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祈就站在阿雯身后，她看着那些一个个躲在黑暗里的人，看着他们手上脸上的灼伤、发白的脸色和渐渐发黑的指甲。破房子的门半开着，里头黑漆漆的，只有门缝里漏进去的一线光，照出几张歪歪斜斜的脸。
那些人要么靠在棺材边上、要么靠在墙根底下，有的抱着膝盖，有的摊着手脚，手指头蜷着又伸开，伸开又蜷起来，像是怎么放都不舒服。手背上、脸颊上全是水泡，有的破了，流出黄水，顺着手指头往下淌，有的还鼓着，亮晶晶的，被门缝那点光一照，泛着一点水光。
指甲盖从指尖开始发黑，像墨汁顺着指甲缝往上洇，已经洇到了指甲根，再往上就要到肉了，有几个人的指甲根已经泛出青灰色，看着像坏死的肉。
这种症状她似乎见过，只不过时间太久远了，她有点记不住是在哪里见过，又是因为什么才会变成这样。她皱着眉想了一会儿，脑子里翻翻拣拣的，像在一口旧箱子里找东西，翻出来一堆不相干的，又塞回去。她的记忆实在太漫长，漫长到如果不是特别记忆深刻的内容，她需要时间才能想起来。
阿雯将两桶水安置好后跟着沈祈一起往村长家走去。一路上沈祈一言不发，低着头看路，脚底下踢着一颗小石子，踢一脚滚两滚，她就跟着石子走。阿雯在旁边也不敢说话，只拿眼睛瞟她，瞟了好几回，瞟得自己脖子都歪了。路边的草丛里有虫叫，叫得有气无力的，叫两声歇一歇，跟这村子里的活物一样打不起精神。
沈祈一直在想那种症状，还真叫她想起来了，那些人的症状分明是中了尸毒。
在她还年轻的时候——这个“年轻”说起来有点古怪，毕竟她现在看着也不老，可她说的年轻，那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事了。那时世间大旱，瘟疫病毒到处都是，死伤无数，后来经过调查才发现，世间会这样是因为出现了一种叫犼的东西。
那东西凶悍无比，口能吐火，甚至可以与龙一战。明明是个妖邪之物，却能与神一战的妖物本就不多，当时还在诸神间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连那些平日里不大出门的老家伙都凑在一起议论。
据说那只犼以吃龙脑为食，感染了许多人类精怪为它所用，导致人间、精怪界大乱，生灵涂炭。那会儿她还没成年，听说犼的事还兴致勃勃地想去看看，结果被拦住了，说那不是闹着玩的，去了也是添乱。
为了消灭这个祸害，当时的战神主动去找犼。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据说山崩地裂，战神虽然很快就将犼歼灭，但是犼身死后留下的尸毒却在人间和精怪界遗留。即使是神也没办法一次性找出所有的尸毒一举消灭，后面就只能发现一处消灭一处。沈祈想起这些，心里咯噔了一下，这村子里的泉水潭，莫不是就是一处遗留的尸毒地？
还有沈祈醒来后看的一部神话电视剧里面有一个全是白骨的妖精，应当也是中了犼留下来的尸毒才会变成那样。只不过那只白骨已然到了不化骨的地步，十分厉害。她当时还边看边嗑瓜子，说这白骨精长得还挺好看，现在想想，那玩意儿要是真出现在世间，恐怕又会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至于跟在村长身边的那两只，应当也是僵尸，只不过还没到不化骨的程度。沈祈回想白天那两个打手的样子，分明不是人。那会儿她就觉得不对劲，现在全对上了。那两只僵尸能白天出现，说明至少已经不惧怕阳光，甚至行动也比较自如，看起来在僵尸里面等级也不低了。是飞僵吗？沈祈在心里琢磨，飞僵已经不怕阳光，并且是很恐怖的存在，能飞能跳，来去如风，爪子比刀还利。
沈祈双手交握在一起，手指头绞了绞。她不知道以她现在的能力是否能打得过两只飞僵，不过她也没在怕的，神连僵尸的鼻祖犼都能杀，难道还怕区区的飞僵？她这么一想，腰杆又直了直，步子也稳了。
很快两人便到了村长家。村长已经准备好了两人的晚饭，就摆在院子里。一张旧木桌，三条腿着地一条腿拿石头垫着，桌上摆着两碗米饭、一盆炖菜、一碟咸菜，热气腾腾的，闻着还挺香。炖菜里能看见几块土豆和几片菜叶子，汤色发浑，飘着几点油星。
村长看到两人后便招呼两人入座吃饭，脸上笑呵呵的，跟白天在村口那个沉稳的村长判若两人，笑得有点过头，眼角的褶子都堆起来了。沈祈也不扭捏，坐下检查了一下饭菜，她没动筷子，先凑近闻了闻，确定没问题后才开始动筷子。
村长显然不打算和沈祈两人一起吃饭，他见两人都开始吃饭便准备离开。沈祈叫住了村长：“村长，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沈祈嘴里慢慢嚼着食物，期待地看着村长。
其实村长心里恨沈祈恨得不得了，他迫切的想找机会弄死眼前这两个游客。他脸上那笑已经挂不住了，嘴角往下撇了撇，又赶紧扯回来。“抱歉，我没有回答你问题的义务。这位游客，建议你适可而止，别再做让人讨厌的事。”村长绷着一张脸，转身就走，袖子一甩，甩得呼啦响。
沈祈看着村长的背影毫不收敛，又说：“你就不怕我将你院子里的桃树给你拔了吗？”说着沈祈的视线朝桃树转去，院子里那棵桃树还在院子里，要死不活的。只不过沈祈注定要失望了，狡诈的村长已经将阵眼移走了，那棵桃树还在，可树底下的土有翻动过的痕迹，新土压着旧土，阵眼早就挪了地方。
“原来这个村子里懂得阵法的人真的是你，所以晚上不让我们这些游客进村子的阵法也是你布的？”
村长慢慢扬起笑容，那笑容将村长的眼睛挤在一起，整个人的面相看起来狡诈又阴险，“是啊，是我布的，只不过是让你们好好待在坟地别乱跑罢了。”
“你们在泉水潭里下了尸毒？还是说尸毒本就存在于泉水潭中？不，应该是尸毒本就在泉水潭中，因为你们也要喝泉水潭的水，没必要又下毒又自己解毒。但你们是故意让我们中尸毒的，你们让我们中尸毒的目的是什么？”沈祈又吃了一口饭菜，语气淡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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