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瓶看着她这副模样,想说重话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一个小丫鬟碰到府里的少爷,就算想拦也拦不住,况且阿春这样想也情有可原。

她深吸一口气,把语气压下来:“行了,别哭了。哭能把行雪哭好?不是开了药吗,你去熬药吧。”

阿春胆战心惊地领命下去了。

净瓶快步回了院子,就把这件事和崔蕴之一五一十的交代了。

崔蕴之也有点生气,倒不是生气裴晏行借了行雪,而是没有告诉任何人就借走了。

说明下面的人,现在也不把她之前定的规矩放在眼里了。

随便一个主子的话,就当了真。

崔蕴之让人把裴晏行喊了过来。

裴晏行这两天心情不错,也算是春风得意马蹄疾。

那日他进宫看望五皇子,竟然还碰到了圣上和皇后。

圣上还夸了他一句,“有心了。”

他明年春闱刚好就要下场考试了,在这个时候让圣上对他留心,可谓是大有帮助。

三年前其实裴晏行就下场考了一次,但没想到突发恶疾,错过了考试。

让他遗憾悔恨了整整三年。

他已二十有一,再不建功立业,只会被裴晏清越抛越远。

而今裴晏清还没有找到,他的心情越发好了起来。

崔蕴之那边来人喊他的时候,他正在温书。

裴晏行快步走进崔蕴之的院子,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请母亲安。”

崔蕴之坐在高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听说你骑行雪去找人了?”

裴晏行心底一惊,那天是为了进宫,他好面子,看着行雪一时心动,就骑走了。

他不过用了几个时辰,原想着那小丫鬟定然不敢告知他人。

没想到崔蕴之竟然都知道了。

但好在他也不是全然没有准备。

裴晏行面上毕恭毕敬:“回母亲,行雪是大哥的马,定然识得他的味道,我想着冰天雪地里也不好找,所以带行雪去碰碰运气。这件事父亲也是知道的。”

好在,他牵着行雪在裴季安眼前转了一圈。

说完,遗憾悲伤地垂下头,好似一副担心哥哥的好弟弟形象。

裴晏行都这样说了,崔蕴之再追究下去,就显得不近人情了。

只说道:“行雪今日得了瘟病,我已经吩咐马厩那边烧点艾草驱驱毒,听过你的马也病了,找大夫看了吗?”

裴晏行暗惊,他可没有害行雪,顶多行雪不听话他抽了两鞭子,但也没敢用力,连痕迹都没敢留。

行雪半路发疯,差点把他摔下来,如果不是他骑术精湛,腿恐怕就要断了。

最后行雪被轻打了两下,在路上不愿走,还是他费劲巴拉拽了半天才拽回来的。

当时他就感觉真是个怪脾气的马。

和他那个大哥一样讨嫌。

如果是他自己的马,他早就抽死了。

裴晏行连忙告罪:“多谢母亲关心,昨个已经找了,定是我那匹该死的马传染给行雪,等我回去就处置了它。”

崔蕴之摆摆手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何必伤其性命。

他心底暗怨崔蕴之假慈悲,装什么善人。

真要善,何必找他谈话。

就算他骑了行雪又怎么样呢,他到底是侯府的公子,而行雪不过是一匹马罢了。

正说着,净瓶进来通报,三公子到了。

裴晏行疑惑崔蕴之怎么会喊裴晏时那个贱种过来。

原是净瓶昨天原想去裴晏时的院子里找人,没想到人不在,问了小厮才知道原是上学去了。

今天刚好裴晏时学堂休沐,崔蕴之就让人把他一起喊了来。

裴晏时已有十八,那张脸和裴季安至少有七八分相似。

只不过裴季安浪荡,而裴晏时怯懦。

裴晏时听见崔蕴之找他的时候,也十分惊讶。

毕竟崔蕴之从未管过他。

他跪在地上,膝头磕着冰冷的青砖,把自己缩成一团,小心谨慎地请安。

崔蕴之慢慢呷了一口茶,目光从裴晏行脸上滑到裴晏时身上,又滑回来。

那目光不重,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起来吧,”崔蕴之放下茶盏,语气温和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地上凉。”

裴晏时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站起来,垂着手立在一边,眼珠子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乱看。

崔蕴之像是没看见他的姿态,自顾自地开口:“喊你们来,是有一件事要说。”

两人微微抬头,一副听训的样子。

“马上就要春闱了,你们的学业也要用点心,维明你平时多带下晏时,这次你们一起下场考。”

裴晏行心中不屑于和裴晏时一起,更恼火裴晏时也配和他一起参加考试,但面子上还是毕恭毕敬的应好。

裴晏时倒是意外地看了一眼崔蕴之,他以为自己没有资格参加春闱呢。

崔蕴之看着裴晏时脸上神情,对他道:“我知道你学业一般,但也年纪不小了,总要谋个差事。你且去试试,左右不过多考几次罢了。”

至于裴晏行,虽然比不得裴晏清,但至少考个名次谋个差事应该不成问题。

说完她摆手让俩人退下。

俩人先后走出崔蕴之的院子,裴晏行看着畏畏缩缩的裴晏时,看似温和地说:“三弟,要去我那一起看书吗?”

裴晏时连连摇头,人家客气一下,他可不会当真。

真去了,恐怕得断半条腿出来。

小时候,裴晏行就打折了他一条腿,养了三个月才好。

固然现在的裴晏行看着温和,但厌一个人的恶意是压不住的。

总会出眼神和字句中渗出来。

裴晏行看裴晏时拒绝,继续笑说:“三弟不给面子,到时候母亲那边问起来,可要说我不尽心了。”

裴晏行看不起裴晏时,甚至感觉他压根不配姓裴。

一个丫鬟生的私生子,不养在外面,倒养在侯府里,他真不知道崔蕴之是怎么想的。

而且裴晏时看起来唯唯诺诺,经常在学堂里被欺负,也不知道反抗,真是窝囊废。

他以有这个名义上的弟弟为耻。

裴晏时十分上道的忙说,如果母亲问起,他知道怎么说。

其实他们都知道,这只不过是崔蕴之随口说一下,并不是真的要裴晏行去教裴晏时。

侯府里面没有相亲相爱的兄弟情。

就算是裴晏清以前也没有教导过弟弟们读书。

不过裴晏清平等地看不起每一个人罢了。

走到一处偏僻的地方,裴晏行蓦然起脚踹了裴晏时胸口一脚,他倒在雪地里。

裴晏行居高临下,声音冰冷地说:“不要以为有资格参加春闱,就可以和我一样同起同坐了,贱种。”

说完整了整衣领,甩着袖子走了。

裴晏时躺在雪地里,一时没有起来,呆呆地看着灰蒙蒙的天,他想今晚可能又要下雪了。

裴晏时已经在这个家里当了十七年的三少爷。

这个称呼听起来体面,拆开来嚼,不过是一层窗户纸——外面糊着锦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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