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区医治一事在次日落实,如他们所想,曲巷一带疫患基本为重症。衙役聚病患于一处,顾书锦携新药往治。
韦初和谢泱随北师父与县里大夫为疫患诊脉配药。
禀行轻症居家,中症隔疗。
东西二瓜本事都从北师父身上学来,论岐黄经要,东瓜倒也诵记如流,但至今未参透;西瓜止步于识药辨性,其他一概不懂。
于是两人默默跟在师父身后。
疫舍宽阔,几大宅院打通连接,可容千余人。
北师父负责东边疫患,人数众多难免有尚不明情况之人,他耐心解释:“你感浑身酸痛,发热恶寒,而脉象浮缓力度均匀,提示病邪在体表,此为染疫初期轻症,只需按时服药不日便可痊愈。”
听完这番话,韦初见那人明显松了口气,朝师父躬身谢过,取药离开。
正发愣,师父眼都没抬,道:“记,轻症疫患浮脉为主,中症浮脉会逐渐消失,需稍重按至皮肤下层方能感知弦数或洪长。”
韦初点点头。
北师父嗯了声,抬头,眉间轻蹙,伸腿踢一脚谢泱:“记下否!”
谢泱表情痛苦:“师父,能辩草药已是我的极限,徒儿实在没这天赋。”
闻言北师父闭了闭眼,谢泱幼时汤药不断,故到后来对这些十分抗拒,自己这还算不错的医术俩瓜算是继承不了,叹息了会儿,他想开一点,至少他们能在危急时刻医治自己。
不算无用。
他抬头扫了眼队伍,踹开谢泱吩咐他搬来案椅,道:“阿东跟我一同诊脉。”
“你。”北师父摆摆手,“到后头协助阿东。”
谢泱默了默,露出几颗雪白的牙齿:“得嘞!”
有师父在旁,韦初放手实践,很快便上手。
这边女性疫患居多,遇到脉象不明的情况,由她查看口舌自然方便许多。
接连不断地探脉,她对此更加熟练,将录纸交与谢泱,再回头。
脉枕上平置男子手腕,顺着掌指往上看,麦色小臂肌肉线条清晰,皮面缠绕两圈玄色……蛇纹?
仅看一眼,她收回视线为其诊脉。
趁男子收手之际,她速抬眼瞟去,看到了那纹样全貌。
果然是蛇纹,蛇身从小臂缠至虎口。
视之微瘆。
那人很快离开她的视野,紧接着,面前又坐下一男子,他将左腕自袖中探出。
与方才那人一样,手缠玄色蛇纹。
这次韦初不动声色地抬起手肘触碰谢泱。
递录纸间隙眼球骨碌一转,示意他男子方向。
谢泱接收到信号,接过录纸间隙瞥了眼,目光一沉,而后轻点下巴。
韦初一共诊了三十名臂腕缠文蛇纹男子,趁休息时间,将此事告知师父。
北师父面上波澜不惊,道:“今日我这边也有五十人。”
谢泱沉吟了下,道:“他们是何许人?”
“安州白氏。”北师父呷了口茶水,续道,“白氏统治安州及周边区域,又分东白和西白,安州地区自古为南地养马区,而西白延续先人驯马术,马匹售往各州。”
韦初听明白了,这群人是从安州随马匹一同至此的驯马师。
“那他们臂腕上的是?”她问。
北师父道:“白氏习俗——蛇纹文身。”
从前韦初只知黥面是逃奴与囚犯的标记,原来还有族群以在手上文身为习俗。
西白,驯马,她走到门边,停下脚步,倏然间回头:“这些马匹殆与岈山牧地有关。”
北师父眼里全是对徒儿成长的欣慰,笑说:“不错。据两位县令口径,疫病起于马匹至此不久。”
谢泱道:“能令其不敢声张,甚至甘困此地者,唯绥阳郡太守。”
北师父连嗯三声,站起身说:“安州马二十匹属绥阳郡置,时逢暴雨,余马暂留岈山。”
韦初问:“送往何地?”
北师父看向谢泱:“云州。”
-
晚间回到住处,一衙役登门在厅堂侯着。
见众归来,他快步上前,弯身朝北师父呈上一黑漆方匣。
“小的受县令之命来送此物。”
韦初从北师父背后探出脑袋,瞧这衙役声音镇定,可那双手怎抖得如此厉害?
北师父接下漆匣,示意他可以离开。
目送衙役逃命似的背影,韦初转身走到师父跟前,看看他又看看匣子。
谢泱和顾书锦同样等待他打开此匣。
由县令吩咐衙役送来的,当是涉及那两个袭者之物。
北师父打开漆匣,从里拿出三卷简牍,将其置于案面,一一铺展开来。
他右手持简开始阅览,再抬起头时,眼底怒意勃发。
韦初问:“师父怎么了?”
北师父将木牍递给她。
韦初接过,目光细细扫过其中内容。
一会儿时间,她看完此卷,双手轻颤,怒气腾地涌上脑门儿,气得将其塞给谢泱。
他们两人剧烈的反应让谢泱和顾书锦微讶,于是共阅。
不消片刻,顾书锦就怒骂出声:“这两个和他们太守一样不是东西的狗辈!”
骂得稍轻。
韦初转身给自己倒了盏水,一饮而尽顺气。
两名男子是岈山牧地内的饲养人,牛马初病时,他们不治,反而将其暗中关起,事后不报,私自宰杀以低价售与贫民。
贫民一年到头哪儿吃过几次肉食,廉而量大的牛马鲜肉平时莫敢思及,所以尽数卖空。
可他们卖的速度不及牲畜染病之快,更多的是还未偷偷转移便病死。
牧地不止他们二人,还有各类管事和上百役众,两人私售病肉之事很快被人揭发。
衙役前来捕人,却被逃脱。
厅堂内落针可闻,北师父把另外两卷看完,嗤了声,脸上满是嘲讽。
“他们可是太守的好族人。”
韦初一看,还真是。
木牍上面名字旁有朱笔批注,庞大、庞二,系绥阳郡太守庞贵族兄弟。
既是太守族人,事泄当是族人内斗。
谢泱冷笑一声,道:“他们能逃过衙役捕捉,两位县令功劳不小。”
“可不是。”顾书锦道,“差人捕之,未拂庄园内庞氏颜面;后纵其逸,太守不究,两边都不得罪。”
说完,又倏地一叫。
“遭了!食用病肉所感染的症状与伤寒症相类,或被归为重症者,实染疫疔。”
北师父站起来:“阿西召集所有郡兵。”
谢泱应“是”,随即快走出。
韦初在旁等候,北师父转头说:“阿东赴内院,与仪空述明现况,我和顾书锦去备药。”
得吩咐,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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