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昭火冒三丈地去到了村落的最东面。

这里人烟荒芜,月光是唯一的照明,一座绵延的山脉耸立面前。

找到戚方道所谓的正中央的那座峰,从外表看不出任何奇怪的。

她漫无目的地摸着石壁,却忽然按到一个暗格,“轰隆隆”的声音响起,露出一道巨大的石门。

她瞪直了眼,忙左右看了眼确认无旁人,才继续研究起开门的方法。

“这不是什么都没有嘛……”她观察了半天,石门连个花纹都没有,硬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而后方忽然传来脚步声,她一僵,暂且躲去后方阴影处观察。

只见走来的是两名村民,手里提着忽明忽暗的烛光,轻叩石门。

“灾厄不在吧?……”

“……不对吗?她不是……”

“回魂露究竟……别处进去?”

隔得有些远,她只能隐约听到一些他们的对话。

正思考着,却突感喉咙一阵干涩。

没忍住干咳一声,远处的烛光霎时朝向她这边。

“谁、谁在那里?!”

她的体内像是要燃起一窜火,烧得她四肢都发麻。

什么、让妖族狂暴的药物……

“快出来,不然我们过去了!”

新鲜的血味在靠近,诗昭大口喘气压制着被迫激发的妖性。

她咽口唾沫,硬化指尖——想一如既往用疼痛让自己冷静下来。

“喂,屋顶!”

而云舟及时赶到,从树上跳下,看见她蓦然变得通红的双目一愣。

诗昭险些站不稳,云舟下意识扶住她的手。

感受到那微微颤抖的身躯,他似乎霎时明白了对方想做什么。

“……别这样做。”他拧着眉道。

“放开我、我会伤害到你的啊!”

后方的两个人类缓慢靠近,如果在此时暴露诗昭的妖族身份,不知道会遭到什么样的对待。

该死……究竟是谁干的!

刹那间诗昭冒出了尖牙,云舟感受到突如其来的杀意,下意识掏出短刀抵挡她的攻击,刀刃却不堪重负裂成两半。

“你清醒一点!”

但他的话却根本无法传达进诗昭的耳里,被逼去到一个短坡前,咽下口唾沫。

他想抽出灵器,脑海中却一闪而过诗昭刺穿自己的手掌时的表情。

那样无所谓、那样冷漠。

——真是麻烦的一件差事啊。

他目光一狠,干脆抱着诗昭滚下短坡。

还没缓过翻滚引发的痛感,脖颈便被狠狠掰开,他感到肩膀处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呼吸一滞,猛地绷住神经才咽回即将脱出的惊叫。

应该……让黎空有时间引走旁人了吧。他烦躁地想着,咬破嘴唇尝到了些血味。

手指无力滑落,他不慎碰到了诗昭的流苏耳坠。

痛感使他的反应慢了半拍,茫然地感到意识似乎被拉入一片白芒之中——

-

“我没有归处。不知从何而来、不知要去往何处。”

云舟动弹不得,方才的痛感还让他隐隐发汗。

意识陷入到这个奇异的梦境之中,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这道声音貌似是由他自己发出的。

奇怪……我在对谁说话?

直到视线里渐渐映入一个模糊的身影,感官霎时被其吸引。

对方似乎蹲了下来,发丝垂落,带起一阵柔和的风。

看到她的那一瞬间,云舟竟感到心跳停滞了一瞬。他很肯定地想着——他一直在寻找的人,一定就是眼前这位看不清模样的人。

一看到她,竟就觉得浑身溢满了痛感,泪水想要夺眶而出。

……为什么呢?

“这世上,竟还有与我处境相同之人。”对方轻声说道。

他极力想要伸出手,却被越推越远,像在被驱赶出这个梦境。

“那么,你愿意与我一同旅行吗?”

在整个世界轰塌之际,他最后只见着了那只嫣红的流苏耳坠,随风飞舞。

-

意识被拉回,尖锐的痛感逐渐复苏。

云舟感到一道滚烫的水痕流进耳廓,已分不清是由痛感还是那个梦境所造成的泪。

自己的肩膀怕是要被诗昭咬下了一块肉。

他按着诗昭的脑袋,传递灵力去安抚她的情绪。

耳鸣声刺痛耳膜,在他即将要昏死之际,那份痛感终于被松开,他闻到一股极浓的香味。

“云公子!你还好吧?!”

黎空捂着口鼻急切问道。

他终于把那两个人类骗去别处,在林间偶然发现生长着曼陀罗,这才飞快制作了针对妖族的迷药,让诗昭失去意识。

“你再晚一步……我就被这位废柴咬死了。”

云舟面色苍白地平躺在草地上,捂着染红了半片衣裳的伤口艰难起身,看向处于昏迷之中依然眉头紧锁的诗昭。

带着血的尖牙收起,她的呼吸逐渐趋于平稳,那只流苏耳坠在月光下反射出莹莹白光。

“为什么会突然发狂?”他垂着眸,问。

黎空探起诗昭的脉搏,猖狂剧烈,眼下有一层浓郁的青紫。

“这不应是正常现象……像是疯噬丸,妖族吃下后便会发狂至死。”黎空沉声道,“你们晚上吃了什么?”

“奘谷村的特色菜肴。”云舟的后背还在冒着冷汗,靠去树桩上喘息,“看来这里有人想置我们于死地啊。”

好在诗昭拥有治愈灵力,对于自身也有解毒功效。没过多久,她缓缓转醒,顿时被嘴里的血腥味呛得连连咳嗽。

“我、咳,人类?”她抬眼发现云舟肩膀上的伤口,忙蹲过去查看他的伤势。

云舟倒是已经缓过了疼劲,还有功夫调笑一嘴:“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吗?废柴。”

“你……我……”诗昭只不解地皱起眉头,“你这样做是何意?!”

伤口处传来清凉的波动,让他一时没有力气再说话。

“为什么不攻击我?!我受伤马上便可以愈合,你在这里强撑什么!”

“……你到底是有多冷漠啊。”

诗昭一僵,迷茫地看向他。

“也有人是会因为你受伤而不舍的,你明白吗?”

她眼底的诧异一丝不漏地流露出来,随即低下脑袋,决绝地否认着:“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完全不理解这种感情。”

没有人会关心她。毕竟她只是个野路子,他人眼里来路不明的劫妖。

她哪里有……

而左耳的流苏耳坠忽然被撩起,她下意识便想反抗——却看见云舟脸上有些悲伤的神情。

“你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个?”

诗昭完全搞不懂他在做什么,烦闷地拍开他的手。

“捡来的。”

伤口复原,她立马抽身离开。帮忙放风的黎空眺望石门处,轻声说了句他看见了瑚藤。

信天翁的夜视力很好,他描述着瑚藤打开石门的动作。

“她将什么东西涂在了石门上。”他说着,“她已经进去了,跟上否?”

话音刚落,就见诗昭已一声不吭迈去前方,而云舟揉着肩膀懒懒地起身。

他抛起断成两截的短刀,“唰唰”几下劈开挡路的树枝,干脆利落收回腰间再扬长而去。

唉……看来心情相当糟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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