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明洲哪见过这场面,见沈知芝哭得这般惨烈,他忙不迭地后退了两步。

此刻少女泪如雨下,豆粒大的泪珠砸在青石地上,鬓边濡湿的碎发也粘上了脸颊。

许是不想哭得太大声,她急忙狠狠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可面前这人偏偏又递过来一张素巾。

这一幕实在似曾相识,小时候摔倒,师傅也是这样,一边拿来素巾给她擦眼泪,一边轻声安慰她。

想到这,沈知芝心里绷着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师傅……”

哽咽了几声,她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我还不想死啊呜呜呜,都怪那个混蛋贺明洲!我不就是偷偷懒,为什么偏偏是我遇到这种事。”

见这女子喝醉了还在骂自己,贺明洲一时语塞,有些无奈地瞥了眼手上的素巾,把手收了回去。

“你这是喝了多少?就这么当着我的面骂我。”

沈知芝自顾自地抱怨,见这人语气不耐烦,顿时哽咽得更凶。

“我还没说你,你为什么拦着我,你不让我回去,你和他一样可恶呜呜呜!”

贺明洲面对这平白扣上来的罪状有些哑然,想要反驳却又觉得不值,于是便在心里暗嘲,这沈知芝虽是醉了,攻击力倒是一点没减。

他想把她送去丹宗,但一想到她骂自己混蛋,又觉得自己纯属多管闲事。

更何况,一个喝醉了的普通弟子,哪里值得他耗费精力。

念及至此,他便转身想走,谁知身后的少女力气大得惊人,竟一把把他拽了回来。

无奈,他只得回过头,却见少女正固执地盯着自己,眼尾还泛着泪花。

“你又要干嘛?”

见她死不撒手,他顿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气这人死缠烂打,笑这人喝醉了还不忘骂他是混蛋。

沈知芝泪眼模糊,缓缓抬起手。

“你怎么长得这么像贺明洲啊,说话也和那人一样讨厌……你不会是他的兄弟吧?”

贺明洲看得出来她是真的不清醒,也懒得回应,也只是静静地站着,等她说完。

沈知芝还以为他是默认了,眼底竟罕见地闪出一丝哀求,“你可不可以告诉他,我不想死,我舍,舍不得师傅,师姐。”

贺明洲又叹了一口气,语气柔了几分。

“……好,你先松手。”

可沈知芝固执得很,依旧拉着他的衣袖不肯松。

“还有,你叫他帮帮我……我需要离魂散,可我一个人又找不到。”

她的情绪缓和了许多,但因为刚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话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

沈知芝又扯了扯他的袖子,像在撒娇。

“我知道了,我会告诉他的,”贺明洲往回拽了拽,“现在可以松手了?”

“不行。”少女脑袋摇地像个拨浪鼓。

“……你还想怎样?”

“答应了别人,就要拉钩。”

贺明洲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执拗缠人的性子。同时,他也很不解,这沈知芝为何醉了还这般固执?口头答应还不够,居然还非要他拉钩?

他试探地打量了一眼沈知芝,却见她的小拇指已经悬在了半空,眼中还汪着水。

目光落在那小拇指上,他的指尖竟也不可察觉地蜷了蜷。

半晌,他终于开口。

“我答应你便是,拉勾就免了。”贺明洲垂着眸子,语气淡然。

“我修无情道,不会触碰任何女子。”

沈知芝眨了眨眼,似是在努力理清自己的思绪,愣了愣,松开了贺明洲的袖子。

贺明洲正要再说些什么,却听远处传来了另一个女弟子的喊声。那人离得远,声音飘到他们这已然只剩微弱的回音。

他听出了这声音是前几日与沈知芝换签的那个,也没再多说什么,睨了一眼沈知芝的脑袋顶。

“不能喝酒还非要喝,耍起疯来还要别人哄。”

话音落下,人便消失在了暗夜之中。

沈知芝依旧立在原地,半梦半醒间听到一阵亲切的声音靠了过来。

青橙提着盏夜灯,急急忙忙扶助她,暖黄的灯光攀上了脸颊的绯红。

沈知芝的脑子还是昏沉,身子微微一晃,便靠上了青橙的肩头。

青橙一边搀着她,一边轻声地嗔怪:“可算找到你了,我扶你回去,外头冷,你再这样站着要着凉了。”

她把脸往青橙脖颈埋了埋:“我,我没耍酒疯。”

“是是是,我们知芝清醒着呢。”

青橙只当她是在说胡话,哄着她往回走,光影摇曳,将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一夜转瞬而过。

第二天一早,沈知芝便被窗外的日光晃醒了,揉了揉发胀的脸颊,光着脚走下了床。

青石地板的凉意透彻,打了个冷战,她猛地清醒过来。

自己昨天,是怎么回来的?!

脑海中的记忆断断续续,想了半天,却也只记得自己昨日喝的那两小盅酒,那酒可当真是果香浓郁,唇齿留香。

刚要开始回味,她又立刻察觉不对,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瞥见了书桌上青橙留的书信。

原来是好姐妹送回来的,避开师姐视线安全归来,姐妹,够意思!

用过早膳后,沈知芝便换了一身淡绿的素衣,刚缠好袖口,便听到听到宗门钟声长鸣。

再次检查了一下百宝囊里的东西,她便一溜烟地冲出了门。

宗门试炼的规模之庞大,远远超过纳新那日的壮观,此刻,无数艘巨大的木船正闪着翅膀悬停在宗门的半空中。

沈知芝大老远便瞧见了师傅,他正站在宗门正下方,热切地叮嘱着一众弟子。裴俐见知芝过来了,硬是把那些注意安全,保命要紧的话又强调了一遍。

狂风骤起,云雾四散。

巨大的气流将沈知芝的两条长辫吹得翻飞起舞,眼看就要登船,人群攒动之间,裴俐顺势将一个铃铛塞进了她手中。

沈知芝不禁疑惑:“师傅,我已经有好几个铃铛了,您瞧,我都随身带着呢。”

说着她便扒拉了一声腰间的银铃,银铃一震,腰间瞬间漾开一片细碎的声响。

“这个铃铛非比寻常,比先前我给你的那几个都要重要,关键时刻它可保你一命,你务必要随身带好,记住没有?”

面对师傅的一脸认真,沈知芝有些懵地点点头,来不及多说,船上的高阶弟子已经开始催人了。

心里泛起一阵苦涩,她急忙握住裴俐的手,“师傅,徒儿一去半月,您一定要多多保重身体。等徒儿平安回来,一定第一时间来看你。”

裴俐点点头,眼中蒙上了一层灰,叹息被巨大的风声掩盖,只剩万般难过。

沈知芝最后搂了一下师傅,急匆匆跑上了船,一边跑一边回头,将手里的铃铛摇得铃铃作响。

“师傅!您多保重!”

飞舟闪着巨大的羽翼轰然而起,沈知芝踩在栏杆上,还在朝下面的人挥手。

青云宗长老诸多,有的已经转身离开,有得还在目送自己的弟子,而那些目送弟子的长老中,她一眼便能认出自己的师傅。

沈知芝看着地面一点一点消失,直到最后再也看不清人影,才沮丧地滑坐在地上,看向手中的铃铛,阳光之下,这银铃正泛着细碎的银光。

盯了半晌,沈知芝不禁歪歪头。

这铃铛看着同之前的没什么两样嘛,硬要说出个不同,就是这铃身垂着两根细长的红线。但为保稳妥,她还是把这铃铛收进了百宝囊。

沈知芝的百宝囊与其他弟子不大一样,除了用来充饥的大饼和防身的长剑,其余的,全是她学着青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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