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晚莞尔一笑,他是怕她分给他多了,自己吃不饱,她依了他,就着碗口喝了一口汤,暖意顺着喉间漫遍四肢,驱散了体内的寒意,胃口一开便多吃了两口,才将剩下的半碗面推到他跟前。
陆拾的碗早已空了,连着店家免费续的面也吃的干干净净,见她将面推过来,他也不嫌弃就着卫晚的碗吃了起来。
店家手脚麻利地收拾着邻桌碗筷,朝着卫晚看过来,这位姑娘每隔半月便会到他这里来,只是那时她还是垂发模样,如今青丝绾起,已是妇人装扮,与这位郎君这般自然亲昵的举动,自是夫妻的温情。
“小娘子如此心疼郎君,”店家笑着搭话,语气和善,满眼暖意。
陆拾低头不语,心里却是格外受用,面上神色柔和大半,卫晚也不羞怯,大大方方的认下了,大有一幅“自家男人我不心疼谁心疼的”架势,闲来无事,便顺着话头与店家闲聊两句。
“老板这铺面地段极好,往来乡人、入市歇脚的过客,归家赶路的行人,皆要途经此处。再加上面食入味,为人厚道诚恳,生意定是不差。”
“娘子夸赞,不过是小本买卖,勉强糊口罢了。”
这边才说两句,那边已有客人落座,店家连忙上前招呼。
今日有灯会,镇上人流比往日多了数倍,街巷热闹喧嚣,来往巡逻的兵甲也多了许多,枕戈待旦,卫晚心中隐隐泛着不安。
如今虽无战事,但这片边境之地向来不稳,塞外胡寇时常流窜出没,还有往来贩运私盐贩子,更有溃散流亡的边关逃兵,这些人都是行事狠戾,若是不幸撞见,那里还有活命的机会。
毕竟这些都是不惧律法的亡命之徒。
念头一起,心里的不安越发明显,她抓住陆拾的手,“走,回家。”
她不是想看灯会吗?怎么突然又要回家,“晚晚——。”
卫晚扫视了一眼街上的兵甲,目光看上陆拾,“太晚了,早些回去吧。”
陆拾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瞬间也就明白了,她在害怕,他将手覆上她的手背,“好。”
即便是遇上什么,他也可以护着她的,可他不想让她带着这样情绪,她想回去,回去就好。
匆匆的将最后一口汤喝下,牵着她的手往前走,车还放在镇头。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用了比平日多一倍的时间才回到汇合点,陆拾将被褥调整后扶着卫晚上了车,拉起车子就走,毫不犹豫。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以前到镇上也不是没走过夜路,可那时她对这个世界其实没什么认知,潜意识里没什么危险意识,可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乡野传闻、镇上的流言杂谈,再加上陆拾零星诉说过的边关旧事,她对这个世界有了新的认识。
今日不知为何,心底无端泛起一阵慌意,惴惴不安,心绪愈发沉郁。
她知道陆拾身手卓绝,也全然信他定会拼尽全力护自己周全,可她万万不愿、也绝不能让他身陷险境。
他隐于乡野不过是想做个普通人,一旦遇上事端,必会惹人侧目。
边地本就乱象丛生,胡寇、逃兵、亡命之徒混杂,官府盘查多疑,稍有不慎,便会引来猜忌追查,他想隐藏的过往就有暴露的风险。
想着这些,卫晚忍不住催促陆拾加快脚步。
陆拾素来事事依从她,闻言即刻快步赶路,甚至小跑起来,一手护着身后的平板车,竭力减轻车身晃动,免得卫晚受颠簸之苦。
不过半个多时辰,二人便匆匆赶回小院。
踏进院门的刹那,卫晚高悬的心才算彻底落地。
她取出帕子,细细替他拭去额间沁出的薄汗,满眼的心疼,“定是饿坏了,我这就去给你做饭。”
陆拾低低应了一声:“嗯。”
卫晚生火温了杂面馒头,快手炒了两个家常小菜,二人安静用过晚饭,便早早歇息。
次日天未大亮,门外的狗叫声此起彼伏,好像整个村子的狗都叫了起来,叫的人心慌。
卫晚睁开檐角,身侧的陆拾已然坐起身来,院外传来阵阵嘈杂喧闹,还掺着哭泣漫骂声,两人四目相对,面面相觑。
匆匆穿戴整齐就往外走。
村口老槐树下已经聚集了许多人,人声嘈杂,气氛凝重。
卫晚下意识想要上前观望,却被陆拾骤然拉住。他身形微侧,将她护在身后。
走近细看,卫晚的心头骤沉。
卫保媳妇一身狼狈躺在一块破旧的门板上,早已气绝身亡。
她衣衫凌乱残破,周身遍布青紫伤痕,双脚脚底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卫晚心头一悸,浑身发寒,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揪着陆拾的一衣袖,“四叔。”陆拾将她护在身后,挡住她的视线。
耳边皆是村民七嘴八舌的议论,零碎话语拼凑出整件事的始末。
原来昨日上元灯会,卫保独自去往镇上看灯,迟迟未归,卫保媳妇放心不下到镇上寻找,半路撞上一伙流寇,惨遭凌辱残害,拼着最后一丝力气跌跌撞撞逃回村中,清白尽毁,受尽折辱,万般无奈下,她解下腰间腰带,自缢于村口老槐树下,了结了性命。
卫晚闻言,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
这一刻,卫晚无比庆幸,昨夜执意返程,若是贪恋灯会热闹,若是路上不幸撞上那伙亡命流寇……后面的念头太过可怖,她不敢深想,只紧紧攥住陆拾的衣袖。
树下哭得撕心裂肺的,是卫保家的一双儿女,大的女孩不过七岁,小的男孩也只有四岁,懵懂年纪痛失生母,一声声啼哭凄切又可怜,听得人心头发紧。
卫保麻木蹲在一旁,单手撑着脑袋,垂头闷坐,自始至终一言不发,也看不出半分悲戚。
孩童哭声凄厉,村民纷纷侧目,有人于心不忍,悄悄抹着眼泪,也有人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纷纷,虽心生恻隐,却无一人上前。
村里人都清楚卫保的为人,也怕一旦沾上就再也难以脱身,都是勉强糊口的人家,谁也不想惹上麻烦。
就连一母同胞的亲兄长卫山,也缩在人群后面,冷眼旁观,不愿掺和。
卫昌上前抬脚轻踹了卫保一下,卫保毫无防备,跌坐在冰冷的地上。
“卫保,既然人已经没了,就好好收敛,莫要一味伤心颓丧,还有两个孩子要养。”
卫晚心底暗自腹诽,伤心?她半分也未曾从卫保身上看见,往日里他性情暴戾,对妻子更是动辄打骂,卫保媳妇性子怯懦软弱,为着两个孩子默默隐忍,半生过得苦楚煎熬。
卫保瘫坐在地,脸上毫无悲恸,反倒一副事不关己的漠然模样,开口理直气壮:
“六叔,您也清楚我家境况,哪里凑得出置办后事的银钱?更何况她是失节自缢,为何让我出钱?”语气淡漠敷衍,仿佛逝去的,并非与他朝夕相伴的结发妻子。
卫昌摇着头,恨铁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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