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沈烬去苏婉房中陪她用早饭。
沈烬进门落座后,支开了刘嬷嬷,看向苏婉:“母亲,我们这些日子赶路舟车劳顿,江淮热闹,母亲可愿在此地停留几日?”
苏婉道:“阿烬是有什么打算吗?我自是依你的。这莼菜羹是江淮名产,秋日吃正好,你先尝尝。”
沈烬吃了两口:“前面几十里有处庙宇,听人说祈福很是灵验,我想去为母亲求一枚平安符。母亲先去城里散散心,看看有没有什么想添置的,我走以后,让穆先生照看几日,母亲若有什么不舒服的,可与他说。”
苏婉拿起帕子为沈烬擦去唇角的汤汁:“母亲用不着这些,我身子好着呢。知道你有孝心,但出门在外要以安全为重。你若是去,就多带上些府兵,不必担心我,江淮和江南临近,我在这里没什么不自在的。”
苏婉知道沈烬是从来不信神佛的,但她没有多问。
沈烬道:“母亲可要去江南?我们不急着赶路,母亲出嫁后也多年不曾回去过了。”
苏婉摇了摇头:“先前我与家里去过信了,他们都知道。你的舅舅们倒是想让我回去,只是如今我们身边还有太医随行,我的身体面上也不大好,就先不去了。”
“是我考虑不周,要是当初想别的法子离京,母亲与家人也能见上一面。”沈烬有些愧疚。
“这话烬儿说的不对,若非如此,我们也难以离京。如今离了京城,行事方便许多,往后的日子还长,会有许多相见的机会。”
沈烬眼睛弯弯:“好,等我们在苍山郡安稳下来,我一定让母亲常常都能见到家里人。”
苏婉放下筷子,握住了沈烬的手:“母亲家里都好,你现在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母亲安心,我明白。”沈烬应声。
二人用过饭,刘嬷嬷领着太医来给苏婉请脉,沈忠守在门外。
太医穿着常服,入内之后先问了安:“老臣见过夫人,见过郡主。”
苏婉坐在桌边,向太医颔首示意,闻言伸出了手腕。
太医上前,放下药箱,取过织锦脉枕放在桌面,在桌子的另一侧落座。
随后刘嬷嬷用条白色纱帕,盖在了苏婉的手腕上。
太医叫葛守明,鬓边银丝掺杂在乌发间,十分明显。
他手指搭在纱帕上,双目微阖,凝神静气。
葛守明诊完右手后,又示意苏婉换左手,苏婉依言而行。
沈烬没有落座,站在苏婉旁边安静看着。
半晌,葛守明收回手,起身回话:“夫人脉象较之在京城,已是大有改观。如今脉象平和从容,往来匀净,郁结之气散了大半。”
苏婉自离京开始,病情就开始减轻,面色不见往日的苍白孱弱,难得有了温润血色。
就是不通医术的,也能看出来苏婉的精气神好了许多。
真是心结纾解,胜过万千良药。
沈烬闻言大喜:“都是托院正的福,母亲才能调理得当。院正跟着我们母女千里奔波,真是让烬心中不安。”
苏婉顺势开口:“是啊,院正本该好生在京城将养着。我看江淮之地风物动人,确是好光景,正想领略一番。不如我们就暂留此地,缓一缓赶路的疲乏,院正觉得可好?”
葛守明并无异议:“多谢夫人和郡主体恤。安稳休养些时日,于夫人养病亦是大有裨益的。”
沈烬道:“院正若有需要尽管开口,也可以借此机会给京中家小寄回去些江淮特产,一应开销等下我让忠叔给您送去,院正切莫推辞,就当我为人子女的,略表谢意了。”
“那老臣就谢过郡主了。”葛守明拱手。
“恰好我昨日听闻,几十里外有处古寺,百年来香火鼎盛,祈福颇为灵验,只是不在我们南行的路上。正好如今母亲有大病初愈之兆,我想亲自去为母亲祈福消灾,以求余生顺遂。”
葛守明道:“郡主孝心可嘉,老臣会尽全力照看好夫人的。”
沈烬也行了一礼:“有劳院正。”
忠叔带着葛守明离开后,沈烬与苏婉说了会话,便去安排事情了。
沈烬现在落脚的驿站平坦开阔,靠近城池,距离匪患之地还远,等苏婉一行人进了城,安全应当无碍。
沈烬下令让三十名精锐府兵留下来护卫苏婉等人,另派几名暗卫随行,提防异动。知秋和忠叔也被沈烬留了下来。
苏婉和葛守明等人进城去了,驿站驿卒被穆款冬拉着吃酒。
沈烬打算带着余下的十六名府兵先行出发,车马已准备妥当。
马是北地良马,马头方正,耳薄而尖,听觉很是灵敏,胆子大,肌肉厚实,爆发力强,擅长途奔袭。
这匹马叫二豆,和照夜白一样,都是沈烬从小马驹开始养大的。
照夜白通体雪白如玉,油光水滑,没有丝毫杂色,相比之下,二豆就低调许多。
沈烬给二豆戴上了一副新做的辔头,马鞍换成镶了宝石的鞍鞯,连马镫都亮晶晶的。
二豆傲气地冲马厩里的照夜白甩尾巴,照夜白不忿,打了个响鼻。
沈烬满意地拍了两下二豆的脑袋。
沈烬身后是供随行乘坐的马车,车厢是上好的花梨木,由四匹膘肥体壮的枣红大马拉着。
车后跟着两辆大车,箱笼堆叠,绫罗绸缎、锅盏器皿、衾褥帷帐、干粮药囊一应俱全。
活像世家子出门游玩。
十六名府兵乔装改扮,换上灰布衣裳,收敛气势,扮成护卫和仆役站在车马两侧。他们这几年在京城度日,再经过乔装改扮,倒也看不出几分杀伐之气。
沈烬换了身月白劲装,腰间锦带镶玉,另挂了两只香囊,脚蹬羊皮软靴,利落翻身上马。
乌发高束,眉目凌厉,一时间雌雄难辨。
沈烬握紧了手中缰绳:“出发。”
马蹄哒哒声在官道响起。
沈烬带人一路向前,直至丘陵林海贴着江淮官道,逐渐收窄。
夜幕降临,沈烬下令就地休整。
府兵们训练有素,分工有序。很快就近清理出官道旁的林间空地,找来干燥树枝点火后,分散坐在容易被偷袭的位置,把沈烬护在中间。
跳跃的火舌舔舐空气,照亮了沈烬众人。
沈烬带的这些府兵自己都能做些简单吃食,碰巧带了不少锅碗瓢盆,不用啃干粮委屈自己。
李文韬对吃十分热衷,带头支起炊灶,开始烧水热饭,手脚麻利。
不到半柱香的时辰,香气就钻进了沈烬的鼻子里。
沈烬随意坐在地面的石头上,二豆温顺地在旁边,吃着府兵给它准备的晚饭。
干草掺着粟米,还放了大豆,二豆吃的很满意,时不时停下来用头去拱拱它的主人。
李文韬先把饭食递给沈烬,用沈烬带的名窑白瓷碗盛着。
他知道他家大小姐要故意摆阔吸引贼人。
虽然大小姐是真的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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