仄川比闹钟先醒,她的身体已经练成了一种条件反射。她伸手摸出枕头底下的手机,把即将响的闹钟关闭,回头看了一眼。
张姝还睡着,一只手搭在枕头边,做梦也在抓什么东西。仄川没喊醒她,精神衰弱的人进入深度睡眠还是很难得的。
她轻手轻脚把腿从被子里面伸出来,顺着床尾下去,穿上拖鞋。
仄川走到窗户边轻轻把窗帘拉开一小点。
外面灰蒙蒙的,楼下已经有早起的人在干活和走动了,脚步声轻飘飘地传来,像踩在雾里,她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拿起床尾的衣服穿好,进厕所洗了把脸。
水冷得像针,扎在脸上,让人清醒了不少。
仄川今天没打算惹事,但有些事情会自己找上门来。
早餐时,仄川故意没和张姝她们坐一块,她端了碗粥,坐在靠门的位置慢慢喝。
齐函纯在几步外朝她招手,她点点头,没过去,余光一直落在程元和许藤那边。
两个人挨着坐,许藤在说,程元在听,头微微偏着,看起来关系很好。
许藤说笑间往仄川这边扫了好几眼,仄川只当没看见,低头把最后一口粥喝了。
一整个上午,仄川都在做工。她手上动作很快,脑子里想着东西,程元和许藤走得越近,说明林祥舟的人越急着往新组里面渗。许藤还惦记着张姝手里的名额,在她眼里,张姝迟早要被人拖下去,那个名额早晚会空出来,但她不知道张姝的名额已经给了仄川,这件事情只有她们两个人知情。
这是仄川手里最安静的一张牌,轻易不会翻出来。只要熬过这两天,就能走了。
下午,程元果然来找她,不是来吵架,是带着她一眼就能辨认出来的假笑凑上来,语气比上回软:“听说你明天走了呀?还是带着张姝一起。”
仄川没停步,斜了她一眼,没什么好气:“怎么,想来给我们送行?”
程元跟上来,声音放低了些,“她连名额迟早都会给出去,你带她干嘛?落姐最烦人不守规矩,你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仄川停下来,偏头看她,笑了笑:“管别人之前,先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吧,免得挨主子骂。”
程元脸色变了变,嘴唇张张合合,却没发出声音,终究是没开口。仄川没理她,继续往前走。
回到房间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
她在怕,不是怕程元,是怕那种“等”,那群人最有的就是时间,他们不怕等,只要仄川露出破绽,就会把她啃得骨头都不剩。
今天的工提前做完,仄川一整个下午都在房间养精蓄锐。
许藤来敲了次门,让人搬来了一个箱子,里面摆着半箱物资,面上放着一把手枪。
她说到做到,什么也没多说,交给她就走了。
傍晚,齐函纯来找仄川,说自己的包坏了,仄川让她把东西都拿过来,三个人在房间重新分装。
张姝的东西最少,一个行李箱都装不满,里面大半是药,一些吃的和几件旧衣服。齐函纯坐在一边,叠着衣服,“明天上车我能不能坐窗边?晕车。”
仄川说行,张姝没说话,只把一小包外伤药塞进齐函纯包里,“我听说新组的训练严苛,我过去估计也是打杂,用不上,你跟仄川磕了碰了都能用着。”
齐函纯笑了一下,用脑袋碰碰她的胳膊,“你真好。”
屋内没开大灯,只留床头那盏小台灯。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挤在一起,像一片彼此依偎连在一起的薄纸。
仄川在想,上一次齐函纯一个人去了新组,张姝没活到出发。这一次因为她的选择改变了,就算后面惹火上身,就凭现在这点能够互相信任、相处的时光,也值得。
晚上,她下楼转了一圈。
徐落不在,值班的人说去北边办事了,要明天中午才回来。
仄川应了一声,没多问。
她在酒店门口站了又站,夜风从巷口灌进来,还是凉的,但已经不那么潮了。远处有一两点光,像谁在楼里点了盏煤油灯。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上楼。
张姝已经躺下,还是睡在里面,仄川开门的时候她翻了个身过来。
“吵到你了吗?”仄川轻轻掩上门,落锁,到床边坐下。
张姝摇摇头,朝她挨近了些,声音有些哑:“明天怎么走?”
仄川拉起被子躺下,“齐函纯先上车,我们要晚一点,到时候从后门出去,车会绕到前面那条街,在路口等我们。”
张姝闭了闭眼,说:“会不会被人发现?”
仄川笑,“你只要不害怕就不会有人发现。”
张姝跟着笑,说了声好。
天没亮透,仄川久起来了,张姝已经醒了,也没怎么睡着,早就穿好衣服在床边等她。
两个人都没说话,该说的早都说了。
仄川把背包甩上肩,拉开门,先探头看了一眼走廊。没人。
她回头潮张姝点点头,两个人一前一后地下楼,没走大厅,从一楼的储物间拐出去。
后门虚掩着,仄川把门推开一点,外面还是灰蓝色的,风吹得她眼睛发酸。
她先出去,左右看了一眼,才让张姝跟上。
她们贴着墙走,踩过一地的碎砖和烂菜叶,动静不算大。
仄川没回头,只盯着前面的路口。
天越来越亮,路上开始有推车的人经过。
她带着张姝拐进一条窄巷,抄近路去约定好的地点。走道巷口时,隐隐就听见远处有车声,不是一辆,是两辆。
仄川脚步未停,只是把张姝往身后挡了挡。她们不能回头,只能往前走。
前面就是主街,车会停在那里等她们,她要赶在一切醒之前,把张姝塞进那辆车里,她才算安全了。
清晨的风刺骨,刮得人身上起了层鸡皮疙瘩,仄川没说话,只能听见自己有些急的呼吸声和脚步声,一下一下。
她们到约定地点的时候,车还没来。
仄川没大摇大摆带着张姝在路边等,那种时候站在明处,等于把自己摆上粘板。她拉着张姝在一栋塌了半边的门面里,只留个半人宽的墙洞猫着。里头又黑又潮,地上还散着纸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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