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害怕,我们不是坏人。”

她看起来有些紧张。

这样好看的脸,难怪会藏起来。

“你身上的伤……是被打的吗?”

她太瘦小了,那样的伤出现在她身上显得狰狞。

明明是那样白皙细嫩的皮肤,偏生印上了许多伤疤。

她还是不说话,嘴唇抿得死死的,像一只随时准备发起攻击的小兔子。

“孩子别怕,饿了吧,来吃点儿面包。”

老人叹了口气,拿出半块硬邦邦的,已经变质的黑面包。

这是他们为数不多的口粮。

这样一块变质的面包,她接过,吃得狼吞虎咽。

很瘦,瘦得漂亮的小脸儿上都没有几丝肉。

他猜想,她过得也一定不好。

“唉!真是造孽。”

她吃完了,蹲在角落一言不发。

没有黑布包着脸,她好像很没有安全感。

“我叫罗门,你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

大概是因为吃了他们给的食物,她不再那么警惕了。

嗓音真的是好甜好甜,好软好软。

他耳根红了红。

“没有名字?那你的家人平时是怎么叫你的?”

老人也一脸疑惑的看着她。

她看着慈祥的老人,垂下了头。

“我没有家人,我是被卖到这里来的,他们叫我小怪物。”

是,小怪物。

因为她常年穿着一身的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因为她不说话,因为她孤僻。

因为她养蛇,因为她和蛇一起玩,所以她是小怪物。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始终淡然,没有一丝孩童该有的天真。

他所看到的,都是麻木。

对一切事物的麻木。

“小怪物不是名字,是他们的偏见。”

过了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看着她身上的伤痕,他突然就想到了一句话。

岁岁平安,这是奶奶常在他耳边念叨的一句话,奶奶希望他可以岁岁平安。

人活这一世不容易,在这样的世道,平安长大更是奢侈。

“岁岁平安,平平安安长大,健健康康,你以后,就叫岁岁吧。”

“岁岁?”

她眨着眼,似乎有些不理解。

“是。”

岁岁平安,是奶奶给他的祝福。

现在,他希望这句话可以一直保佑着她。

希望这个名字可以给她带来平安,好运。

“岁岁寓意岁岁平安,罗门这孩子啊,是希望你可以岁岁平安。”

“以后的日子平平安安的,不遭受任何苦难。”

听起来是个很好的名字。

可也只是寓意好罢了。

真要岁岁平安,又哪里容易。

“孩子,你姓什么?知道自己姓什么吗?”

姓什么……

她垂眸,想起了那个钻石手链上刻着的一个小小的字。

也就是前不久她才知道,那个字念云。

那串手链,是她五岁被卖时从生她那个女人身上偷来的。

也就是她的亲生母亲,所以,那个女人应该是姓云。

“姓云。”

她不想跟那个女人姓,可她又觉得,姓在未来或许有用。

就像那串手链一样,所以她在被卖前把它偷走了。

“云……”

“云岁,这个名字很好听。”

云岁。

所以八岁这年,她有名字了。

她不是小怪物,她叫云岁。

云岁,我希望你岁岁平安。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灾难不断。

你要活下去……而不是死在这里。

所以在她八岁那年,他们见过的,只是她好像忘了。

只有他一个人记得。

大概这段相遇,对她来说就是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吧。

几个小时过去了,她依旧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没过多久,有条小黑蛇爬了进来,咬死了她身边的老鼠虫子。

然后盘旋在她身边,一动不动。

痛……好痛……

这次真是嵌入骨髓的痛,痛到她几近失去痛觉。

睁眼的那一瞬间,她和铁笼子里那双猩红的眼对上。

也不知道他是做了什么,都已经在铁笼子里了还被捂嘴锁上双手。

她垂眸,忍着痛意翻了个身,好痛,浑身都痛。

“别怕,我没事,我不会死的。”

“祸害遗千年,我一定是活得……最久的那一个。”

小黑通人性,因为担心她,不安的在她身上爬来爬去。

嘶嘶吐着蛇信子。

她伸手想要摸她,却发现自己连手都抬不起来了。

手没知觉了。

“罗门,我们又见面了。”

真是好讽刺啊。

昨天晚上她还隔着这个铁笼子看他。

今天晚上,他们两个就同病相怜了。

他哭了,她转头看过去的那一瞬,刚好看见,他哭了。

为什么哭呢,是因为伤口太痛了吗。

“小黑,帮帮他。”

她见他好像有话要说,好心吩咐了小黑。

声音哑了,哑到她都不用伪装自己原本的声音了。

“你怎么样。”

开口第一句话,他问得有些急切,又有些无力。

嗓音的嘶哑程度,并没有比她好到哪儿去。

她突然想起,昏迷时好像一直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她原本以为是错觉,是做梦。

可现在……她偏头盯着他,困难的扯了扯嘴唇。

“刚才……是你在叫我?”

他没有立即回答,那张隐匿在黑暗里的脸苦笑了下。

“他为什么会这样对你?”

答非所问。

她笑了。

“因为人性,总是那么贱,得到的时候不珍惜,等失去了,又开始抱怨命运的不公。”

她觉得可笑。

这是第一次,她觉得自己或许并没有看透亚斯。

今年她十九岁,是在亚斯身边的第四年。

她把自己给了他两年,两年的时间,亚斯稍稍动了点儿心。

只是,还远远不够,他永远在权衡利弊,一切的权利地位都可以排在她前面。

“你伤得很重,如果不及时医治的话,你会死的。”

最后那句话,他几乎是哽咽着吼出来的。

好痛啊,那密密麻麻的伤口光是他看着都好痛啊。

可她永远一副不咸不淡的模样,仿佛伤的根本不是自己。

“你求求他,求他救救你,这样,你才能活下去。”

这的确是眼前最好的办法。

在这个黑暗的地下室,除了亚斯,没有人能救她。

可是,要求他吗?

不,不求他。

她要让他受到天底下最痛的折磨。

她要让他以后每一次想起她,都会觉得痛彻心扉,痛苦不已。

他见她笑了,笑的悲凉。

就像十二岁那年一样,他想抱抱她,想保护她。

可实际上,他连自保都难。

富人生来就站在顶端,而穷人想要翻身,却无异于痴人说梦。

他们生来就是被踩在脚底的,却不是生来就应该被踩在脚底的。

“罗门,我们以前见过吗?”

这样安静的环境下,她在唇齿间磨着他的名字,莫名的,有些熟悉。

他顿了顿,只觉得心中苦涩。

“或许吧。”

是模糊不清的回答。

他当然希望她记得,可如果不记得的话,就不用再想了。

这一夜过得格外漫长,他见她好几次痛到冷汗滑过脸颊。

却始终不肯吭声。

他想,如果这次她真的撑不过去了,那他陪她。

“她人呢?死了吗?”

“回格瑞丝小姐,人没死,我们一直吊着命呢。”

是,他们没让她死。

整个晚上进进出出,给她灌药,抢救。

总是在她濒死之际将她拉回来。

在她稍稍好受时,又往她伤口上撒盐,无尽的折磨她。

这一夜,他在铁笼子无数次想冲破牢笼,将这些人全都杀了。

“嗯,没死就行,把她带出来吧。”

“我们要去赛马,正好带她溜溜。”

她昨晚是在这里睡的。

一早起来就对着城堡内的下人指指点点,吩咐整顿。

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了这里的女主人。

“是。”

“唉等等……本小姐要亲自去看看,她现在多狼狈。”

地下室里阴暗肮脏。

按理说,她从不屑踏入这个地方。

这会弄脏她昂贵的鞋子和衣裙。

可今天,她实在是觉得心里畅快,想要看看那个猖狂的奴隶怎么样了。

“这……好的。”

“你们几个,快去准备!”

身旁的奴隶闻言赶紧拿上地毯,一块一块的给她铺上。

她今天穿了身高贵的粉色宫廷裙,头上戴了同色系帽子。

束腰将她腰衬得很细,堪堪只有一个成年男子手臂粗细。

站在这样的地方,真是显得格格不入。

“小姐,地毯铺好了,我扶着您走。”

罗拉管家弯腰上前,扶着她的手。

她勾唇,鲜艳的裙摆落在深色地毯上,结合着周围的肮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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