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是我的疏忽。”

她低头盯着他的西装黑裤,笔挺、整洁,想起自己小时候往上面扔过一团土块,土块砸下去之后,干净的裤子瞬间沾上黄色的尘土。

她记得当时村里好几个小孩跑去看下放的人,等到村口,她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个子最高的,学着其他孩子朝他扔土块,偏偏她扔得最准。谁曾想,下放的人不是他,是他爷爷奶奶,而那对老人,也早在几年前平反回去了。

她全然不似刚才饭店里张牙舞爪的模样,宋延昭看着她乌黑的发顶,微微勾唇:“稍等一下。”

江月好奇地看了几眼,将房间里的摆设一眼收尽,忽然一道身影挡住视线,江月下意识地抬头,正好跟他的眼睛对上。这张脸是这么白,眉眼精致,目光清凌凌的,她仔细观察了一会,确认他眼里没有任何愤怒的情绪。

宋延昭拿了钱和一件叠好的衣服出来:“外套上的扣子掉了,麻烦你找两颗扣子缝回去。”

江月接过衣服看了一眼,不明白他怎么在这么热的南方还穿西装外套,按下心中的疑惑,将钱数了数,发现多出了两块钱。

“不用这么多钱,五角钱就够了。”陈姐明令禁止,她不敢多收钱,只是他有钱自己却不赚,多少觉得可惜。

等下了楼,江月回想男人的脸色,松了口气,好在不记得她了,不然,要是还记得她小时候欺负过他,找她算账怎么办呢?

将钱和衣服放回店里,江月拿起包,在镜子前偏头看了又看,在陈姐打趣声中出了店门。

*

江月嗦着奶油冰棍,看向旁边距离两步远的青年:“志杰哥,我妈说你要是过来提亲的话,要八百块钱彩礼,要不然就是三百块,但是要给我弟找份米粉厂的工作,要正式工!”

曾志杰挠挠后脑勺,吞吞吐吐:“我肯定去提亲,可是正式工不好找,还有……八百块钱,是不是太多了点?”

“我们家的要求就是这样的。”江月歪头看他,“我妈和我叔把话放出去后,这段时间来我家提亲的人快把门槛踏平了,要不是我妈舍不得我,亲事早就定了。”

曾志杰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话。

“我可是十里八乡最抢手的姑娘,你得把握机会啊!”

娇俏的声音传来,宋延昭朝巷口看去,刚见过不久的女子顾盼神飞,一股乌黑油亮的发辫垂在胸前,黑与红极致对比,黄晕的夕阳落在她的脸上,眼里碎金闪烁。

梁轩看见巷口的人,朝表哥挤眉弄眼:真巧啊!

陪同的干部笑着打趣:“八百块彩礼,想娶回漂亮的姑娘也是不容易啊!”

另一个人生怕宋延昭误会,解释道:“一般来说,我们镇上的彩礼都是一百块到四百块之间,当然,家里条件好的,多一些也正常,丰俭由人嘛!”

“哎,你家小女儿到年纪了吧?哎哟,上次我媳妇看见她,回来好一顿夸!”

“嗐,最近在相看,我家那口子天天在耳边念叨这些。上次在国营饭店吃饭,她也在,在饭店当服务员呢!”说着,眼睛悄悄瞟向宋延昭。

宋延昭收回看向巷口的目光,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见他神情冷漠,刘主任挤出笑:“两位同志,我们往前看看,前面是供销社,旁边有个老戏台,我们镇打算修一个中心广场……”

宋延昭跟着两位干部向供销社走去,巷口的声音随着沉闷的风吹到耳边:“志杰哥,我心里肯定是属意你的。叔叔阿姨疼你,你回去求求他们,肯定同意的……”

眼里满是对他的依赖,曾志杰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他心一横:“今晚就找我爸妈商量,明天给你答复!”

江月吸了吸鼻子,眼尾红红的,脸上都是感动:“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曾志杰瞬间觉得自己高大起来了,说话磕磕巴巴:“你、你也很好。”

江月冲他甜甜一笑。

*

“死丫头,前天休息怎么不回家?我和你叔他们在家累死累活,你倒好,在镇上享福,也不知道回家帮帮忙!”

江月才不傻,回去要么下地,要么割猪草打鱼草,她妈以为她傻的吗?

她脸上笑得甜,一张嘴更是甜得很:“妈,我前天没得休息,要上班呢。知道你跟宋叔辛苦,我前天发了工资,你拿去买肉吃。”

她知道她妈过来的目的,钱反正是留不住的,不如自己主动上交。

陈二姐这才正眼看她:“还真的发了工资了?发了多少?”

江月拿出钱给她:“三十。”

她耍了心机,除了三十块钱工资,还有十块钱的提成和六块饭钱,更别说她拿碎布头做的小钱包和发绳还赚了不少。

陈二姐眼睛一亮:“我原本还担心你被人骗了,白给人家干活。”

提起陈姐,她的语气带着几分瞧不起:“一个女人,学人家出来做什么生意!听说还是离了婚的,也不找个人嫁——”

“妈!”江月连忙看了眼店里站着的人,“你不想要钱了啊?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工作!”

“我也就是说说……”陈二姐拿着钱数了数,“怎么才十八块钱?你自己收了十二块?!不是说好了你留三块钱吃饭就好了吗?”

尖锐的声音引得路过的人频频回头往母女俩身上看,江月挪了挪步子,那股针刺的感觉才消下去一点。

“还有九块钱我拿去买衣服了。”她胸口微微起伏,“妈,你不是说这个星期天去相亲吗?我不得穿一身漂亮衣服过去啊!”

陈二姐扯了扯她的衣服,上手就能摸出布料的细腻,更别说衣服上精美的图案。她气得狠狠拧了一把江月的胳膊:“你个死丫头,花钱买衣服!找人借一件不就行了?你就算穿丝绸照样是山鸡,成不了凤凰!”

江月噘嘴:“我是为了咱家考虑,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我不穿得光鲜亮丽一点,那个什么主任怎么可能看得上我?你还想不想宋成栋找到工作了?”

提到小儿子,陈二姐这才噤了声,她盯着大女儿身上的衣服:“也不知道给你弟弟买件衣服。等相了亲,你身上这件衣服留给你妹妹穿。”

“宋成桦胖成那样,她怎么可能穿得下?”

瞧见她妈的脸色,江月立马改口:“等下个月发了工资再给他们买,我现在手上没钱了。”

“真没钱了?”

陈二姐说着扯她的衣服来回翻找,却只找出两角钱,她正要放进自己衣兜里,江月道:“妈,你拿走了我晚上吃什么!”

“真是!什么工作,连饭都没得吃。”陈二姐瞧了一眼大女儿那张脸,不情不愿地给她一角钱,放柔声音:“你可得记得,那是你亲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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