。每个人要的都是表面风光。可是鸡蛋壳迟早是要打碎的,鸡蛋壳就是用来打碎的。没有人喜欢吃壳,没有人吃得下去,但每个人都觉得壳是最重要的。”
伏清说:“可只有看见鸡蛋的壳,你看见的,才是一颗完整的鸡蛋。”
陈思道眼神迷茫:“那人性还剩下什么?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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