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再下就伤神了。”沈观复轻轻摁住孟显允的腕间,提醒道:“殿下你瞧,花要开了。”

“既说夜深,哪里又能见花?”孟显允收了手,“分明是诓我,你既无兴致,不下也罢。”

沈观复笑得毫无愧色,他起身下榻,趿拉着鞋履,任由锦袜松松地垂下。

他走到孟显允身侧,托起孟显允的手腕,牵着他一同向前:

“殿下勿怪,是我说错了。夜色溶溶,伸手不见五指,我不该用‘瞧’……”沈观复推开书房的门,顺势拿过檐下的油纸伞撑开。

沈观复:“屋外幽香浮动,殿下与我一同走走如何?兴许能见到昙花一现。”

孟显允只见那只牵着他往外走的手,哪里是让人拒绝的姿态?

“既要夜游,无烛火怎行?”孟显允对站在书房外头的三山道:“去取灯笼来。”

沈观复:“殿下是真雅士。”

沈观复将身上的外衫披在孟显允身上,系好绳结后,他又托起孟显允的手搭放在臂肘。

孟显允指摘他大惊小怪:“往日里,这样的伤也不是没有受过,观复,毋需将我视作瓷器,碎不了的。”

孟显允抽开手,沈观复没再去接,语气里似乎喊了一声叹息,道:

“殿下不知,在殿下没回平梁的日子里,院中长了许多寂寞的青苔呢。”

沈观复提灯给孟显允照着,青砖小路上果如沈观复所说,爬上了滑腻腻的苔藓。

孟显允沉吟须臾,说:“三山说你常来我这住。”

大抵因此,沈观复才对他府上的一切了如指掌。

“两三日而已,三山如此夸大可见不安好心,欲置我于不义之地。”沈观复向孟显允呷醋,“殿下,你多瞧瞧我,别信他的话。”

“痴儿卖娇,我向来是不闻不问的。”

沈观复叹服:“郎心似铁。”

又悠悠不忘,道:“哎……竟也动人心神。”

两侧的花木皆带着雨露,顺着二人的脚步擦留在衣裳上,孟显允莞尔,如一张裱在浓重夜幕里的画。

沈观复心中波澜再起,亦惊亦疑。

“殿下同我讲讲在江左发生的事吧。”沈观复摁住心底隐秘的想法,继续用轻松的语气与孟显允闲谈。

在沈观复问出这句话后,孟显允脑中闪过许多画面,白驹过隙里每一件事都像发生在昨日。

江左湿热的气息再度扑至身前,密不透风地罩着人。

孟显允看似随意却斟酌着对沈观复说:“我在路上遇见一人,幸得她照拂,才能安然回到平梁,说起来她也是个同你一样有趣的人。”

“哦?”沈观复:“殿下不知对方来历吗?”

孟显允摇头:“来历、姓名一概不知。”

沈观复倒不替孟显允遗憾,说:“许是还有未尽的缘分。”

沈观复拨开蹭到脸庞的桂枝,说:“殿下若是介怀,那就把这份恩情算我头上,殿下不是说我与他相像么?”

“你倒是不害臊什么都想要。”

沈观复自豪得都要上天了,说:“那是自然,再者,得到殿下的优待是多少人可望而不及的梦,不打抢都捞不着好吗。”

孟显允无奈,嘴边不自觉弯起时,他突然意识到今夜笑的次数是不是有点多?

孟显允刚想撇下嘴角,沈观复却提醒他:“殿下,到了。”

孟显允抬头,尚未见花,在夜中盛发的幽香便冲他迎面扑来。

沈观复在花前执灯,鹅黄色烛光之下,细长莹白的花瓣盛雨低垂,昙花已然绽放。

“可惜了。”孟显允说,“昙花已经开过了。”

沈观复不解,他问:“可惜什么?”

“你可听过‘昙花一现,只为韦驮’的典故?”

沈观复看过的话本子不少,对民间志怪传闻亦是有所涉猎,那虽是桩凄美的爱情,但依沈观复对孟显允的了解,他必然不是为情爱神伤。

沈观复点头:“殿下是为昙花花神感到不值?可那韦驮忘尽前尘,属实是两难之局。”

据闻,天帝曾震怒于花神对韦驮动情,将花神变化成寺庙路间的一株昙花,不能言语;天帝再令韦驮忘却前尘,在灵鹫宫潜心求佛。韦驮下山集取朝露,却不知这千百年间都在与挚爱擦肩而过。

这样令人神伤的故事在民间广而传之,宫中知晓的人也不少。

“不——”孟显允评价:“爱便爱了,有什么好可惜的。”

结局好坏无所谓,放得下放不下,覆水难收,早该想到不是吗。

“——不能去恨天帝,才该是他二人最不甘心之事。”孟显允的手已经触上昙花细嫩的花枝,那颜色在夜里都带着柔弱的浅红嫩青,像极了人们脑海里的假想的那位花神模样。

枝桠脆弱得抬不起一朵花的盛放,自然没有能力去反抗。

“日日开、年年开,亦或是千年开一次——人们编撰得越离奇,获取的眼泪与喟叹便更多。”

“可要是人们真的认可“有情人终成眷属”,为何不对天帝口伐笔诛?为何要让这桩故事继续可悲下去?”

孟显允哼笑,眼里的光早就不带温度:“什么逸闻美名,让多少人闻之落泪的断肠凄美,说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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