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庆见他仍是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脸上伪装的那点耐心终于耗尽,眼底掠过一丝阴翳。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朝身旁那个瘦高弟子递了个眼神。
那弟子会意,猛地伸手将谢闻宴狠狠一推,同时劈手夺过他手里的粗布书囊。
“还给我。”谢闻晏声音骤冷。
赵庆却已指尖一搓,一簇赤红的火焰直接点燃了书囊。
火焰迅速舔舐着粗糙的布料,吞没了里面那叠墨迹未干的笔记纸张。不过几息,书囊便化作一小堆焦黑的灰烬。
“你——!!”谢闻晏怒极,最终也仅仅只从齿缝间挤出一个字。
“劝你识相点!”
“识个屁相!”一道清脆含怒的女声骤然打断。
姜盈从他们后硬是挤了进来,一步挡在谢闻宴身前,眉眼凛然生威:“光天化日就仗着人多欺负他一个,你们给他道歉!”
赵庆眯了眯眼,认出了她。
她不过是失踪的前任掌门之女罢了,如今更不过是个失了倚仗、元丹被毁的孤女,修为尽失,空有个“师姐”的名头。
他嗤笑出声,只轻蔑地扫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只不自量力、挡在路上的雀儿。
旁边几人跟着哄然大笑,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姜盈气得浑身发颤,胸口那股熟悉的滞闷感又翻涌上来,呼吸不由得急促。
“看在你入门比我们早的份上,我们才还叫你一声‘小师姐’。”赵庆抱臂睨着她,话里带刺,“师姐如今身子不好,还是趁早回青冥峰……哦,我忘了,青冥峰如今好像也归宗门了?”
他拖长了语调,笑容愈发讥诮:“师姐您还是回该待的地方歇着去吧,何必来这儿……自讨没趣?”
“他究竟哪里招惹你们了?就要这般为难他吗?”
“为难?”赵庆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师姐这可冤枉人了。我们什么也没干啊,还不是为了他好?”
谢闻宴知道姜盈说不过他们,更不愿再见她因自己而动气伤身。他轻轻拉了拉姜盈的衣袖:“师姐,算了。我们走。”
不等姜盈回应,他便拉住了她的手腕,径直转身离开。这一次,赵庆竟未阻拦,只抱臂站在原地,目送两人身影远去。
“庆哥,就这么放他走了?”瘦高弟子凑上前,有些不甘。
赵庆望着那两道消失在拐角的身影,缓缓扯出一个阴沉的笑容。
“急什么。”他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我忽然……有个新的主意。”
*
问道坡一处僻静的山荫下,谢闻宴与姜盈并肩坐在石上。
姜盈忍不住问道:“方才那些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非要与你过不去?”
谢闻宴沉默片刻,将赵庆与赵虎的关系,以及自己被盯上的原因简略说了一遍。
“我无意与赵家任何人作对,”他望着远处层叠的山峦,山风穿过林叶,带来沙沙的轻响。他的声音平静而倦怠,“赵虎也好,赵庆也罢……我只想安安静静,过好现在的日子。”
“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用不着和他们来往,只不过他们人多,到时候又欺负你怎么办?”
谢闻宴侧过头,见她眼中真切的不安,于是宽慰她:“无妨,我躲着他们便是。”
姜盈叹了一口气,说道:“如果你现在修为高一点,处境也能好过一点了。”
真想不到他每天的生活竟然如此水深火热,修习邪功也是想要变得更强一点吧?她此刻忽然从谢闻晏的身上感受到修真界的弱肉强食。
“只是我天资驽钝,修行多年,进境也不过寥寥。”他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如今这点微末境界,已是他能努力的极限了。
“可我相信你,你一定会成为整个修真界,最强的那个人。”姜盈目光灼灼。她说得那样笃定,仿佛在预言一个必然降临的未来。
谢闻宴微微一怔,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报了一个温和却并不当真的浅笑。山风掠过,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他自己都未曾觉察的些许落寞。
“我听说这世上有可以洗经伐髓的灵药,对吗?”姜盈其实根本不清楚,只是按照以前看修仙小说的设定来试探性问问。
没想到,谢闻宴竟点了点头。
“真有?”姜盈眼睛一亮,“那是不是吃了就能修为大涨,一日千里?”
“洗经伐髓,乃是剔除体内后天杂质,重塑根骨。若得成功,便会脱胎换骨,从此修行之路事半功倍,进境速度自会远超常人。”
姜盈听完,眼底的光几乎要溢出来。这样既解决了他修炼了邪功的问题,又能提升修炼资质,一举两得。
之前她为了更加了解这个世界,曾向华馨恶补了很多知识,总算了解了不少。在这个世界,修为等级共有八个境界,依次是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大乘、渡劫。每一境又分初、中、后、圆满四期,每进境一层,都步步登天,艰险万分。
而剑宫里修为最高的当属掌门梁达海,如今已修炼至炼虚境,放眼整个修真界,亦是威震一方的巨擘。
按照原书中的记载,三年后魔族将大举入侵,连剑宫都失陷,这便意味着,连化神境的梁达海都抵挡不住。
而最终力挽狂澜的,却是眼前的谢闻宴。
换言之,三年后的他,修为理应在梁达海之上,至少也需有大乘甚至渡劫之境。
可如今……他仅仅是个炼气期。
倘若不设法帮助他提升修为,三年后,自己恐怕依旧难逃“死翘翘”的结局。
姜盈想到这一层,心里对这种能洗经伐髓的灵药痒痒的很,得想办法去弄到一瓶,她暗自琢磨。
*
等谢闻宴回到住处时,一路上已能察觉到不少窥探的目光,还伴随着一些压低嗓音的议论。他早已习惯,如常走过。
翌日,姜盈又来叩道阁外等他下课。谢闻宴刚走出门,便觉那些细碎的私语声陡然放大了数倍,如蚊蚋般嗡嗡聚拢,字字句句都带着刺。
他抬眼望去,姜盈正立在不远处一棵老树下,目光殷殷望向这边。而在她身侧不远,几簇弟子三五成群,眼神不时瞥向她,交头接耳、神色暧昧,分明是在议论着什么。
谢闻宴眸光一沉,脚下方向微转,状似无意地走近了其中一簇人。几句零碎的话语,随风飘入耳中:
“天天来找这废物,图什么呀?难不成真看上他了?”
“哈,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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