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檐分明听懂了芮槐宁的话,却并不接茬,只说:“小陆会醒的,医生说他的GCS评分已经上升了,这是好现象。”

芮槐宁又找别的借口:“你不用陪家人一起跨年吗?”

这下奚檐看了她一眼,还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怎么,你要和我一起回临安吗?”

芮槐宁就不吭声了。

室内空气不流通,待了一会儿芮槐宁就说要出去透透气,于是两个人先买了热饮,又一起上了医院的天台。

天台修成了一个小花园,除了各种绿植以外还有木制的长椅供人休憩。

这里风大,奚檐取下自己的围巾围到了芮槐宁光溜溜的脖子上:“冷吗?”

芮槐宁半张脸都埋在驼色的羊绒围巾里,两只手捧着一罐热巧克力摇了摇头。

她徐徐开口:

“虽然没能看到《斩秋》有点可惜,不过幸好我看了《东城旧巷》,真是个好故事。”

“《斩秋》还得再等一等,”奚檐说,“不过我想你会喜欢它的。”

芮槐宁的声音里带了些懊悔:“早知道就该早点给你接个武打戏。”

奚檐却反过来安慰她:“也不急于一时,本子好更重要……”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时间一分一秒地向前,等芮槐宁想起来看手机的时候,已经是12月31号的23点42分了。

“你真不回家吗?”她又催了奚檐一次,“待到12点钟的话,灰姑娘的马车会变回南瓜的哦。”

奚檐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那我就拿着你落下的水晶鞋去找你。”

芮槐宁垂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万一找不到呢?”

奚檐看向她:“那我就好好生活,等你回来。”

“你就不能别等我了吗?”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等你又不费事。”

“……”

热巧早就喝完了,奚檐捉着她的手放进自己温暖的口袋里:

“再讲一遍你从斜店茫茫多的群演里选中我的故事吧。”

芮槐宁不禁露出一个笑来,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秦王宫,他们也是这样坐在高处望着天边的月亮。

今天也是一轮上弦月呢。

“那我先说对不起,一会儿讲到一半睡着了你不要怪我,也别叫醒我。”

奚檐点头:“好,你放心地睡就行,我会一直在的。”

于是她的声音轻柔地传进奚檐的耳朵里:

“那个时候姜姚刚走,公司缺人缺得厉害,我在斜店到处乱逛,见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个演员真帅,戏真好……”

临近午夜12点,不远处的广场上人群齐声数着倒计时,芮槐宁的声音却越来越小,头也渐渐歪到了奚檐的肩膀上。

新年的钟声敲响,她再也没有醒过来。

***

奚檐一直在抢救室外呆坐着,芮槐宁的遗体已经被送往太平间了,可他仍旧一动不动,像沉在了醒不过来的梦里。

不知过了多久,旭日东升,光线穿透云层照在了他的身上,他仰头看着太阳过了好一会儿,直到强光逼得眼眶发涩,一点湿意悄然划过眼角。

医院里乱成一团,林晴是最先到的,抓着奚檐的肩膀就开始哭,然后又要去找医生,质问他们是怎么救的人。

对面几个医生见她这个样子都害怕得往后退,奚檐一直在后面拉着她,她哑着嗓子问:

“几个小时前还活蹦乱跳的人怎么可能就这么没了?!”

奚檐只能拍着她的肩膀一遍又一遍地解释:“是心脏性猝死,医生也没有办法的……”

其实林晴也不指望医生能说出什么来,她只是太需要一个发泄的渠道了。

她看到那个最前面的医生嘴巴一开一合,但是却怎么都听不清他说的话。

奚檐想把她拉走,她挣脱了,但是那种无力的感觉却在四肢百骸蔓延,她只得慢慢地蹲了下去,紧紧地抱着自己。

后来杨萌、苏芒星也来了,一个把林晴从地上拖起来,一个问奚檐究竟是怎么回事。

奚檐又解释了一遍,苏芒星看他眼底都发青,问他要不要回去歇一歇,他却只摇头:

“槐宁没有亲人,我怎么也得陪她走这最后一程吧。”

苏芒星只觉得一阵泪意上涌,连忙背过身去擦了擦眼睛,然后才转过头来:

“那我们也在的嘛,你睡几个小时再过来,没关系的。”

再后来公司的其他人也到了,连恒跟梁苑还算沉稳,两个人在旁边小声商量着后面的事情要怎么处理。

张漪原本也想去找医院的麻烦,但是看到椅子上的林晴又顿住了。

林晴双眼发直,沉默不语,像是魂已经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只留了个壳子在这里。

张漪坐到旁边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抱住了她。

当天晚上,冉凌天的大溪地之旅提前结束,出现在医院里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都有点懵。

接替奚檐解释的人变成了最冷静的陈溯,她絮絮说完又拍着他的肩膀:

“逝者已矣,还是要打起精神来。”

冉凌天倒是没闹腾,只说要进太平间,陈溯才犹豫了一下,他就自顾自去找医院的工作人员了。

陈溯叹了口气,又按了按眉心,连恒走过来握住她的手:“让他去吧。”

医院太平间里,冉凌天站在“尸体”旁边,白布被掀开了一截,她看上去只是睡着了。

他还是没反应过来,明明他们才一起去了那么多地方,明明前几天她还在跟他说“过几天再看”,明明他的衣兜里现在还装着原本想给她的订婚戒指……

她怎么能这么一声不响地抛下他就走了呢?

他有心想说她两句,可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旁边的工作人员陪他站了半天实在是站不住了,小心翼翼地开口问:

“这位家属,她的遗物您要领回去吗?”

冉凌天先是点头,后又摇头,从嗓子眼里艰难地挤出一句:“……我不是家属。”

工作人员“哦”了一声,又忍不住提醒:

“遗留的随身物品里面有个十字架,看起来挺贵重的,还是尽快领走比较好哦。”

十字架?

他抬起头:“能给我看看吗?”

工作人员很快从物品存放处把塑封袋拿了过来。

它仍是冉凌天熟悉的样子,银黑色的十字架上刻着她的名字和生日,但是离开人体太久早就变得触手冰凉。

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缘故,他总觉得它在芮槐宁走后也有些黯淡了。

工作人员很快又把袋子收了回去:“确认了就早点过来领哦。”

冉凌天点了点头,又专心去看那具“尸体”了。

工作人员看他精神状态不太正常生怕他做出什么过激行为,又等了半个钟就把他赶出了太平间。

冉凌天就像游魂一样开始在医院里乱逛,今夜北风呼啸,他却好像无知无觉。

他走到他们之前讨论假结婚的小花园,在长椅上呆坐半晌,又晃到住院部楼下,那里一左一右守着两个保镖,其中一个跟了芮槐宁好长时间。

对方说了句“节哀”,他慢了半拍才微一点头,然后便拐进了消防通道。

他顺着消防通道的楼梯往上爬,累了就停一下,然后接着爬,一直爬到顶楼,推开门出去,走到了天台上。

冉凌天站在天台边缘往下看,只觉得15楼原来也不是很高,倒是深夜的城市特别安静,没了白日里川流不息的车辆和行人,只剩路灯投下的点点微光。

虽然都是橙黄的暖色调,他却感受不到一点暖意。

天边飘起了雪花,没多久就覆了他满头,睫毛上的雪粒子融成水,再滴下来,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站得像一尊冰雕。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身边多了一个人。

奚檐也不劝他,只是扫掉了他头上、身上的雪,再为他披了一件外套。

他们就这么沉默地看着漫天大雪纷纷扬扬,无声无息地掩埋了所有五彩斑斓的过往。

到第二天早上,天地间只剩一片苍茫的白。

ICU里的陆虞渊终于醒了过来,值班的护士和医生围了一圈,做了各项指标评估以后主治医生又定下了抗生素治疗的方案,并叮嘱护士开展床边的早期康复。

脱离呼吸机后的第一句话,陆虞渊问的是:“和我一起的那位女士怎么样了?”

病房里立刻静了下来,几个人恨不得把呼吸都放轻了。

最后还是主治医生出来说了句:“反正你现在也出不去,操那么多心干什么。”

如果是完全清醒的时候,陆虞渊肯定能分辨出这语气里的不耐烦根本就是装的,但是此刻他的脑子里还在搅浆糊,所以听完这一句又很快睡了过去。

等他终于从ICU转到普通病房,殡仪馆里的遗体告别仪式都已经举行到一半了。

陆虞渊是偷着出的医院,病号服外面不伦不类地裹了一件黑色风衣,门口的几个保镖本来想拦他,最后却没什么办法,只能跟着他一道去了。

他从大厅后门进去,找了个角落站着,告别厅里人山人海,除了公司的人以外还有曾经和芮槐宁相熟的艺人们。

连恒代表公司致悼词,但是由于芮槐宁没有家属,答谢词的环节便交给了奚檐。

某种程度上奚檐也是其羽的股东,且算是艺人代表,但陆虞渊还是觉得不舒服。

在司仪的口令下,全体来宾向遗体行三鞠躬礼,不过角落里的陆虞渊只微微欠身而已。

这种场面无法让他觉得庄重,只能体会到一种不真实的荒诞感,他在心里觉得,如果芮槐宁也在现场看着这一切,她可能也会冒出和自己一样的想法。

毕竟她一向对权威和仪式没什么敬畏心。

陆虞渊静静地旁观着,好像还来不及产生伤心的情绪。

他总觉得芮槐宁还在,明明他说了要她“好好活着”,明明她也对他说了“我爱你”,明明他已经很努力很努力地醒了过来……

但是现在这样是什么意思?她是打算赖账不还了吗?

仪式的最后一个环节,所有人都依次排队缓慢从遗体前方走过,和逝者道别,陆虞渊排在最末一位,走到遗体面前的时候他却停住了。

他想自己大概是疯了,因为他无法把眼前的人认作是芮槐宁,在这里的好像只是一个壳子,他总觉得她此刻应该在什么别的地方。

她一向是狡黠的,又太有主意,所以她肯定会悄悄溜到什么所有人都找不到她的地方不是吗?

但是躺在这里的这具遗体又毫无疑问是她没错,所以只能是他疯了。

连恒上来想把陆虞渊拉开,他没挣扎,很顺从地随着她退到了一边。

先前人群像乌云一样压住了整个告别厅,现在仪式结束了,他们又像某种黑色的气体一般流动着出去了。

陆虞渊冷眼看着,没说话,只等所有人都走了之后再次靠近了那具遗体。

“不可以赖账,”他说,“我会找到你的,你说的那句话我听见了,所以它必须作数。”

***

芮槐宁的讣告最终还是由其羽传媒的官方账号发出去了,看到它的所有人也默契地没有计较她早已离开其羽的事实。

一些猜测很快蔓延开来,虽然讣告里很明确地说了死亡原因,但还是鲜有人相信芮槐宁是真的因为心脏性猝死才离世的:

“之前那么严重的网暴,真的不是有人逼死她的吗?”

“没法接受真的没法接受,从有小道消息传出来开始就一直在等,等了一天等来这样的结局,之前骂过她的人你们都有罪!”

“某站上有个up主的视频我觉得分析得很对,心脏性猝死是一个太完美的理由了,但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更加不可信”

“很多人想芮姐死吧,毕竟那个吃瓜指南里面爆了这么多料”

“她之前直播的时候说的几个料更夸张,我感觉那些才是真刑的,只是那个时候我们没意识到”

“真的不是黄超渠吗?”

“听说黄已经被抓了,他在牢里咋动手?”

“吃瓜吃到了黄跟他干儿子方博明做的肮脏勾当,如果是真的的话,会不会是跟这些事情有牵扯的背后势力动的手?”

“最好的芮姐,再也没有了[哭]”

“能再抓快点吗?把那些恶人都抓了好不好?”

“其实如果不是芮姐直播跟那些人爆了,他们可能还在逍遥法外呢”

“我宁愿你什么都没说过,你还那么年轻[大哭]”

“什么都不说就不是她了”

“我真的很想你”

“我好像还是没办法平静地刷手机,随手刷到的消息都跟你有关,每一个字眼都让我的心好痛”

……

虽然网上说什么的都有,但其羽再也没有出来做更多的解释。宣传部一有人问起,林晴就冷笑:

“就是要让悠悠众口逼着该管事的人出来干活,把那些有罪的人都抓起来!”

陆虞渊接到通知后去做了一回证人,后来奚檐、冉凌天、林晴,包括跟着芮槐宁的那几个保镖陆续都去了一趟。

舆情太汹涌,案子审得很快,虽然审到最后还是没有审出芮槐宁死于他杀的证据,但其他相关案件倒是都有了很大的进展。

大家一边觉得痛快,一边又替芮槐宁不值,都说该死的本不是她。

先前说她坏话的人统统销声匿迹了,《娱乐圈吃瓜指南》再度盛行起来,里面的内容因为作者的骤然离世有了更重的分量,很快就压得几个行业毒瘤喘不过气来。

每天都有无良公司和劣迹艺人被清算,网友们有的是凑热闹,但更多的却是不想再惯着这些家伙了。

江新河分数不够却进了重点高中的事情被锤死,代言全部掉完,上的综艺也被打了马,估计很快就会彻底查无此人。

伏伊楠新买的拉踩通稿底下全是喷她营销手段恶劣的,还有逐帧分析她演技问题,建议她十年都没进步不如退圈拉倒的。

鑫朔娱乐、南圭传媒和湘水台都进去了不少人,从高管到中层乱成一团,连公司的基本运营都快保障不了了。

局势太紧张,搞得天因娱乐和金方传媒这类公司大气都不敢喘,纷纷缩起来当乌龟——虽然他们不刑,但以前也没少整幺蛾子。

整个娱乐圈风雨飘摇,旁观者倒是觉得世道清明了许多。

芮槐宁的葬礼规模很大,虽然这并不是其羽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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